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翌日正午,陳阿車帶著田啟法來到左爺透天厝數公里外一處山腰上,令田啟法用望遠鏡遠遠地瞧那房子四周動靜。   那望遠鏡是他倆上文具店花了數百元買得的便宜貨,經過陳阿車施法,能夠遠距離觀察陰氣動靜──   田啟法從上午九點多,一直盯到接近正午,依舊沒有發現半點動靜。   橘貓將軍不若先前那麼悠哉,一會兒在三輪車小棚吊床舔爪、一會兒上棚頂遠眺、一會兒繞著三輪車打轉,不時都會往左爺家望上一眼,彷彿隔著數公里,也能感受到那山雨欲來的奇異氣氛。   陳阿車窩在小棚裡滑手機,盯梢的田啟法漸漸按捺不住,開始嚷嚷肚子餓,陳阿車從身旁翻出包過期口糧餅乾塞給他。   田啟法吃了兩片餅乾配葫蘆酒,忍不住道:「師兄,盯了三個小時,什麼也沒發現……」   「那再盯三個小時囉。」陳阿車懶洋洋地盯著手機上的通訊軟體,不時送出幾句訊息。   「什麼……」田啟法困惑地問:「是不是要等太子爺乩身和我們會合,才一起進去?」   「不……」陳阿車搖搖頭。「他不會來了。」   「不會來?」田啟法有些心驚,猶然記得不久之前,陳阿車才說過這種跟魔王有關的大案子,會與太子爺乩身韓杰聯合行動。   「南部出事了,聽說有批地獄逃犯在一棟樓裡弄出了混沌,還挾持了一批活人當人質,太子爺乩身臨時趕去支援。」陳阿車說:「師父要我們自行處理。」   「自行處理……」田啟法嚥了口口水。「單單我們師兄弟兩人……再加上將軍?」   「是啊。」陳阿車點點頭,望了田啟法一眼,見他神情緊張,便說:「你也別太擔心,我正在聯絡幾位幫手,向他們弄點東西,多少有幫助。」   「幫手?」田啟法害怕之餘,也只能繼續望著左爺透天厝,突然大叫一聲。「師兄!有人出來了──」   「啥?」陳阿車跳下車,急急搶過田啟法手上的望遠鏡,自個兒望去,只見那左爺透天厝裡,果真有個男人。   男人左手提著一只水桶,右手拿著杓子,伸進桶子裡杓舀一番,隨手澆淋院子各處,像是在澆水施肥一般。   濃烈陰氣自男人手上的水桶蒸騰冒出,隨著他到處潑灑,陰氣轉眼瀰漫了整塊前院。   「這啥意思?他幹什麼呢?」陳阿車看儍了眼,一時也不明白那人是誰,玩什麼把戲。   男人灑完了前院,繞去後院灑,將後院也灑得陰氣重重,跟著男人進屋,五分鐘後又出來,這次拿著一束香,插在前後院各處,不一會兒,左爺透天厝裡外濃厚陰氣漸漸消散。   「什麼怪招?他到底在幹什麼?」陳阿車看了半晌,漫無頭緒,將望遠鏡遞給田啟法,令他繼續監視,自個兒歪著頭思索,突然聽見田啟法叫了起來。   「啊,他出門了!他好像想開車!」田啟法將望遠鏡遞還給陳阿車。   陳阿車遠遠見男人揹著背包,坐進透天盾外一輛汽車,汽車引擎發動,往山下駛去。   「我們現在要跟著他?還是趁他不在趕快進去……」   「笨蛋。」陳阿車白了田啟法一眼,說:「三輪車怎麼追得上汽車,屋子裡有沒有別人也不知道,就算沒其他人,也不能這樣莽莽撞撞進去。」   「那……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   「也不是。」陳阿車窩回三輪車後座小棚,令田啟法騎車。「我還是先帶你去見幾位老朋友好了,你最好跟他們打好關係,以後還得靠他們關照呀。」   「你還有朋友?」   「廢話,當然有!」   田啟法花了十幾分鐘載著陳阿車下山,上便利商店提了點錢,買了幾瓶洋酒當伴手禮,再花一小時騎到另一座山的一間廢棄工寮。   陳阿車開了個罐頭擺在將軍籠外,還倒了點水在小盆裡,讓將軍在車上待命,自個兒帶著田啟法走向工寮。   那廢棄鐵皮工寮破損嚴重,大半邊屋頂沒了,且入口被雜草淹沒,蚊蟲極多,田啟法和陳阿車撥草進入工寮,頭臉脖子都被叮得滿頭包。   