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大清早,王書語被手機鈴聲響醒,她接聽,電話那端傳來韓杰沮喪的說話聲音。
「晚點亞衣會帶著小強和消防員師弟回去,但我還得跑一趟陰間……」韓杰無奈說:「太子爺氣炸了。」
「怎麼回事?」王書語驚訝追問,這才知道他們昨天傍晚在飯店外待命,沒想到接應他們的陰差,竟是本來欲逮捕的逃犯假扮而成,將他們誘入飯店電梯後突施襲擊。所幸城隍俊毅早一步收到消息,派了張曉武和顏芯愛上來幫忙,這才讓韓杰等人全身而退。
整起飯店攻堅事件,就像是一個企圖一次收拾數名神明乩身的超大型陷阱。
冥王那批逃犯還在混沌飯店裡布下遮天術,切斷了乩身們與上天的聯繫,直到韓杰等擊敗冥王、陳亞衣上樓破了遮天術,緊盯著這件案子的太子爺花了點時間弄清楚情況,得知中計,氣急敗壞地降駕,和上來接手逮捕冥王等逃犯的幾路陰差吵了個天翻地覆,甚至附著韓杰身子一路追進陰間,揪著指揮攻堅的幾名城隍頭髮、鬍子,朝他們怒吼、要他們解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接應韓杰的陰差竟會是逃犯假扮。
幾個城隍口徑一致地說,他們確實派了一隊陰差上陽世接應韓杰,但那隊陰差半路上也中了埋伏,受傷撤退。
太子爺要幾位城隍交出那隊陰差,讓他親自審問。
城隍們拒絕太子爺的要求,說這是城隍府內部事務,太子爺無權干涉。
太子爺揍歪了兩名城隍下巴,踩著風火輪直閱閻羅殿,揪著一位閻王鬍子,說地府裡有些傢伙膽大包天,勾結邪魔歪道、設局埋伏神明使者。
閻王們堆著笑臉安撫太子爺,說他們絕對會調查清楚,卻暗中將太子爺揪著閻王鬍子吼叫的模樣即時傳送上了天庭。
太子爺說他才不相信地府會認真調查,閻王們說這調查小組可以讓太子爺共同參與,太子爺令韓杰進入調查小組,查清楚這飯店事件究竟是不是為了引誘神明乩身上門的陷阱,且有沒有陰差參與其中。
太子爺撂下狠話,哪間城隍府裡有內鬼,他燒了哪間城隍府;閻羅殿裡有內鬼,他剷平整座閻羅殿。
太子爺狠話撂完不久,即收到上天急令,喝令他別再胡鬧,速速返回天上。
太子爺不甘不願離駕之前,耳提面命韓杰定要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太子爺真說要燒城隍府、剷閻羅殿?」王書語聽韓杰說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岔。
「是啊。」
「如果太子爺不這麼說,說不定閻王們還會推個替死鬼出來頂罪……」王書語苦笑回答。「太子爺這麼說了,那就真有內鬼,地府肯定打死也不會承認……還是太子爺打定主意要辦到底,不接受替死鬼?」
「我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剷平閻羅殿……」韓杰苦笑嘆氣。「這案子查下去,不知道要查幾天,家裡剩最後幾趟東西,我會請老龜公跟小強幫忙搬,妳別自己去。」
「我沒弱小到連搬家都不行。」王書語這麼說。
「我就怕妳這麼想。」韓杰說:「我覺得整件事不太對勁。」
「不對勁?」王書語醒悟說:「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如果真有陰謀,那敵人的目的,是想讓你耗在這件事情上,另外對我下手?」
「有可能。」韓杰說:「妳沒看見那幾個城隍說話的樣子,他們根本是串通好了,每一句話都像是故意激怒太子爺,應該說,整件事情,擺明就是演給太子爺看的。」
「……」王書語皺眉思索,點點頭。「是啊,這麼大的案子,地府明明知道上頭盯著,有什麼理由出這種紕漏,但是地府故意激怒太子爺,目的是什麼?」
「他毆打城隍的影片跟大鬧閻羅殿的影片,都被傳上天了,之後他大概有段時間不能下來。」韓杰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說:「我被拖在陰間,太子爺也沒辦法降駕,如果敵人想整我,現在時機挺好。不整我、去整妳,也是一個選擇,那些黑道魔王不見得會幹這麼絕,因為他們還要拚發展,但是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偏偏我這一年莫名其妙槓上一個瘋子。」
「你說的沒錯,但是……」王書語默然半晌,還想說些什麼,房門叩叩響了兩聲,是那關帝廟負責接待她和韓杰的阿恭伯敲門喊她。
她起身開門,聽阿恭伯說又有訪客上門找她,不禁覺得奇怪,結束了與韓杰通話,梳洗如廁之後,來到辦公室見那訪客。
訪客年紀頗輕,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衣著樸素、紮著短馬尾、臉上有些雀斑、有雙細小可愛的眼睛。
女孩牽著一隻小黑狗,自我介紹。
她是一家動物醫院院長女兒,自己也在那間動物醫院工作。
她說她爸爸是太子爺忠實信眾,受了太子爺指示,讓她帶來這隻黑狗,當作往後韓杰、王書語新居護衛犬。
「什麼……」王書語有些錯愕,一時難辨真假,卻見小文叼來一管籤紙,她揭開來,只見籤紙上頭的符字寫著──
