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黃昏時刻,陳阿車和田啟法走出自助餐店,在三輪車旁邊喝葫蘆酒閒聊,他們花了一整天,終於將那兩層外帶加蓋祭壇的怪屋子,從裡至外徹徹底底「打掃」乾淨。
期間土地神老獼猴還撥了通電話給陳阿車,告知田啟法岳父母家一切安好。
一夜下來,老獼猴指揮著山魅們將岳父母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符籙法器、古怪菜餚全打包扔了。大清早三人陸續醒轉,都覺得頭昏肚子痛、腦袋呆愣愣地忘記了許多事,老林替田雅如請了假,祖孫三人出門看完醫生之後返家休養,一天下來沒出什麼事。
田啟法心中大石放下,話也多了起來,一會兒向陳阿車吹噓過去自己其實有幾次創業差點成功,不是敗在時機,就是敗給運氣。
陳阿車邊聽邊笑,突然插口問這樣子沒頭沒腦地投資,和賭博到底差別在哪裡?
田啟法默然半晌,只能苦笑,說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沒有分別,他說他媽媽生前無數次對他耳提面命,要他別酗酒、別賭博,最終他喝酒喝成肝癌末期,投資投到家破人亡,仔細比起來,他和他那壞蛋親爹,似乎沒有太大分別──
「可能我身體裡,流著廢物的血……」田啟法嘆了長長一口氣,望著手中酒杯。「你看,我再怎麼恨自己、罵自己,杯裡頭這東西,戒不掉就是戒不掉……」
「別擔心。」陳阿車替他將那半滿酒杯斟至全滿,還溢了他滿手,嘿嘿笑地說:「你接下我這葫蘆之後,等於戒酒了──你手上這杯是葫蘆汁,不是酒,只是喝起來像酒,這葫蘆汁喝進口、呑下肚,會暖會醜會開心,但神智清楚不會茫,而且不像真酒傷身傷腦,開車被警察攔了也測不出來,因為這葫蘆汁裡沒有酒精。」陳阿車一口氣連灌三杯,將酒杯收起,拍拍田啟法肩頭。「喝完這杯,準備上路開工。」
「又開工?」田啟法趕緊喝完,將酒杯還給陳阿車,問:「我們要去……師兄你說的那間更凶的鬼屋?」他說到這裡,抬頭瞧瞧天空,不安地說:「天都要黑啦……」
「不是那間凶屋子。」陳阿車窩進三輪車後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喝杯茶、燒炷香,借點兵力用用。」
「借點兵力?」田啟法騎上三輪車,照著陳阿車指示的方向騎。「借什麼兵力?」
陳阿車窩在後座小棚裡,透過小棚上那橫孔對田啟法說:「該怎麼說呢──你覺得剛剛我那戰袍厲害不厲害?」
「厲害呀。」
「厲害對吧。」陳阿車說:「但是我這戰袍其實不是想借就能借到──天上對神明出借給乩身的法術、兵器管得很嚴,師父每次借戰袍給我,事後都得向其他神明交代來龍去脈;每位神明借法的方式不同,乩身負責的工作範圍也不同,比如太子爺是天界戰神,他的乩身專打魔王,可以用的法寶、法術也更厲害;我負責打掃穢地,平時能帶在身上的傢伙就這顆葫蘆。現在陰間莫名其妙蹦出這麼一種新鬼門法術,有些又跟魔王有關,這樣讓我的工作變得很複雜。照理說牽連到魔王的案子不歸我管,那是太子爺乩身的工作,但一堆鬼屋穢地,究竟哪間跟魔王有關、哪間被開了新鬼門,進屋之前誰也不知道,全推給太子爺乩身,他也忙不過來,我們還是得先幫忙探探。師父他已經向上頭申請放寬這戰袍的使用範圍,讓我隨時穿在身上,想用就用,但是上頭還沒批准──我跟你說呀,其實這也不能怪天規嚴格,過去拿了神力作怪的傢伙可沒少過,甚至跟陰間魔王勾結、聯手逆天的都有……」