工寮裡站著一個青年。   青年模樣不過十九、二十歲,戴著紳士帽和太陽眼鏡,穿著白襯衫、吊帶褲和麂皮靴子,一副復古時尚文青的模樣。   「阿車,你也太慢了。」青年伸手按低眼鏡,露出一雙銳利眼睛。「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我那破車速度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陳阿車呵呵笑了笑,拉來田啟法,向那青年簡單介紹自己這接班人。   「濟公師父認可他了?」青年瞇著眼睛,上下打量田啟法。   「是啊。」陳阿車說:「上劉媽家喝過茶、燒過香,跟我跑了兩個禮拜,葫蘆酒喝千百杯了。」   「好。」青年伸出手,和田啟法握了握。「我叫黎幼白,你叫我黎哥就行了。」   「黎……哥……」田啟法見青年沒大他女兒幾歲,卻要自己喊他「哥」,不免有些彆扭。   「呵呵。」陳阿車像是看透田啟法心思般,笑了笑,說:「阿白死好幾十年了,如果加上生前年紀,歲數比我還大,在陰間經營偵探事務所,你喊他一聲大哥,他會好好照顧你。」   「什麼?」田啟法這才知道,眼前這二十出頭的青年,原來是個離世多年的老鬼,還是個老鬼偵探,連忙向他鞠了個躬。「黎哥,以後請你關照了。」   「喂喂喂!」黎幼白搖起手指,說:「老阿車,我可沒答應替你照顧他呀,我的服務是有價的,看情況合作、看情況收費,明白嗎?」   陳阿車哈哈一笑,說:「你這大偵探這麼忙,一堆人想見你一面都難,你願意見他、和他聊聊,再考慮要不要接他案子,就是最大的關照啦。」   「嗯。」黎幼白點點頭,對田啟法說:「你前輩說的沒錯,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替人做這個那個的,我有自己的公司、有員工要養,我很忙的,要不是老阿車和濟公師父對我有恩,別說找我幫忙啦,請我喝酒我都不見得賞臉。」   「不枉我當乩身幾十年,請得動你老人家上來喝酒,這是我的榮幸呀。」陳阿車笑了笑,見這廢工寮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便令田啟法回頭上三輪車翻出幾張乾淨瓦楞紙箱,回來摺成桌椅,擺上酒杯和買來的洋酒、牛肉乾。   「老阿車,你摺瓦楞紙的工夫還是這麼厲害吶……」黎幼白坐著小凳,迫不及待喝乾一杯威士忌,拍著大腿高呼過癮:「嘩──這高級擬人針真是厲害,酒喝進嘴裡的感覺跟喝真酒一模一樣,回去我再弄個十支八支囤著!」   他見田啟法一臉有問題卻不敢問的模樣,便主動問:「幹嘛?你不知道擬人針這東西?這是陰間的好東西,鬼打了擬人針,能夠化出假肉身,上陽世玩不怕太陽曬,吃飯喝酒也有滋有味,將來你下去了,記得也弄幾支玩玩吶。」   「我知道,師兄有跟我講過。」田啟法乾笑兩聲,抓抓頭說:「我只是想到……你死時那麼年輕,已經喝過酒了?不然怎麼知道真酒的味道?」   黎幼白像是聽見了個蠢問題,轉頭對陳阿車說:「你哪找來這蠢蛋當接班人?」   「火車站附近天橋找的。」陳阿車自斟自飮。   「小老弟。」黎幼白朝著田啟法按低臉上那褐色墨鏡,露出兩枚銳利眼睛,老氣橫秋地對他說:「老子十二、三歲,毛還沒長齊就開始喝酒了。」   陳阿車笑著補充:「他那年代,女孩兒十四、五歲都能嫁人啦。」   「也是。」田啟法抓抓頭,乾笑幾聲。「我好像十五、六歲才喝下第一杯酒。」   「十五、六歲?」陳阿車啊呀一聲,嚷嚷說:「你爸媽不管你?還是你偷喝酒?」   「當然是偷喝,喝完還被我老媽打了一頓。」