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韓杰走進黃家三合院，只見內埕空地上那榕樹殘根模樣有些古怪。
殘根周圍立起幾支竹竿，繫著一圈紅繩，掛著一串串符籙墜飾，彷彿藝術展品般，四周還有焚燒施法的痕跡。
「韓杰大哥──」黃有孝剛巡完地瓜田拔完雜草，揹著農具返家見到韓杰，開心朝他揮手叫喊。「你來啦！」
「……」韓杰扠手在榕樹殘根周圍繞了兩圈，見黃有孝走近，便指著榕樹問他：「這怎麼回事？你阿嬷又找法師作法？」
「對啊！」黃有孝點點頭，興奮說：「那個法師是觀音菩薩大弟子，說可以幫阿公加持，讓阿公升天當神，保佑我跟阿嬤身體健康，順便幫我找個老婆，嘻嘻！」
「是嗎？」韓杰在榕樹殘根旁蹲下，伸手穿過繩圈，輕撫榕樹殘根──
他隱約見到老邁黃吉蜷縮嵌在樹根裡，像是化石般一動也不動，但臉色卻比上次來訪時要好看許多，那時他的金符加持顯然有些效用。
「韓杰大哥！」黃有孝見韓杰伸手去摸榕樹殘根，連忙說：「法師說不能碰樹根！」
韓杰站起身，從口袋掏出金磚粉小瓶，往掌上倒了些金粉、畫下道咒，跟著握拳高舉在那殘根上方，讓金粉自他拳底洩下，像是飄雪般落在殘根上。
「哇──」黃有孝見到金粉在空中閃閃發亮，殘根被撒上了金粉，發出淡淡金光，驚嘆問：「韓杰大哥，你在做什麼？」
「你阿公的魂快醒來了。」韓杰反問：「你阿嬤呢？不是說要做點心給阿公吃？」
「阿嬷去買黃金。」黃有孝說：「法師說人穿衣裝、神佛穿金裝，阿公當神之後，需要一套黃金衣，才鎮得住妖魔鬼怪，要阿嬤多準備點黃金，讓他替阿公造金衣。」
「媽的……」韓杰低聲唾罵一句，問黃有孝：「你知不知道阿嬷去哪家金飾店？」
「不知道……」黃有孝搖搖頭，說：「阿嬤晚點就回來了，我拿點心給你吃。」
「不。」韓杰哼哼一聲，將行李遞給黃有孝，指著牆邊腳踏車，說：「替我保管行李，腳踏車借我騎，我要去找你阿嬤，那個法師想騙她黃金。」
「阿嬤被法師騙？」黃有孝訝異問：「法師是觀音菩薩弟子啊，怎麼會騙我阿嬷？」
「……」韓杰牽來腳踏車，聽黃有孝這麼問，靜默幾秒，反問：「你見過那個法師嗎？」
「見過。」黃有孝點點頭。
「你相信那個法師是觀音菩薩弟子？」韓杰問。
「我……」黃有孝依舊點點頭。「相信啊……」
「那你相信我是太子爺乩身？」韓杰再問。
「我相信啊。」黃有孝大力點頭。
「那太子爺乩身我說那法師是假的，你相信嗎？」韓杰冷笑問。
「呃……」黃有孝像是被這問題問倒般，歪著頭思索半晌，才說：「為什麼你是真的……他是假的？」
韓杰默然不語，摸出一枚尪仔標，挾在掌上翻來覆去，令尪仔標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
「哇！」黃有孝讚嘆拍手。「這是法術嗎？好厲害啊……」
「這不是法術，這是魔術。」韓杰冷笑說：「以後有人這樣騙你，你可別信他。」韓杰說到這裡，將尪仔標一揉，往天上一拋，趁著黃有孝抬頭追看時，快速揚手伸指，往黃有孝眼前一揮。
「哇──」黃有孝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見到那被韓杰拋上天的尪仔標，燃起一團金紅火焰，在空中飛旋變化成一雙風火輪。
韓杰像是踢毽子般，抬腳挑了挑兩枚落下的風火輪，讓風火輪附上腳踏車前後輪，對黃有孝說：「這才是法術──那些法師、道士，如果像我一樣，也能把腳踏車騎到天上，那他就是真的。」
「把腳踏車……」黃有孝不敢置信。「騎到天上？」
「眼睛睜大看清楚。」韓杰踩上腳踏車，在空地繞起圈圈，越繞越快，兩只風火輪彷如仙女棒般，在空地上留下一圈圈光痕。
黃有孝驚呼連連，不停轉身、轉頭，眼睛漸漸跟不上韓杰騎速。
