第5章


第5章   化妝師一跳好高,翻過殯儀館外牆,奔過停車場、奔向殯儀館一處建築。   陳亞衣緊追在後,也翻牆躍進殯儀館園區。   「那邊。」飄飛在陳亞衣頭頂上方的老太婆,揚手指向園區裡一棟建築,替陳亞衣指路。   老太婆苗姑是媽祖婆分靈,也是陳亞衣外婆。   陳亞衣聽從外婆指示,奔到那建築樓房下,鑽入一扇敞開小窗。   廊道晦暗漆黑,流竄著冰冷陰風。   「好陰。」苗姑皺起眉頭,左顧右盼,指向一個方向,那兒有條向上樓梯。「往那!」   「好。」陳亞衣立時往樓梯奔去,急急上樓,穿過兩條曲折長廊,在一扇大門前停下。   門旁貼著小小的招牌──   遺體冷藏室   陳亞衣推門進入冷藏室,只覺得冷冽刺骨。   化妝師雙手連同小瓷壺仍被那張奇異紅布牢牢綑縛,像是戴著一副紅色鐐銬;他瑟縮在兩排大冷藏櫃末端,對著步步進逼的陳亞衣齜牙咧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獸。   「要開打了,向媽祖婆求黑面神力喲──」   陳亞衣拍了拍腰間那藏著媽祖婆奏板的腰包,向媽祖婆借力,走入兩排遺體冷藏櫃間,順手將鴨舌帽沿轉至後腦,整張臉變得墨黑一片。   「她是個稱職的媽祖婆乩身,能向媽祖婆借不同神力──白面神力,讓她水火不侵,救人危難;紅面神力,能鼓舞激勵、能延生續命。」   大霧裡,一頭黑色巨獸若隱若現、時近時遠地來回走動;粗長尾巴偶爾會拂過盤腿坐在霧中的林君育的頭臉,或是拍拍他腦門。   「黑面神力,則用來退鬼驅魔。」霧中巨獸黑影沉沉地說,還不忘補上一句:「你以後,也能擁有類似的力量。」   「我也要幫忙……退鬼驅魔?」林君育恍恍惚惚地問。   「之前也說過啦,人力不足嘛……」霧中黑影說:「何況你那『爪子』,也練習一段時間了,好用吶對吧?只用來挖土搬石,豈不浪費啦,朝惡鬼邪魔抓上一爪,才是『爪子』最道地的用法,嘿嘿、嘎吼、咕嚕嚕……」   黑影說到這裡,喉間不時滾動起如同重型機車引擎的轟隆聲浪,似乎有些興奮。   陳亞衣頂著一張黑臉,走到那駝著背、咧嘴低吼的化妝師前,扠腰皺眉地瞪他。   化妝師像是被大貓盯著的小鼠般,頭臉體膚滲出斗大汗珠,臉色更加難看,不停哆嗦。   「你最好乖點,姊姊我還能救你……」陳亞衣伸出手,捏了捏化妝師的臉,還摸摸他額頭,說:「好燙!這屍毒很厲害……」   她沒說完,化妝師陡然探頭張口,要咬陳亞衣的手。   「喝!」陳亞衣像是早料到化妝師會襲擊她,啪地賞了化妝師一巴掌,這記巴掌在化妝師臉上拍出一圈黑色震波,將他打得呆立在原地。   還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墨黑掌印。   同時,苗姑在化妝師背後現身,左手按著化妝師腦袋,右手空揮了揮,本來纏著化妝師雙手那紅布飛快張開,勒住化妝師頸子──那是一件小紅袍子,是媽祖婆親賜分靈苗姑的法寶,能鞭能打、能束縛能收鬼,功能不少。   陳亞衣清了清喉嚨,輕咳兩聲,睜大眼睛瞪著那化妝師,吸了口氣,擺出怒容,口鼻微微冒出黑煙,跟著喝地朝化妝師一吼:「好大膽!想咬我──」   「嘎!」化妝師像是受到極大驚嚇,雙腿一軟撲倒跪下,本來握在手上的小壺,受驚鬆手落下,被苗姑一把撈著。   「這就是這些傢伙的煉屍藥?」