田啟法笑說:「是我爸朋友送的好酒,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喝第一口嫌辣,喝第二口就愛上了。」   陳阿車瞪著田啟法,追問:「你沒事偷喝你爸的酒幹嘛?你爸平常也喝酒?」   「不……」田啟法搖搖頭,說:「我爸不怎麼喝酒,酒是朋友送他的,我只是好奇那到底是什麼味道──我以前常聽我媽說,她有個鄰居大哥也愛喝酒,她說那大哥平時唱歌難聽,三杯下肚唱歌就好聽了,那時候我在學校有個暗戀的女同學,她喜歡會唱歌的男生,所以我……」   「哈!」黎幼白大笑兩聲,打斷田啟法的話,說:「所以你偷喝爸爸的酒,去學校對著喜歡的女同學唱歌?」   「對……」田啟法苦笑。「我把我爸的酒喝去半瓶,被老媽打了一頓,隔天起不了床,請了病假,再隔一天,我把剩下半瓶酒裝進寶特瓶裡帶去上學,第一節課下課躲進胤所裡一口氣喝光,第二節課還沒下課,就被老師聞出酒味,打電話叫我媽來學校。」   「哈哈哈!」黎幼白捧腹大笑,對陳阿車說:「真是個儍蛋,你哪裡找來的?」   「火車站附近的天橋上啊,你不是問過了……」陳阿車嘿嘿一笑,追問:「你媽那位鄰居大哥,後來又怎麼了?」   「啊?」黎幼白和田啟法同時望了陳阿車一眼。   黎幼白說:「你問那鄰居大哥的事做啥?你該問他媽到了學校怎麼揍他才對啊!」他說到這裡,轉頭問田啟法。「你媽怎麼揍你?」   「我媽沒接我。」田啟法也笑著講起往事。「半瓶威士忌,我一個下課喝完,我被帶到訓導室沒多久就睡死了,被送到醫院吊了兩瓶點滴,說是酒精中毒……」   「哈哈哈!」黎幼白笑點似乎不高,拍著大腿,對陳阿車說。「真的是儍蛋耶,你在哪座天橋上撿了這個儍蛋,我改天也去撿撿看。」   陳阿車將那座天橋路口告訴了黎幼白,說:「你要撿儍蛋,應該上其他天橋上找啊,同一座天橋上沒那麼多儍蛋吧。」   「那也不一定啊!咳咳……」黎幼白笑得嗆咳起來。   「我媽那位鄰居大哥啊……」田啟法喝了杯葫蘆酒,對陳阿車說:「後來好像去外地工作了,我媽後來再也沒見過他。」   「是嗎?」陳阿車微微點頭,一口喝乾手中那杯崩蘆酒。   「啊!怎麼又提到這鄰居大哥吶。」黎幼白又被逗笑了。「這人到底是誰?」   「是我媽的初戀情人。」田啟法這麼說。   「什麼?」黎幼白瞪大眼睛,墨鏡底下一張臉因喝酒、大笑而漲得通紅。「你這故事怎麼這麼曲折啊?那位鄰居大哥……」   「阿白!」陳阿車打斷黎幼白的話。「你趁喝醉之前,把我要的東西給我,教我怎麼用,把正事辦完我們再好好喝。」   「老阿車,你當我三歲小孩,才剛剛喝,怎麼會醉……」黎幼白大聲嚷嚷,突然哎喲幾聲,揉揉腦袋,驚呼說:「真有點醉呀,這什麼酒這麼厲害?」   「威士忌啊。」陳阿車說:「你太久沒喝陽世真酒啦。」   「這擬人針擬人擬得夠真,但不是替我量身訂做,沒有擬出我的酒量……」黎幼白吁了口氣,拉開領口搧風,自腳邊包包裡,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袋,遞給陳阿車。   陳阿車接過小袋,揭開袋口往掌心一倒,托近眼前細瞧,問:「欸?兩個?」   「買一送一啊。」黎幼白說:「夠意思吧。」   「真夠意思呀──」陳阿車托了托掌心,呀哈哈地舉杯向黎幼白敬了一杯。   「師兄……」田啟法在一旁只覺得奇怪,他見陳阿車掌心上什麼都沒有,忍不住問:「什麼東西買一送一?」   「嗯?」陳阿車將手掌托向田啟法,嘿嘿笑地問:「你跟我兩禮拜,還看不見陰間道具?」   「咦?陰間道具?」田啟法瞇起眼睛,仔細一看,果然見到陳阿車掌心上,有兩只花生仁大小的小黑影,他大力眨了眨眼、皺眉半晌,仍瞧不清楚,便在指尖沾了點葫蘆酒,喃唸數遍開眼咒,往眼皮上抹了抹,再睜開眼看,這次瞧清楚了,那兩只小東西是某種機器裝置,中央一枚小圓點材質像是玻璃,他啊呀一聲,說:「這是……針孔攝影機?」   