「這……」田啟法聽得嘖噴稱奇,跟著又問:「因為濟公師父的戰袍有限制,所以師兄你才要去借兵力?這兵力又是什麼?為什麼就可以借來用呢?」
「問那麼多,等等你就知道啦。」陳阿車懶洋洋地說:「路上看到便利商店記得停下來,買點貓罐頭跟雞蛋。」
「買貓罐頭跟雞蛋做什麼?」
「你以為兵力你想借就借?」陳阿車哼哼地說:「不給點好處,要人家替你賣命?」
「好處……」田啟法越聽越是奇怪。「雞蛋和貓罐頭算是好處嗎?」
「唉喲我都說等等你就知道了,這麼急做什麼!」
「喔……」
□
兩小時後,田啟法停了車,和陳阿車分別提著一袋貓罐頭和一袋雞蛋,站在桃園三順路上一棟公寓前。
陳阿車也沒按電鈴,大剌剌地推開公寓一樓民宅那半掩鐵門,帶田啟法走入人家家裡。
那戶人家客廳擺著數張大木桌併成的一條長形供桌,牆上也釘著木架,桌上架上,擺著密密麻麻、各種材質的神像雕塑,除了角落那只飄著淡淡檀香的小檀香爐外,沒有其他香燭供品經書,乍看之下,倒像是販賣神像雕塑的商攤貨架。
「來啦。」一個中年婦人從廚房走出,雙手捧著只竹盤,上頭擺著茶壺茶杯。
中年婦人身後,跟著一隻壯碩橘貓。
橘貓尾巴高高揚起,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能切開鐵,小小爪子踏出的每一步,看來都從容而穩重。
「劉媽好。」陳阿車向劉媽鞠了個躬,轉頭見田啟法沒有反應,輕拍他後腦,說:「不會叫人?」
「啊……」田啟法連忙也鞠了個躬。「劉媽好!」
「唉喲,免禮免禮!」劉媽呵呵笑地將茶盤放上廳桌,招呼兩人入座,先是打量上下田啟法幾眼,跟著對陳阿車說:「找著接班人了?」
「是啊。」陳阿車點點頭。
「他幹哪行的?」劉媽問。
「跟我一樣。」陳阿車說:「雲遊四海、浪跡天涯。」
「挺好。」劉媽淡淡一笑,倒了杯茶,推到田啟法面前。「以後辦事,無牽無掛。」
「無牽無掛倒不至於。」陳阿車搖搖頭,指著田啟法說:「他有老婆孩子,老婆死了,孩子跟著外公外婆,這陣子家裡被人開了鬼門,昨天才上他家關了門,當時韓杰也在場。」
「喔。」劉媽微微露出訝異,說:「連韓杰都到了,那應該不是小事。」
「跟魔王啖罪有關。」陳阿車這麼說,捏起劉媽推來的茶,端起吹了吹,說:「我今天帶著他,掃了一間屋子,賴在屋子裡的鬼東西好像也跟啖罪有關。真是怪了,這魔王不曉得打什麼主意。」
「啖罪?」劉媽歪著頭想了想。「印象中有聽過這名字,是個老魔王,我記得他退隱很久了……傳聞是真的,摩羅跟喜樂失勢,過去的老魔王都搶著回鍋啦?」她喃喃自語,望向田啟法,苦笑說:「剛出道就要打魔王,也太為難你這接班人,難怪你們來向我借將軍。」
「是啊!」陳阿車點頭說:「我師父替我申請放寬那戰袍使用權限還沒下文,但交到我手上的工作卻不能不幹,只好來拜託劉媽妳啦。」
「將軍同意的話,我是沒問題。」劉媽拍了拍大腿,招那橘貓躍上她腿趴著,輕輕摸著橘貓後背。「但如果對手是陰間魔王,光是將軍一隻,也幫不了大忙……」
