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咦?」田啟法揹著女人走出小門,返回廚房,卻見廚房陰暗漆黑,窗外隱約閃爍著青紅光火,遠方的空中飄著暗紅色的雲。   「不會吧!」田啟法身子一抖,驚覺這地方又和打掃靈顯天尊怪屋那時一樣,陷入混沌空間。   他長長深呼吸,拍拍腰際葫蘆,令葫蘆莖藤生出幾枚小葫蘆,他揪下一枚小葫蘆捏在手裡,顫抖地往外走,剛踏出廚房,又僵在原地。   客廳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來啦?我的對手來啦」老人這麼說話時,並未瞧田啟法,只直勾勾地朝著前方牆壁,左眼是處凹陷的坑,右眼透著淡淡青光,一雙變形得像是錯亂老樹根的雙手按在膝上,身前身後,還站著幾隻鬼僕。   老人是這透天厝的主人──左爺。   左爺面前那廳桌上擺著一只搖鈴、一柄木劍、一柄金錢劍、一疊黃符、一碗血、一支筆和幾樣古怪法器。   「在底下寫了好多年符,終於派上用場了……」左爺喃喃自語,顫抖著手捏起筆,沾了沾碗中血水,開始寫符。   「……」田啟法不敢吭聲,也不敢前進──他人在廚房外,想從正門離開,得從左爺面前經過;儘管他逢敵經驗不多,但本能告訴他,這看來陰森恐怖的左爺,可不會讓他這麼輕易開門離開。   他想起廚房有扇通往後院的後門,便轉頭回到廚房,但他剛踏進廚房,前方冰箱門啪嚓揭開,竄出一股泛著青光的陰風,一隻手扒上冰箱門、一隻腳踏出冰箱外,站起一隻兩公尺高的大鬼,歪著頭盯著田啟法。   同時,田啟法見到後門上的小窗,以及廚房大窗上,都貼著一張張鬼臉。   鬼臉一雙雙眼睛,都凶狠盯著田啟法,像是獵犬盯著食料。   「你……你別過來啊!」田啟法見那大鬼動了,嚇得一手托高大葫蘆、一手舉起小葫蘆,威嚇那大鬼,還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作勢要噴。   大鬼歪著頭,大步走向田啟法,田啟法舉著小葫蘆要往大鬼扔,卻被大鬼一把抓住手腕、一手摀住嘴巴。   田啟法手中小葫蘆落在地上,嘴裡的酒水全吐在大鬼手掌上。   大鬼皺了皺眉頭,掐著田啟法臉頰的大手冒出金煙,卻不放手,硬生生掐著田啟法臉頰往上提。   「唔!唔唔!」田啟法感到那大鬼握力極大,他的臉頰、頸子都發出劇痛,雙腳踮高,腳尖撐著地,仍漸漸被提起懸空。   田啟法先前在靈顯天尊那間怪屋子裡,大多時候都跟在陳阿車屁股後頭噴酒水,在其他鬼屋更沒有遭遇什麼惡戰,他對臨敵接戰、近身纏鬥毫無概念,先前演練多時的各種驅鬼伏魔咒語,在慌亂當下,早忘得一乾二淨。   一記尖銳咆哮在大鬼身後響起。   大鬼剛回頭,腦袋猛一震,像是被什麼打到般,鬆手放下田啟法,摀著臉彎下腰。   田啟法終於落地,踉蹌後退數步,不停揉著被掐得發疼的臉頰,不明白那大鬼怎會突然放開他。   大鬼氣呼呼地瞪著他,乾吼兩聲又要上前,田啟法嚇得又摘下一枚小葫蘆,還急急灌了口酒含在嘴裡。   大鬼停下腳步,卻不是望著田啟法手上的小額蘆,而是望向他身後。   