「對啦!」陳阿車點點頭,轉頭問黎幼白。。「這東西怎麼用?」   「手機給我,我幫你設定。」黎幼白向陳阿車伸出手。   陳阿車遞上手機,黎幼白點按半晌,向陳阿車展示。   陳阿車和田啟法湊近去看,只見手機螢幕分割成上下兩個畫面,正是兩枚針孔攝影機的拍攝畫面。   陳阿車雙手分別捏著兩枚針孔鏡頭四處拍攝,一面檢視手機上拍攝畫面,滿意地說:「拍得好清楚呀。」   「當然啊!」黎幼白說:「這可是我的壓箱寶吶,我整間事務所裡也才八個鏡頭,分出兩個借你用,你可別用壞啦!用完記得還我。」   「如果跟你買,要多少錢吶?」陳阿車抓抓鼻子。「這次我踩的是魔王地盤,也不知道裡頭藏了什麼鬼東西,就怕玩壞了你的寶貝……」   「我知道,混沌嘛!我消息靈得很。」黎幼白扠手歪頭想了想,正經對陳阿車說:「這兩顆鏡頭在底下的賣價換算成陽世貨幣,接近十萬新台幣,你們兩個應該是買不起,這樣好了,我看在濟公師父面子上,只能拜託你省著用、珍惜著用,用完還給我,真弄壞了,賠我幾瓶酒──不過真壞了的話,可別再找我借啦,我靠這東西混飯吃的……」   「十萬不是問題。」陳阿車嘿嘿一笑。「晚點我還會去找小姜買紙鼠,順便託他直接燒給你,再額外送你點好東西。」   「什麼?」黎幼白有些驚訝。「你哪來的錢?」   「我這幾十年,有空打打零工,多少也有點積蓄吶。」陳阿車這麼說。   「那是你的棺材本。」黎幼白說:「我都說弄壞不用你賠了。」   「我想說如果沒壞,就留著給他用。」陳阿車瞅了瞅田啟法。「這小子倒楣,剛出道就碰到這時局,現在底下像是戰國時代,又有新遮天、又有新鬼門、又有活屍……我那年代可都沒有這些鬼東西,我想替他囤點傢伙,帶他認識點朋友……更重要的是,有錢也要有命花,你忘了我的命是向師父借來的?我退休的時候,也差不多要歸西啦。」   「沒那麼剛好吧。」黎幼白愕然說:「濟公師父沒給你個寬限期,讓你退休享幾年清福?」   他說到這裡,扠著手仰頭看著工寮破損鐵皮外那朗朗晴空,大聲說:「我知道的濟公師父,可慈悲了,不會對弟子這麼無情吧,這老阿車雖然愛喝酒,好歹替陽世掃過幾千塊又髒又臭的鬼地方吶……」   「講什麼呢,來喝酒喝酒!」陳阿車打斷黎幼白的話,舉杯向他一敬,還托起田啟法的肘,要他也舉杯,對黎幼白說:「來來來,乾杯!」   「乾!」黎幼白舉著瓶子大喝一口。   陳阿車和田啟法也喝乾手中酒杯,陳阿車笑著拍拍田啟法的肩,對黎幼白說:「這小子能交到你這朋友,是他福氣,以後大家都是好兄弟!」   「啊!」黎幼白瞪大眼睛,對陳阿車說:「你怎麼擅自替我決定新兄弟啊?我都不認識他……」他望著田啟法,哼哼地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誰知道老阿車你有沒有看走眼?」   陳阿車聽黎幼白這麼說,也不以為意,哈哈笑地說:「我老眼昏花,看走眼也沒辦法,但濟公師父應該不會看走眼。」   「哼,這倒是……」黎幼白聽陳阿車搬出了濟公名號,便向田啟法舉起瓶子。「我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別放在心上。」說完又喝一大口。   陳阿車也對田啟法說:「阿白嘴巴快,但人夠義氣,是好兄弟,以後他有什麼麻煩,你得兩肋插刀啊,來,再跟兄弟乾一杯。」他邊說邊替田啟法又倒滿一酒杯。   「是……」田啟法擠出笑容,向黎幼白乾杯,剛喝完,忍不住低聲問:「師兄,你剛剛的意思是……你一退休立刻就會死?」   「差不多囉……不過不是『立刻』啦,是幾天?幾個月?我還真不知道,師父沒提,我也沒問。」陳阿車點點頭。