苗姑見化妝師乖乖下跪,便收去紅袍,拿著那小壺聞嗅打量,噫噫呀呀地說:「哇,好臭!晚點我把這瓶子封印燒上天去,讓媽祖婆好好研究這是什麼鬼藥。」   「媽祖婆呀,我制伏這盜屍集團的嘍囉了。」陳亞衣手按腰包,喃喃祝禱報告:「這傢伙好像也中了屍毒,半人半鬼的,有點可憐,向您借點白面神力,看能不能救救他……」   陳亞衣剛說完,一張黑臉綻放出雪白光芒,她伸出手,手也瑩瑩亮亮。   化妝師跪在地上,望著渾身閃耀白光的陳亞衣,像是見到了菩薩,噫噫呀呀地哭了起來。   陳亞衣右手按上化妝師額頭,手臂上掀起一股股白光,潺潺流入化妝師額頭,縈繞上他全身。   「我用了『爪子』,就能打鬼、打魔?」林君育問。   「魔王應該是打不贏。」黑影說:「不過魔王底下嘍囉、打手、惡棍,或是陽世發狂失控、蓄意害人的枉死鬼,你那雙『爪子』應該夠用了──你的主要工作是救人,戰鬥視情況隨機應變,陰間那些厲害魔王,其實也輪不到你出馬,陽世另有專人處理。」   「專門處理魔王的人?聽起來好厲害……」   「不是聽起來厲害,是真的厲害。他的主子,是天上數一數二的戰神。」   「戰神……」   □   叮叮──鈴鈴──   化妝師那雙含淚半閉的溫馴眼睛,隨著乍響的怪異鈴鐺聲,瞪得又圓又大、血絲滿布。   本來垂頭跪地的他,陡然撲起,伸長了雙手要掐陳亞衣脖子──被陳亞衣揪住胳臂,反身賞他一記過肩摔。   「哼!」陳亞衣惱火一喝,一張臉再次從雪白轉為墨黑,抬腳重重踏在化妝師臉旁地板,踏出一圈墨黑震波,將化妝師震得頭昏眼花、連連顫抖。   叮叮──鈴鈴──一聲聲鈴鐺聲愈漸響亮,化妝師應呀嚎叫,像是被鞭子抽打的牛馬般,儘管害怕,也全力掙扎著要和陳亞衣拚命。   苗姑從天而降,將試圖起身的化妝師壓倒回地上。   「喲,這麼不受教!」苗姑怒斥幾聲,用紅袍裹住化妝師腦袋,揪起他胳臂,檢視他胳臂上那口咬傷。「來看看到底中了什麼毒?」   咬爝齒痕周圍泛著那圈青烏黑絲,竟像活蛆蟲般,還隨著鈴聲蠕動。   「這屍毒有點像是降頭……」苗姑這麼說,感到身下化妝師激烈掙扎起來,便豎指按著化妝師腦袋呢喃唸咒,施法壓制。   兩側遺體冷藏櫃喀啦啦地震動起來,幾扇櫃門轟隆彈開,一具具遺體躺在冷藏櫃鐵架橫地彈出──   然後僵硬地坐起。   「這麼多呀!」陳亞衣見眼前十來公尺那幾具屍體開始活動,也不害怕,哼哼兩聲,模仿起武打電影熱身般上下蹦跳、扭頭甩手。   一具具屍體搖搖晃晃翻下冷藏櫃鐵架,有些屍體動作俐落如同生人,有些遲緩僵硬。然而這些屍體都經過冷凍,活動起來,關節處凍得僵硬的皮肉立時崩出一條條裂痕,裂痕內的筋膜韌帶隱隱透著紅光,顯然體內異術正生效著。   「外婆,看起來這個盜屍集團規模不小……」陳亞衣見到幾具屍體朝她走來,兩排冷藏櫃外,一陣陣櫃門轟開、屍體翻下鐵架的喀啦聲不絕於耳,這才知道,這殯儀館遺體冷藏室裡,竟藏了這麼多會走會跳的「殭屍」。   陳亞衣長長吸了口氣,跟著重重一跺腳,同時大聲一吼:「喝──」   一圈墨黑震波自她跺地那腳向外散開,衝向四周殭屍。   一些活動生硬的殭屍被這震波衝過身子,像是被大浪打著般,搖搖晃晃摔倒在地。   但也有具修煉較久、道行高些的男屍,一張臉凍肉猙獰崩裂,張揚著發紫十指,凶猛跨過另具女屍,朝陳亞衣撲來。   苗姑娜來小紅袍,覆在男屍臉上,耀起刺眼紅光。   