田啟法含著滿口酒困惑回頭,只見橘貓將軍威風凜凜地站在一只高架上,揚著尾巴舔爪子,背後一張虎爺袍子閃閃發光。   廚房外,傳來一陣搖鈴聲和咒語聲。   廚房內,壁面崩出裂痕,裂痕淌出血;門外野鬼們乒乒乓乓地敲門砸牆,大鬼咧開嘴巴發出怒吼,大手一張往田啟法抓來。   田啟法驚恐擲出小葫蘆,在大鬼臉上炸出一片光。   大鬼閉著眼睛硬衝,腦袋卻猛地向後一仰、鼻子扁塌──   是將軍踩在大鬼臉上,結結實實賞他臉面一記虎掌。   大鬼挨了將軍這一掌,撲通跪倒在田啟法面前,田啟法順手將小葫蘆往大鬼臉上按去,同時噴出口中葫蘆酒,大聲施咒。   大鬼上半身燒起金火,哀號抱頭亂撞,被將軍一爪扒得撞回冰箱裡。   「謝、謝謝你將軍……你好厲害!」田啟法驚魂未定,揹著女人轉身跑出廚房,對將軍說:「外面還有一個老傢伙……」   本來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左爺,此時站了起來,一雙變形的手持著搖鈴和幾張寫好的符,搖搖晃晃,突然又將鈴放下,改拿木劍,發呆幾秒,仍然一臉猶豫,又將木劍跟符放下,改拿起金錢劍跟搖鈴,口中還喃喃自語。   「用什麼好呢?用什麼好呢?難得有對手上門,不能丟啖罪大王的臉吶……」左爺狀似癡呆,身旁鬼僕倒是先有了動作,一見田啟法,立時圍了上去。   田啟法情急之下,灌了滿嘴酒,卻因為太過緊張,反倒嗆咳不止。   眼見鬼僕就要撲上田啟法,只聽將軍一聲尖銳貓嘯聲後,緊追著一記雄渾虎吼,將幾隻衝近田啟法的鬼僕嚇得抱頭鼠竄。   倒是左爺被這虎吼一震,咧嘴笑了起來,右手抓起毛筆,左手托起血碗;脅下和雙肩噗嗤竄出四隻手,拿起桃木劍和金錢劍、搖鈴和一疊符,興奮走向田啟法,嚷嚷地說:「對手來了,我終於等到對手了……」   田啟法被左爺這模樣嚇得連連後退,從莖藤上抓下一枚小葫蘆往左爺身上砸。   左爺挺著桃木劍刺著葫蘆,竟像是叉著燒烤般往嘴裡塞,啪的一聲葫蘆炸開,將他整張嘴、半邊臉都給炸爛了。   左爺那爛稀稀的半邊臉,仍掛著笑容,還嚼個不停。「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怎麼有股神仙味兒?」   「哦……」田啟法見左爺瘋瘋癲癲,不可理喻,便又抓了枚小葫蘆在手上,還托起大葫蘆猛灌口酒,這次他做好準備,先捏爛小葫蘆,揚開一手碎爛葫蘆肉,在空中畫了道驅魔大咒,跟著鼓嘴一噴,對著左爺噴出一團金火。   「你畫符我也畫符。」左爺瘋癲歸瘋癲,動作卻是飛快,在田啟法捏爛小葫蘆盥咒那瞬間,也執筆沾血一口氣連畫三張黃符,往田啟法撒開。   金火碰上三張黃符,炸開一團五顔六色的光。   田啟法又拔了一枚小葫蘆在手上,還沒來得及含酒,卻見左爺又寫好三張符,嚇得也不畫咒,直接扔出小葫蘆。   左爺也扔出符。   又炸出一團金光彩火。   田啟法再拔葫蘆。   左爺第三批黃符已經扔到他面前。   三張黃符在空中化為一顆鬼頭,張嘴就往田啟法脖子咬,但還沒咬著田啟法,腦袋登時扁了一半,像是被擊中的棒球般,轟隆飛撞進一旁牆壁,嵌在牆上動彈不得。   將軍舔揉爪子,走到田啟法身前,朝著左爺走去,像在替田啟法開路。   