「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比你還年輕好多歲時就得了肝癌,濟公師父給我現在這份工作,『薪水』就是讓我續命,我退休的話,當然也沒『薪水』啦。」   「我就說應該多少賞點『退休金』吶,濟公師父他老人家總得念在你替他做牛做馬這麼多年……」黎幼白忍不住打岔,突然噗嗤一聲,瞪大眼睛望著田啟法。「老弟,你也肝癌呀?」   「是啊。」田啟法苦笑點頭。   黎幼白笑得人仰馬翻,嚷嚷問陳阿車:「你上哪找一個跟你一樣喝酒喝到得肝癌的儍蛋?」   「火車站附近天橋啊……問那麼多次……」陳阿車轉頭瞅著田啟法笑笑。「幹嘛?捨不得師兄死啊?」   「所以,以後我退休的時候也會……」田啟法喃喃說:「不過我那時八十幾歲,其實也差不多了……」   「比很多人活得久囉。」陳阿車哼哼地說:「人要知足、要踏實,我年輕時就是不知足、不踏實……」   他說到這裡,又替自己和田啟法倒滿酒杯,舉杯朝天一敬。「濟公師父讓我多活幾十年、多喝幾十年不用錢的好酒,我心滿意足。」   「敬師父!」黎幼白也舉起酒瓶,大喝一口,睨眼瞄向陳阿車腳邊袋子另兩瓶酒。「你帶那麼多酒啊?」   「這是等等要去和小姜喝的……」陳阿車這麼說,瞥見黎幼白手中酒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索性便將袋子裡另兩瓶酒也取出放上桌,豪氣地說:「算了,難得見阿白你,今天陪你喝個夠。」   「好!」黎幼白哇的一聲,對陳阿車豎起大拇指。「老阿車你夠意思。」他開心之餘,也舉瓶敬了田啟法,對他說:「老弟,你真幸運,有老阿車這前輩帶你,以後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不過醜話先說,我不保證替你解決每件事。」   「當然當然……」田啟法舉杯回敬。   「我講話有時不中聽,你可別放在心上,哈哈。」黎幼白咕嚕嚕喝完一瓶,立時伸手去揭第二瓶威士忌。他又想到什麼,對陳阿車說:「你一直都向小姜買東西?」   「是啊。」陳阿車點點頭。   「怎麼不去范家買?」黎幼白問:「范家的東西比小姜好多了。」   「我跟范家又不熟……」陳阿車說:「而且小姜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范家買不到。」   「你真要燒錢給我?」黎幼白問。   「是啊。」   「那好,我現在是缺幾樣東西,你既然去找小姜,就看看有沒有我要的,錢從紙錢裡扣吧,別另外送我了。」黎幼白一邊喝酒,一邊向陳阿車說自己事務所欠缺的東西,大半是些防身用品。   他神祕兮兮地掏出一張名片給陳阿車,「對了,我給你個新地址,你要他燒到這裡,千萬別說是燒給我的,就說燒給別人。」   「幹嘛?」陳阿車說。「你擔心他知道收貨人是你,會在東西上動手腳?」   「對啊。」黎幼白說:「那傢伙是個混蛋。」   「好,我要他燒到你交代的地方。」陳阿車哈哈笑著說:「不過他混蛋歸混蛋,但沒那麼壞心眼,何況人家百年老店,怎麼會拿自己商譽開玩笑。」   「哼!」黎幼白似乎挺討厭小姜,說:「他家百年老店是老姜的功勞,不是他的功勞,那混蛋小子接手之後,把自家招牌砸得差不多囉──對了,老姜什麼時候下來?」   「誰知道。」陳阿車說:「中風很多年了,一直躺著,還會躺多久,這我就不知道了。」   「哼!等老姜下來,我自己跟他說。」黎幼白哼哼地說。   「好好好,到時候你自己說。」陳阿車笑著繼續喝。   田啟法不知道老姜、小姜是何許人,更不知道黎幼白和小姜有什麼過節,但倒是不討厭陪他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