陳亞衣漆黑拳頭砸在男屍鼻子上,炸開一圈黑氣。   男屍腦袋一偏,癱軟跪倒。   陳亞衣跨過男屍,往兩排冷藏櫃外走。   前頭幾具被震倒的殭屍搖搖晃晃地站起,往陳亞衣掐來。   陳亞衣大步往前,不時跺地踩出墨色震波將來襲殭屍震得東倒西歪,再一拳拳將眼前男屍女屍一一擂倒。   苗姑拾回紅袍,挾著那化妝師緊跟陳亞衣身後,甩動紅袍左右鞭打,將想要起身的殭屍再次鞭倒在地。   「啊!」陳亞衣一路打出兩排冷藏櫃,遠遠見到冷藏室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年輕一個老,都穿著殯儀館工作人員背心。   老男人手裡拿著鈴鐺,年輕男人舉著一炳木刀,刀上纏滿符籙。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見到陳亞衣打出冷藏櫃,有些驚訝,老男人大力搖動鈴鐺,年輕男人,直舉木刀,指向陳亞衣,吆喝下令。「快咬她!」   更多冷藏櫃震動搖晃起來。   更多櫃門啪地炸開,更多殭屍彈出、站起,搖晃蹣跚或者俐落矯健地圍向陳亞衣。   全被陳亞衣揮著墨黑拳頭磅磅磅地擊倒在地。   化妝師呀哈一聲,舉著雙拳加入戰局,踹倒好幾個殭屍──是苗姑嫌拎著他打架麻煩,索性附上他身,借他的拳頭打殭屍。   「啊呀,這小子身上好臭,一身屍毒好嗆,快把老太婆鼻子都熏壞了!」苗姑抱怨連連,靈機一動,將媽祖婆賞賜的小紅袍裹在臉上當成口罩,阻絕這化妝師一身嗆辣屍毒氣味。   「師父,這女人跟老鬼好厲害呀!」持著木刀的年輕男人見陳亞衣一點也沒將這些殭屍放在眼裡,不禁有些害怕。「他們就是……『底下人』說的神明乩身?」   「管他雞身鴨身!」老男人指著陳亞衣和苗姑暴罵:「小賤婊子、死老太婆,大家同道中人,井水不犯河水,我有得罪妳們?再來搗亂,小心我殺妳們全家──」   「哇靠!誰跟你同道中人啊!」陳亞衣和苗姑聽那老男人一張口這麼難聽,立時轉向朝他奔去。「要殺我全家?好好好!老太婆讓你殺,你殺殺看呀!」   老男人見陳亞衣暴跳如雷地追來,立時拔腿逃跑。   「師父……」年輕男人嚇得緊跟在後。   「臭俗辣,站住!」陳亞衣見那老男人臭罵叫陣之後,竟帶著徒弟逃跑,氣得疾追上去。   陳亞衣和附身在化妝師體內的苗姑一路追出遺體冷藏室,在殯儀館曲折廊道轉了幾個彎,追出建築外,遠遠見那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奔入另一棟建築──火化場。   「媽咧有種別跑!」陳亞衣和苗姑追得死緊,一路追進火化室,只見兩個男人擠在一排火化爐前彎著腰不住喘氣。   「哼,沒路跑了吧!你們就是盜屍體賣下陰間的王八蛋對吧……」陳亞衣氣喘吁吁地走向兩個男人,扳動手指將關節折出一陣喀啦聲響,準備狠揍眼前兩個男人一頓。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沒說什麼,互望了望。   年輕男人有些緊張,轉頭瞥了身後火化爐一眼。   「這年頭還敢煉屍,真大膽呀……」苗姑附在化妝師身上,跟在陳亞衣身後,走出幾步,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伸手按住陳亞衣肩頭。