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韓杰踏出陰間三合院，駐守在外的陰差立時上前迎接。
「太子爺乩身想去哪兒？我們可以載你一程。」那陰差恭敬地說。
「不用。」韓杰指了指陰間三合院外荒蕪田野上的直升機和待命機師。「坐那台比較快。」
韓杰說完也不等陰差答話，大步走向荒蕪田野，和待命機師打了聲招呼，登上直升機，報上位置。
直升機緩緩起飛，韓杰居高臨下，見到陰間三合院外黑頭車旁兩名陰差抬頭望著自己，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古怪──這批待命陰差太客氣了，客氣到讓他很不習慣。
只數分鐘，直升機就飛抵那大廟的陰間停車場。
陽世大廟於陰間通常也是天庭轄區，插有天庭旗幟，受神力庇佑，不屬陰司管轄。
韓杰下了直升機，穿過廟宇公務鬼門，返回陽世。
年邁廟方人員像是早收到通知，老早守候在那鬼門外，一見韓杰出來，便領著他走出廟宇辦公室，穿過停車場，只見停車場外圍空地上，搭起數座巨大鐵皮棚架。
一座座棚架裡，聚著數十名木工工匠和紙紮師傅，擺著一艘艘建造到一半的王船，大大的王船有些是木造、有的是紙紮。
「前陣子神明託夢，要我們舉辦王船展覽，所以我們請來好多師傅，一起造王船……」年邁廟方人員笑呵呵地解說，帶著韓杰逛完十餘座王船施工棚架，跟著帶他走回廟裡，轉進地下室。
「前幾天，神明又託夢，說需要一艘不一樣的船，所以我們又請了一批師傅──是經過神明點名的師傅。」廟方人員帶著韓杰來到地下室深處一處倉儲前，推開倉儲大門，只見裡頭停著一艘比外頭棚架裡的王船更大上數倍、施工到一半的大王船──
「神明指示我帶你下來，究竟是什麼事，你自己進去問吧。」老邁廟方人員這麼對韓杰說完，便轉身離開。
韓杰走進施工倉儲，走近大王船，和幾名王船工匠大眼瞪小眼。
「這人是誰？」「啊？他就是太子爺乩身？」工匠們望著韓杰、交頭接耳，卻不敢上前詢問。
「呃……」韓杰正想發問，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叫喊，回頭一看，走來一個眼熟胖男人，正是紙紮師傅小姜。
大王船上方，另一個男人探出頭來，是小范。
□
午餐時刻，小姜連同另幾位王船師傅，圍成一圈吃著便當。
小范生性孤僻，自個兒端著便當，坐在角落一張小小的童軍椅上，悶著頭吃著便當。
「原來如此……」韓杰也端著一個便當大口扒著，他聽小姜解釋，這才知道，那夜安養院遍尋不著姜連發，當晚小姜就得到濟公託夢。
濟公在夢中稱，小姜的爸爸是受奸人俘擄，那奸人勾結陰間魔王，不僅四處盜木，還不停劫擄王船師傅和紙紮師傅，目的是打造一支冥船艦隊稱霸地底，進而禍害陽世。
小姜受濟公指示，帶著慣用工具和精藏好紙，火速趕來這間大廟地下支援造王船──他那死對頭小范，更早數小時就來到這兒，和倉儲裡的王船工頭討論改造方案。
這大廟在黃家榕樹遭竊之後，打算改用其他備選榕樹繼續造王船，豈知兩三天內，所有備選榕樹相繼遭砍；廟方本以為是不祥之兆，打算延期甚至停辦明年王船祭，豈知神明託夢，稱王船祭不僅不停，且要提前在今年底內舉辦，越快越好；參與的王船也越多越好。
廟方火速召集了大批王船師傅──近代王船多為木造，但一時間卻無這麼多龍骨木可用，因此也連帶找了大批紙紮師傅，依古法打造紙王船。
「濟公師父說，這批王船是造來預防那奸人將他那冥船艦隊開上陽世作亂。」小姜這麼說：「王船造成燒化之後，會當成上天點派差使巡狩陽世的座船。」
「那為什麼其他王船在地上造，你們這艘王船要藏在地下室造？」韓杰咬著滷蛋問。
「王船在地上，受神力加持，底下那些冥船膽敢上陽世作亂，我們的王船會好好教訓他們；但冥船可以隨時隨地開鬼門，陰陽兩界來去自如，要是他們打帶跑，躲在地底找機會浮上陽世，偷打一輪就跑，王船神力再強，也很麻煩──更重要的是，天規不下陰間，王船就算追下陰間，少了神力加持，就打不s冥船了。」小姜扒著便當，說得口沫和飯粒橫飛。「濟公師父說，上頭考慮修改法規，放寬天庭在陰間武力權限，但可能要花很長的時間，而且閻羅殿肯定會全力反對，陰間各大勢力肯定也會報復反撲。」
「所以呢？」韓杰問。
「所以倉庫這艘船，是部分神明特別託我們特製，會安裝一批不一樣的武裝，在關鍵時刻載著你們這些神明乩身，下陰間狩獵對方主謀，和冥船互轟也不落下風。」小姜這麼說。