韓杰一面繞圈圈，一面隨手又拋出一張尪仔標，那張尪仔標落在三合院大門口，唰地炸開一團紅火，火中射出一道筆直紅綾，橫掠過三合院前馬路，直指地瓜田上方天空，彷如一條通向天際的橋。
黃有孝正欲看清楚那紅綾是什麼東西，便見韓杰騎著腳踏車竄過身邊，直直地騎上那條紅綾，像是火箭發射般，倏地騎上了天。
小文興奮地自韓杰肩上蹦起，花式翻滾數圈，和韓杰一同飛天。
黃有孝驚呼著追出三合院時，只見到韓杰腳踏車外兩只風火輪在空中飛旋閃耀，連人帶車飛越過大片田地，落在一條小徑上，繼續飛快竄遠，騎出田外，轉進遠處巷道，看不見了。
「太子爺乩身大哥好厲害啊……」黃有孝站在地瓜田邊遠遠探望老半晌，這才恭恭敬敬地提著韓杰的行李返回三合院。
□
韓杰騎出田野，來到路上，撤了混天綾和風火輪，在路邊停下，取出手機滑看。
「韓大哥、韓大哥……」王小明開著他那紅色玩具小跑車追到韓杰身後，好奇問：「不是要找黃家阿嬤？怎麼停在路邊滑手機？」
「你知道黃家阿嬷人在哪？」韓杰瞪了王小明兩眼。
「不知道啊……」王小明搖搖頭。
「所以我在查附近哪邊有銀樓。」韓杰向王小明展示手機，說：「我們分頭找，你找這兩條街，看有沒有老阿嬤在銀樓買黃金，有的話就上她身，別讓她付錢。」
「可是我又不知道黃家阿嬤長什麼樣子。」王小明取出自己手機，開啟地圖搜尋銀樓。「上錯身怎麼辦？」
「黃家阿嬤叫林嬌，個子小小的。」韓杰說：「你看見阿嬤，上她身，看看皮包裡身分證上的名字。」
「沒帶身分證怎麼辦？」王小明隨口問，見韓杰面露不耐，立時改口：「好，我隨機應變就是了，交給我吧！」他說完，立時踩足油門，往大街駛去。
韓杰跟在後頭，和王小明分頭搜索鎮上六、七家銀樓；他一連找了三家銀樓，都沒有看到林嬌身影，掉頭轉去王小明那條街，遠遠見到王小明跟著一個老婦人走出銀樓，不停用腦袋和肚子，頂撞那老婦人後腦和背。
「這肥宅到現在還沒學會上身？」韓杰暗罵幾句，騎上前去，對王小明連連搖頭──那老婦人不是林嬌。
王小明滿頭大汗，飛回韓杰身旁，一面用手機控制他那小跑車駛來，一面對韓杰說：「奇怪，上次明明成功上身啊？會不會那老阿婆體質特殊……」
「特殊個屁。」韓杰說：「你平常到底有沒有認真練習？」
「怎麼練習啊……」王小明無奈說：「在陰間又沒有活人讓我練習附身，就算上來陽世，也不能隨便附身啊……」
「算了……」韓杰帶著王小明又找了兩家銀樓，依舊沒見到林嬌，本想返回三合院等人回來，突然見到林嬌自對街水果行走出，手上提著一盒水果禮盒，默默走到街邊，像是想招計程車。
「有孝阿嬤！」韓杰立時橫掠馬路，騎至對街，大聲喊她。
「啊！」林嬌見到韓杰，啊呀一聲面露驚喜，向他招手。「太子爺乩身大人你也來啦！剛好我要去拜見你大師兄，你要一起去見你大師兄嗎？」
「大……師兄？」韓杰聽林嬌這麼說，瞪大眼睛。「誰是我大師兄？」
「啊？」林嬌困惑問：「就是……禪善大師呀，他是觀音菩薩大弟子轉世，是第一代神明使者，轉生十幾世都在救世濟人啊！」
「……」韓杰靜默幾秒，問：「有孝說，妳出門買黃金給這位大師？」
「是啊……」林嬌先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黃金不是給大師，是給阿吉做金袍；大師想推薦阿吉上天當神，神要穿金裝；上次要給你的那包金子，我已經交給大師了，這次想再補一些，大師說袍子上金子越多，阿吉法力也越高……」
「阿嬤！」韓杰不耐揚手打斷林嬌的話，說：「這位大師是騙子，妳被騙了。」
「什麼？」林嬌呆了呆，喃喃說：「不會不會，禪善大師怎麼會騙我，他是觀音菩薩大弟子……」
「黃吉老先生還在樹裡，不在天上。」韓杰嘆了口氣，苦笑說：「妳不相信的話，我帶妳回家，讓妳親眼看看，等他醒來，妳可以自己問他，是不是要當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