「這倒不怕。」陳阿車說:「我師父已經向太子爺打過招呼,我如果碰到一些難纏的案子,會請韓杰跟我們一起行動──我終究只是個清潔工,打魔王這種事,本來就得讓天庭戰神乩身負責啦,我向劉媽借將軍防身,就是怕這陣子如果我借不著戰袍,光這葫蘆不夠用。」他將雞蛋和貓罐頭一一取出,疊在桌上,對劉媽腿上的大橘貓說:「將軍大爺,這陣子得勞煩您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唔!」田啟法才剛剛將吹涼的茶喝入口,見陳阿車對那叫作將軍的橘貓說話,這才知道陳阿車要借的「兵力」,就是眼前這隻大橘貓。
田啟法嚥下茶水,本來想發問,但只覺得口中、腹裡飄起濃濃的茶香,腦袋酥酥麻麻,彷如墜入夢境。
在恍惚之間,他感到劉媽似乎向自己招手,便站了起來、走了幾步,接過三炷香,被陳阿車按著腦袋,對著大供桌上一尊黑黑小小的神像拜了三拜。
陳阿車在一旁嘟嘟囔囔,比手劃腳,像是在對神像說話,說了些什麼,田啟法也沒聽清楚,只陪約知道陳阿車似乎稱讚他有天分,請濟公師父日後好好照顧他、教導他。
他究竟有什麼天分,連他自己也搞不懂。
難道真是陳阿車說過的,他廢歸廢,好歹還能夠「廢物利用」?
□
田啟法睜開眼睛時,發覺自己盤坐在三輪車後座小棚裡。
那串晴天娃娃墜飾在他頭頂晃呀晃的,墜飾下方的玉蘭花不時搔過他的頭頂。
他意識清醒了,見到陳阿車倚在三輪車小棚外,捧著葫蘆自斟自飮,嘟嘟囔囔地和橘貓將軍說話。
將軍窩在一只用瓦楞紙摺成的貓吊床上,吊床就垂吊在小棚開口前方,將軍也不理陳阿車向他說話,只懶洋洋地望著天空,不時舔舔爪子或是抬腳搔搔癢,尾巴掃呀掃的,不時掃著那晴天娃娃,才讓晴天娃娃在田啟法頭頂晃來盪去。
「啊?」陳阿車望著田啟法。「醒啦?」
「師兄……」田啟法抽出腿,想下三輪車,特地壓低腦袋、矮著身子,以免頭頂撞著將軍的吊床,他下了車,左顧右盼,只見三輪車旁是座小公園,四周漆黑寂靜,儼然已是深夜,他困惑問:「發生什麼事?這裡是哪裡?」
「沒事沒事。」陳阿車說:「你在劉媽家喝了茶,給師父上了香,師父正式收你為徒。你摸摸你的肚子,還會疼嗎?」
「嗯?」田啟法低頭摸摸肚子,因為肝癌末期腹水腫脹的肚子已經消下,擾人的脹痛感也沒有了。
「從現在開始……」他茫然地問:「我就是……濟公師父的弟子了?」
「是啊。」陳阿車一把將田啟法拉下車,將葫蘆塞給他,說:「喝口葫蘆汁醒醒腦,要上工啦!」
「上工?」田啟法呆了呆。
「看到沒?就是那個。」陳阿車呵呵笑地指著不遠處公寓三樓。「半年前女屋主在家裡割腕,怨氣很重,左鄰右舍都嚇壞了。你放心,這次情報應該不會有錯了,是件輕鬆差事。」
「什麼?」田啟法瞪大眼睛,起了滿身雞皮疙瘩。「輕……鬆?」
「這種最輕鬆啦。」陳阿車說:「普通的枉死鬼作祟,在底下沒有勢力勾結、沒有魔王撐腰、沒有法師搗蛋──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屋子都處理不了,也別當乩身啦。」
陳阿車邊說,邊向將軍招招手,大步往那公寓走去。「出發──」
「師兄,等等我……」田啟法捧著葫蘆追了上去,遠遠見到那三樓窗邊,站著一個若癮若現的身影,嚇得連忙舉起葫蘆往嘴裡猛灌仙酒,還往手上倒了些酒抹臉,提神醒腦。
陳阿車來到公寓前,從田啟法手中取回葫蘆,拍了拍葫蘆身,只見那葫蘆嘴旁分岔生出一條莖藤,藤上結出一枚小葫蘆。