「哇……」田啟法急急忙忙跟在將軍身後,手舉葫蘆口裡含酒,大著膽子朝擋在門前的左爺走去。   「好厲害……好厲害……這不是法術,這是、這是……」左爺搖頭晃腦,一步步後退,退到門邊。   背貼著門。   整個身子融進了門裡。   「唔?」田啟法見左爺整個人融進門裡,消失無蹤,雖覺得奇怪,卻也沒多想,大步上前轉動門把。   門把化為一隻枯手,抓住田啟法手腕。   田啟法驚愕往枯手吐出酒水,將枯手灼出一陣金煙。   田啟法後退幾步,感到整間屋子震動起來,再看看門,門上已無門把,整張門變得歪斜古怪,隱約浮凸出一張臉──左爺的臉。   「我等你好久,你為何失約?」左爺朝著田啟法憤怒狂吼。   「你等我?」田啟法只聽得一頭霧水。「你認錯人了大哥……」   「認錯人?你是誰?」左爺呆了呆。「你不是他,來我家幹嘛?」   「我是……來掃地的……」   「你來我家掃地?」左爺瞪大眼睛,怒吼:「我辛苦修行,要和他決一死戰,他怕了、他不敢來,害我沒辦法交出祭品給大王……我被大王抓下地,每日寫符、每夜苦修,好多好多年,大王終於放我回來啦……」   「那……」田啟法摘下一枚葫蘆捏在手上。「關我什麼事,你跟我講這個做什麼?」   「他在哪?他在哪?」左爺怒吼。   「他……他是誰啊?」田啟法這麼問。   「他叫……」左爺猙獰地吐出這個名字。「陳……七……殺……」   「陳……七殺?」田啟法隱約感到自己似乎聽過這個名字,思索幾秒,想起陳阿車曾經告訴他,這透天厝主人左爺過去有個對手,似乎就叫作陳七殺。   「好!你讓我出去,等等也別為難我師兄,我到了外面,打電話替你叫陳七殺過來,好嗎?」田啟法堆起笑容。   「你認識他!」左爺怒吼:「現在叫他過來──」   「呃!」田啟法沒想到自己隨口敷衍,反倒無法收尾,只好說:「我……我忘了他電話,我到外面,再替你找他……」   「你耍我──」左爺暴吼一聲,門旁那扇窗戶唰地伸出一隻大手,捏著張大符往田啟法身上貼來。   唰的一聲,大符碎裂,符後頭的大手掌也多出幾道血痕。   是將軍攔在田啟法身前對那大鬼掌揮爪。   大手掌甩了甩,再次拍下。   將軍再次出爪,小小的貓爪快如閃電,但貓爪之後拖著的虎爪強悍無匹,磅啷和大鬼掌對了兩三掌,將大鬼掌手指都敲歪兩根。   將軍三記右爪之後,又朝著門板補上一記左爪,辟隆一聲將門板拍得凹陷,門上左爺的大鬼臉鼻子歪了、淌出鼻血,鬼臉從門板上消失。   田啟法急忙走近大門,卻見門框、門板都竄出一堆符籙鎖鍊,牢牢鎖著門。   「這什麼鬼東西?」田啟法朝著符籙鎖鍊吐了幾口酒,接連使出數種驅鬼咒術,依舊開不了門,一旁窗框也竄出鎖鍊,將客廳幾扇窗也鎖上了。   左爺的身影在客廳壁面游竄飄移,不時扔下幾張符,或是竄下大手。   將軍像是盯上飛蟲的貓般,在客廳櫥櫃、桌椅上蹦跳,扒落一道道黃符和大鬼爪。   田啟法見地板上竄來鬼影,便朝著鬼影扔砸小葫蘆或是噴吐酒水,跟著他發現用雙腳上的金光木屐大力跺踏,能夠踩出震波,遠遠逼退鬼影。   一時之間,左爺傷不了田啟法,但田啟法也找不著向外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