「爐子裡有東西。」   「啊……」陳亞衣經苗姑提醒,也發覺兩個男人身後那三號火化爐裡透出的異常凶氣。   火化場外,響起一陣奔跑踏步聲,是冷藏室那批殭屍追來了。   三號火化爐裡瀰漫出與外頭那些殭屍類似的氣息,但凶猛許多倍。   「先解決爐裡那傢伙再清理外頭。」苗姑這麼說,轉身奔回火化場大門那頭,關門上鎖。   三號火化爐爐門喀啦一聲,開了,兩個男人立時左右讓開一大步,老男人從口袋取了只小袋,捏出兩顆發霉梅子,一枚塞入口中,一枚拋給年輕男人。   「唔!」年輕男人學著老男人將梅子放入口中,立時露出痛苦表情,強忍著腐臭氣味。   「你們吃屍水壓人氣?想扮鬼呀?」苗姑冷冷瞅著那老男人。   「屍水?」年輕男人聽苗姑那麼說,噁心得全身發麻,咧開嘴巴連連乾嘔起來。   「別吐出來!」老男人吆喝一聲,一面後退,一面揮手示意年輕男人也退得更遠些。   一隻青紫色的手從三號爐門探出,搆著爐口邊緣,跟著探出了頭。   又是一具殭屍。   這殭屍面貌凶惡,口鼻冒著黑氣,露出滿嘴嚇人利牙,探出爐口外的頭臉雙臂和上身,刻滿奇異符籙字樣。   「嗯?這傢伙也是這兩個男人養的?」陳亞衣聲戒望著那往爐外爬的凶猛殭屍。   「若是他們養的,他們就不用吃屍水遮人氣了。」苗姑哼哼說:「火爐裡有通往陰間的『門』,他們大概向底下搬救兵了。」   「我明白了,他們把屍體送下陰間,讓陰間的傢伙進一步修煉……」陳亞衣望著緩緩往爐外爬出的恐怖凶屍。「這隻,應該就是在陰間煉出來的『完成品』了……」   「這是底下的『魔屍』,比我們那些殭屍厲害多了!」老男人指著苗姑跟陳亞衣大罵:「不見棺材不掉淚,現在讓妳們明白擋人財路的下場,嘿嘿嘿!」   那通體斑斕青紫、渾身刻滿符籙的殭屍爬出火爐,駝著背環顧四周,像是在確認火化場中,誰是敵人,誰是夥伴。   年輕男人強忍口中梅子的腐臭氣息,一張臉憋得扭曲難受,對那青紫殭屍伸手指指陳亞衣,提醒魔屍別弄錯了對象。   魔屍右側腦袋上嵌著一顆像是藤壺般的古怪突出物,那突出物上,有幾枚小珠微微發亮。   撞門聲、搥牆聲轟隆隆地響起,冷藏室殭屍包圍了整間火化場,想要攻進來。   陳亞衣長長吸了口氣,整張臉再次變得墨黑一片,一手按著腰間奏板,一手捏著拳頭緩緩搖動,像是轉棉花糖般捲出一團黑氣。   苗姑附在化妝師身上,抖著小紅袍,準備一同迎戰眼前魔屍。   「嘎──」魔屍嘴巴一咧,冒出大口屍氣,抬腳要往陳亞衣走。   又有一隻手從三號火爐口探出,揪著魔屍腦袋上那頭亂髮,一把將他拉回爐口。   下一刻,另一隻手自爐中伸出,捏著張圓形紙牌──尪仔標,塞入魔屍口裡。   「啊!」陳亞衣一見尪仔標,立時認出爐裡那伸手男人,忍不住呼叫起來。「韓大哥──」   「嘎!」魔屍口裡耀起一陣火光,痛苦哀號起來,右側腦袋上那奇異突出物,也激烈閃動起異光。   爐口那雙手放開,魔屍立即顫抖地往前撲走,雙手不停往嘴巴內摳挖,但是那枚尪仔標化出的火光像是活著般,深深鑽入魔屍食道、鑽進胃裡,在魔屍體內凶猛焚燒。   「吃我一拳──」陳亞衣揚起她蓄了半晌力的墨黑右拳,往前一記重踏,然後一拳轟在魔屍臉上,將那魔屍擊倒在地。   三號火化爐鑽出了個男人,吁了口氣,拍拍身上灰塵──正是韓杰。   韓杰望著目瞪口呆的老少男人,又轉頭望向陳亞衣和苗姑,問:「這麼剛好,妳們也盯上他們?」   