陳阿車摘下那小葫蘆,低聲施咒,往公寓大門鑰匙孔上一按。
小葫蘆在鑰匙孔上被按成了果泥,稀爛果泥滴答落地,轉眼消失,另一部分被按入鑰匙孔的葫蘆泥,隨著閉目凝神的陳阿車心意指揮,在鑰匙孔中游移躜動,喀啦啦地撐起一枚枚鎖栓,將每一枚鎖栓擠至正確位置之後,凝聚硬化成了一把鑰匙。
陳阿車睜開眼睛,扳動葫蘆鑰匙,打開了大門。
「哇!」田啟法看儍了眼,跟著陳阿車走入公寓,驚訝地問:「這葫蘆還能開鎖?」
「能呀。」陳阿車說:「打掃鬼屋總不能請鎖匠開門吧──之後有空我先教你用鐵絲開鎖,等你明白上鎖、開鎖的原理,我再教你怎麼控制小葫蘆泥在鎖孔裡推鎖栓。」陳阿車邊說邊令田啟法關上公寓大門,帶著他和將軍上樓,還不忘叮囑他。「不過這開鎖呀,除了用來打掃棟地之外,你可不能用來閱空門呀,師父看得見的──這應該不用我特別提醒你吧。」
「當然!」田啟法這麼回答。「我只是酒鬼,可不是賊……」
他們來到三樓凶宅前,陳阿車用同樣的方法開了凶宅內外兩道門。
這凶宅家中各種家具尚未處理,桌椅櫥櫃、家庭用品上都積著灰塵。
橘貓將軍豎著尾巴,大搖大擺踏入屋中。
「咦?」田啟法揉揉眼睛,見到將軍背後依稀揚起了一片金光閃閃的虎紋袍子。
「發什麼呆。」陳阿車拍了田啟法後腦勺一下,將葫蘆塞給他,問:「還記得除穢酒怎麼用嗎?」
「記得……」田啟法點點頭,舉起葫蘆往嘴裡倒了口酒,鼓嘴朝高處一噴,伸指在酒霧裡比劃施咒,酒霧在空中閃耀起點點蛋光,並未落下,而是隨著他手指指向之處飄來晃去。
「嗯?」陳阿車瞧著田啟法施術半晌,突然喊停:「等等、等等……你還沒替自己開眼看穢氣,亂掃一通!」
「對喔。」田啟法啊呀一聲,倒了點酒在手指上,往眼皮沾去,歪著頭嘟囔半晌,忘了開眼咒語,向陳阿車問明了,再次施法,睜開眼睛,這才瞧清楚屋內陰氣分布情形──陳阿車說,再過段時間,他道行夠了,不用開眼也能瞧見陰氣。
「陰氣」有紅有黑、有紫有褐,共通點是帶著腥臭霉腐氣味,田啟法開始含酒噴霧,揚手指揮酒霧驅除客廳各處一團團陰氣。
他很快發覺,陰氣最為濃厚之處,是主臥房。
他回頭望了陳阿車一眼。
陳阿車只關上了門,拍拍沙發灰塵,一屁股坐下,望著田啟法,伸手指了指主臥房,示意讓他處理。
田啟法只好鼓起勇氣,往主臥房走去,還沒到門口,卻見到主臥房門前濃烈陰氣竟漸漸消散,還透出陣陣金光。
他來到主臥房前,只見將軍坐在門內搔癢。
主臥房裡,紅衣女人抱膝瑟縮在床角,不住哆嗦,似乎十分畏懼門口的將軍。
雙人床墊上是滿滿的褐色污跡,女屋主生前與家人反目,沒有人出面替她處理身後凶宅,連那張怵目驚心的血床都維持當時原狀。
「唔……」田啟法見紅衣女人雖然畏懼將軍,但一見他進房,立時朝他顯露凶光,嚇得撇開視線,含酒吐霧、打掃房間。
「天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紅衣女人瞪著田啟法。
田啟法沒有回應,安分地吐酒霧,掃淨房中每個角落──
但一陣陣陰氣,依舊從那乾涸血床向外溢散。
陰氣有時來自於怨念,怨念來自於心有不甘。
紅衣女人恨得雙眼淌血、腕上割痕也灑出血漿,將整張床的暗褐斑跡染成了鮮紅。
「你是……好東西嗎?」紅衣女人雙眼流露出濃濃恨意。