這隻狗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好傢伙,好好待他,他會守護你們安全。
「呃……」王書語見了太子爺籤令,莫可奈何,她沒有飼養寵物的經驗,加上自幼潔癖,和貓狗並不特別親近。
小黑狗模樣有些奇特,身型介於小型犬和超小型犬之間,黑背白腹、黑臂白爪,一張小臉上黑下白,像是戴著副半臉面具,雙眼上方有兩塊白點,彷如一對白眉。
王書語見小黑狗長相怪異,忍不住問:「這是什麼狗?怎麼感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哪褪狗……」
「他是柴犬混吉娃娃,還沒取名字,我都叫他『柴吉』。」寵物店女孩苦笑說:「他長相有點怪,但其實滿聰明的……」
「柴犬混吉娃娃?柴吉……」王書語一面端倪這小黑狗模樣,一面用手機查了柴犬和吉娃娃長相,果然覺得眼前這小黑狗口鼻長相,確實同時摻雜著柴犬和吉娃娃的特徵和神韻,屁股後頭那束捲尾巴、頭上三角小耳,則明顯是柴犬尾巴和耳朵。
王書語蹲低身子要摸柴吉腦袋,女孩連忙阻止。「不行!」
「啊?」王書語連忙縮手,問:「他會咬人?」
「呃……」女孩搖搖頭。「他沒咬過我,但是脾氣有點古怪,我覺得還是小心點好……」
「脾氣古怪?」王書語問:「怎麼古怪?」
「很難解釋呢……」寵物店女孩說起這柴吉性格,不知如何解釋,便從他的來歷講起。
柴吉在一家非法繁殖場裡出生──他那吉娃娃爸爸不知怎麼鑽出籠子,讓他那柴犬媽媽懷上他那窩兄弟姊妹,繁殖場主人嫌這窩雜種小狗模樣難看,要小員工大清早拿去扔上山,小員工雖照做了,下班返家卻整夜難眠,閉上眼睛腦袋裡就浮現初生小狗在山上自生自滅的模樣,趁夜回到山上探望,見一窩小狗死去大半,想帶回家又怕挨家人罵,便趁天沒亮,將剩餘三隻小狗帶到女孩工作的動物醫院外,留了張紙條交代緣由,只盼院長大發慈悲,救救三隻小狗。
隔日女孩上班時,三隻小狗已經凍死兩隻。
女孩將奄奄一息的柴吉抱進醫院,緊急打電話給院長爸爸,要他別拖拖拉拉還賴在餐廳看報,快點趕來上班。
柴吉就這麼存活下來,被女孩安排送養。
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柴吉被認養三次,又退養三次。
本來女孩爸爸、也是那寵物醫院院長,和藹要女兒別送了,說不如帶回去,與家中四隻貓、五隻狗作伴。
柴吉和女孩回家第一天,就在貓窩裡拉屎,被四隻貓聯手打得傷痕累累;接下來數天,負傷的柴吉白天和五隻狗爭搶狗糧、玩具,夜裡和四隻貓四處遊鬥,鬧了個天翻地覆,身上多了一堆零零星星的傷疤,還不知怎地闖入書房,攀上椅子躍上桌子,將院長爸爸桌上那尊價值不菲的太子爺紫檀木雕撞下桌去,啃了個坑坑疤疤。
院長和女孩返家之後,在書房裡找著昏迷不醒的柴吉,將他緊急帶回醫院救治──紫檀木雖然無毒,但柴吉將木雕上那火尖槍、風火輪、乾坤圈等細碎部位啃碎呑進了肚子裡。
院長爸爸帶著女孩替柴吉進行手術,從他腸胃取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各種玩具小物、木屑碎片、零錢,和幾把鑰匙。
院長爸爸取下一枚穿刺在柴吉胃壁的尖銳東西,仔細一看,竟是他那紫檀木雕上的火尖槍槍頭。
直至深夜,院長爸爸將動完手術、奄奄一息的柴吉放入隔離籠中,對女孩說,他倆已盡人事,柴吉能不能睜開眼睛,只能聽天由命。
當晚,父女倆連同那不相干的媽媽和弟弟,都作了同一個夢。
夢裡太子爺令他們準備送養柴吉,新主人就是住在關帝廟裡的韓先生和王小姐。
「呃……妳說這是……」王書語望著寵物醫院女孩。「前天發生的事?」
「對啊……」女孩苦笑,說昨天和爸爸一早抵達醫院時,柴吉不知用什麼方式,破壞了隔離籠的門鎖,精神抖擻地對著其他隔離籠裡的貓狗叫囂,還在院長爸爸辦公桌下撒了好大一灘尿。他們對柴吉進行了簡單的檢查,發現他傷勢已經復元,且接到關帝廟電話,問是不是有東西要送給韓先生和王小姐──打電話的人,便是同晚夢裡接到太子爺指示的阿恭伯。
「然後我就和廟方約了時間,把柴吉帶來。」女孩這麼說。
「……」王書語望著柴吉怪臉上那雙倔強眼睛,有些為難說:「好突然啊……我從來沒養過狗,我男友他……應該也沒養過狗吧?」
「呃?」女孩有些驚訝。「妳不想要他嗎?可是……」她望向阿恭伯,是阿恭伯要她將狗帶來的。
「不,我沒說不要他,只是……」王書語搖搖頭,苦笑說:「之後如果有什麼飼養上的問題,方便請教妳嗎?」
「喔!」女孩鬆了口氣,笑著說:「何止請教,我們還是會負責柴吉往後的醫療服務──這是太子爺在夢裡的吩咐。」
「這怎麼好意思。」王書語連忙說:「真有需要你們醫院服務的時候,我們當然會自費,只是我得盡快做點功課,補充一些養狗常識就是了……」
女孩想要認真補充些什麼,讓王書語相信柴吉這「終身保固」,確實是太子爺在夢境裡的叮囑,但柴吉已經走近王書語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小腿,伏在她鞋子上打起盹來。
彷彿找到了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