「不是『他們』。」陳亞衣說:「最近好多人盜屍往陰間賣,媽祖婆要我們能逮多少算多少。」   「是呀。」韓杰看看老男人,又看看年輕男人,像是在判斷哪個是頭兒。他走向嚇儍的老男人,揪著他領子,問:「俊毅要我幫忙打探一下行情。你賣一具屍體下去能拿多少?」他這麼問,便聽到陳亞衣一聲怪叫,他轉身揚手接住年輕男人朝他腦袋劈來的木刀,跟著一腳踢在年輕男人腹部,將其踹退好遠,搶下木刀。   年輕男人痛苦捧腹跪倒在地,將含在口裡的屍水梅子都嘔了出來。   「兩、兩萬塊錢……」老男人見韓杰一出手就滅了被他倆視為保命救兵的魔屍,知道他厲害得嚇人,再也不敢反抗,只好說:「各、各位……道友呀,我只是幹點小生意……沒害到人、沒什麼害處呀……」   「你偷屍體賣給陰間黑道煉成凶屍打打殺殺,還說沒害處?」苗姑瞪大眼睛,噫呀唾罵,伸手指著附身的化妝師。「這傢伙也是你徒弟對吧,身上屍毒是同一個味兒。這傢伙現在人不人鬼不鬼,這還沒害到人?」   「是呀!」陳亞衣指著被門外殭屍搥得轟隆作響的火化場大門。「你指揮殭屍攻擊我,沒害到人?你自己聽,可凶的咧!」   「他……他洗屍體時自己不小心被咬傷的……至於妳們,本來又不關妳們的事,是妳們自己……上門……」老男人還想辯解,見韓杰扛著木刀,惡狠狠地瞪他,這才心虛閉嘴。   韓杰盯著老男人手上那鈴鐺,問:「你用那搖鈴來指揮殭屍?」   「是……」老男人點點頭。   「叫外面那些傢伙安靜。」韓杰舉起木刀指著火化場大門。   老男人莫可奈何,搖鈴唸咒,外頭那騷動、撞門聲響這才漸漸平息下來。   陳亞衣打開火化場大門,只見十餘具殭屍像是聽見了上課鈴響、乖乖返回教室上課的小學生般,緩緩走入火化場,在老男人和韓杰面前排成一列。   「你盜的屍全都在這了?」韓杰問。   「……」老男人低頭呢喃,沒有回答韓杰問題。   韓杰皺皺眉頭,揪著老男人領口搖晃起來。「沒聽見我問你話……」   老男人猛地抬頭,高呼一聲、將鈴鐺往上一拋,同時探手伸指往韓杰眼睛插去。   韓杰連忙低頭,用額頭撞歪老男人手指。   十餘具殭屍一口氣圍向韓杰,一隻隻屍手往他脖子掐去。   一片漆黑震波轟隆震來,轉眼震倒大半殭屍,韓杰接連起腳,踢倒剩餘殭屍。   那跟著老男人一同發難、想要偷襲陳亞衣的年輕男徒弟,則被苗姑附著的化妝師按在地上痛毆。   老男人摀著脫臼食指,咬牙要檢鈴鐺,想再次發動突襲,卻被韓杰一腳踩著手,驚痛之餘,只見四周亮紅一片,一條條火龍自那爬出火化爐的青紫魔屍口竄出,在火化場內一具具倒地殭屍身上爬竄捲繞、在殭屍口中鑽進鑽出。   被火龍鑽身數次的殭屍,屍身衣服並未起火燃燒,但像是斷了電,漸漸不動了,眼睛不再流露凶殘戾氣,變得黯淡死寂,恢復成普通的屍體。   「啊、啊啊……」老男人拍打著韓杰踩著他手的腳,哀號求饒:「我不敢了、不敢了!」   「……」韓杰抬起腳,卻不讓老男人將手抽回,而是改用木刀刀尖壓著老男人手背,再拄著木刀,在他身旁蹲下,瞪著老男人說:「接下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知道嗎?」   「知道……我知道了……」老男人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