「我……」田啟法愣了愣,有些心虛。「應該不是。」
「你可曾辜負人?」
「……」田啟法點點頭。「應該有……」
「那你得死了!」紅衣女人喉間滾動起凶惡的詛咒聲,鮮紅血漿自她雙眼不停滴落在床上,她惡狠狠地弓身伏立,彷彿一頭將要暴走的獸。
田啟法被紅衣女人雙眼暴射出的凶光嚇呆了,連含酒防身都忘了。
下一刻,女人身子一顫,又蜷縮回床角,不停地哆嗦。
本來坐在門前的將軍站了起來,背上那張虎紋金袍微微飄動,往前走了兩步,躍上床,目不轉晴地望著紅衣女人。
「噫、噫噫……」女人被將軍全身發出的金光逼得逃下了床,縮在牆角,抱膝垂頭,哭了起來。
「小妹妹。」陳阿車不知何時來到門邊,倚著門,淡淡地說:「妳不害人,他就不會咬妳。」
「我這輩子,沒害過人……」紅衣女人哽咽地說,下一刻,她凶狠地朝著陳阿車咆哮,吼出鮮紅腥風。「都是別人害我!賤男人──」
她吼完,見將軍瞪著她,又將頭埋入抱膝雙臂,繼續嗚嗚哭著。
「……」陳阿車攤攤手,說:「冤有頭、債有主,我師兄弟倆奉命來打掃妳這間凶宅,我們沒害過妳,妳別對我們發脾氣;妳覺得被人害了,我幫妳向底下燒張符,請陰差上來接妳下去,妳到了底下,好好考慮一段時間,如果還是不甘心,就向地府申請正式的復仇令,到時候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要是……」紅衣女人哽咽地站起,朝著陳阿車齜牙咧嘴,恨恨地說:「我不要呢?」
「吼──」將軍朝著紅衣女人咧嘴一吼。
在那聲凶悍貓鳴後頭,追響著一記雄猛虎嘯,將紅衣女人震懾得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連陳阿車從田啟法手中拿過葫蘆,走到紅衣女人身邊時,她也只能不停顫抖,遲遲未能做出反應。
「唉。」陳阿車舉葫蘆喝了口酒,往手上一吐,伸手替女人抹去臉上兩道血淚,還在她額頭寫下一道咒。「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何必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女人額上綻出金光,全身的戾氣像是洩氣皮球般四溢開來。
陳阿車將葫蘆拋還給田啟法,說:「繼續打掃吧。」
「喔、喔喔……」田啟法繼續含酒噴霧、驅散房間陰氣。
陳阿車拉起女人割腕那手,用手上殘酒在她腕上也畫了道咒,替她裹上一道金色紗布,讓她不再淌血,然後轉身在窗上也畫了道咒,說:「妳哭吧,把恨哭乾淨,陰差很快會上來接妳。」
紅衣女人癱在牆角,嚎啕大哭,手腕上的金黃色紗布連著一條條金絲,與陳阿車寫在窗上的金符相連著。
陳阿車見田啟法差不多將主臥房清理乾淨了,便要回葫蘆往手上傾倒,倒出一注酒水。
酒水在陳阿車掌心上凝聚成一枚大水球,陳阿車托著那金光閃閃的水球,呢喃唸咒,往那張血床擲去。
整張床耀起金光,整床鮮紅血漿消失,恢復成原本的黯淡褐色。
接下來,陳阿車領著田啟法,將剩餘兩間房間、廚房、廁所和後陽台的陰氣驅散之後,便帶著將軍離開公寓,乘著三輪車,趕往下一處凶宅。
陳阿車說這兩個禮拜生意興隆,有好幾間凶宅等著他們打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