「不一樣的武裝，那是啥武裝？」
「嗯，這就是……我們請韓先生過來的原因了……」小姜望著韓杰，似笑非笑說：「神明指示，地下有個地方，藏了一批無主軍火，好像是之前那個啖罪魔王的傢伙……」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總算明白小姜意思。「你們要我去陰間搶軍火，讓你們裝在這艘船上，再用這艘船，載著我下陰間去打冥船？」
「是啊。」幾個王船師傅不約而同點點頭。
小姜補充：「我知道你聽了覺得彆扭，但那是因為你是中壇元帥乩身，太子爺是天庭戰神，給你的法寶本來就厲害，可是這艘船除了載你，之後也會用來載其他乩身，他們不見得有和你一樣厲害的法寶可以用，沒有船艦火砲掩護，危險多了。」
「好吧。」韓杰不置可否，指了指小姜：「可是我記得你們這些紙紮師傅，不是才剛剛在底下參加什麼紙紮兵比賽嗎？你們替船做些大砲飛彈什麼的，應該也辦得到吧？怎麼還要我下陰間搶軍火？」
「差遠啦！」小姜苦笑解釋。「我們會被徵召來幫忙造王船，表示本來就守規矩，我平常無聊時確實會做點看起來像武器、士兵的『玩具』，但『玩具』跟『軍火』不一樣啊，陰間軍火可不是因為無聊才造的，是造來殺人殺鬼殺神的……」
「好吧……」韓杰扠手思索半晌，微微怨懟太子爺那籤令總是寫得不清不楚，老是要他到了現場，才明白接下來要幹嘛，他無奈說：「太子爺既然要我過來幫忙，應該就是要我幫忙搶軍火了，搶就搶吧，不過──太子爺特別交代，到手的東西，他要一半。」
「一半？」小姜和幾位王船師傅，都呆了呆。「什麼一半？」
「軍火啊……」韓杰攤攤手說：「還能是什麼……」
「太子爺也要陰間軍火？」小姜等困惑問。「他要來幹嘛？」
「我怎麼知道，反正等我搶到手，他就會跟我說了。」韓杰哼哼地說：「那批軍火在哪裡？我來想想怎麼搶……」
「聽說……」小姜欲言又止，看看其他王船師傅，見沒人開口，便說：「被扣押在陰間一間城隍府裡。」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你們要我去搶城隍府？」
王船師傅們聽韓杰這麼問，紛紛低頭扒起便當，沒人應答。
只有小姜點頭說：「哪間城隍廟不清楚，媽祖婆乩身好像知道。」
□
「不算不算，不是搶城隍府！」
韓杰手機那端，陳亞衣嘻嘻笑地說：「其實是這樣的，上頭得到線報，那間城隍府扣押了啖罪軍火沒有上報閻羅殿，打算私下賣給其他幫派，上頭打算攔截那批軍火，用來反制陰間冥船。」
「怎麼你們每個都比我更清楚這計畫？」韓杰持著手機和陳亞衣交換情報，一面環繞那艘大王船，只見這大王船接近遊覽車那麼大，工法特殊，船體包含龍骨在內的主要架構為木造，再覆上層層紙皮──這些紙用的是特殊紙，小姜和小范在這地下倉儲兩處角落，各自搭了帳篷，藏著專屬造紙器具，就怕對方偷瞧了自家技藝絕活，兩人要不是受了神明點名徵召，絕不會像這樣合作造同一件作品。
「沒辦法啊……」陳亞衣打著哈哈說：「現在太子爺不去專案小組開會，很多行動是專案小組討論過後，禮貌知會太子爺，看太子爺有沒有興趣摻一腳……」
「哼哼。」韓杰乾笑兩聲。「搶魔王軍火這種事，他肯定有興趣……」
「對啊。」陳亞衣笑說：「所以這件工作，還是交給韓大哥你啦。」
「好吧。」韓杰問：「時間地點呢？」
「應該一兩週之後。」陳亞衣說了個地名，是南部一處山區。
「陰間城隍扣押軍火，要賣給陰間幫派，為什麼選在陽世交易？」韓杰不解問。
「因為啊──」陳亞衣解釋。「那間城隍府扣押啖罪軍火的消息傳了出去，被各路人馬盯著，軍火運不出城隍府；所以那位城隍老哥異想天開，打算直接在城隍府裡開鬼門，走陽世運軍火到附近山上的廢棄學校，在那裡和陰間買家交易。」
「這計畫聽起來不錯啊，怎麼洩漏出去的？」韓杰好奇問。
「因為那城隍太貪心了。」陳亞衣說：「他如果盡快脫手，說不定賺得神不知鬼不覺，但他想要賣更好的價錢，同時找上一大堆買家開價，有些競標買家彼此還是死對頭，這些人怎麼會幫他保守祕密。」
「原來是這樣……對了。」韓問：「我搶軍火的時候，有沒有人支援？總不能要我搶完軍火之後，一個人扛回家吧……」
「細節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聽說鬼王大哥會參與這次行動。」陳亞衣這麼說。
「哦，有鬼王的話，那我放心了。」韓杰聽說有鬼王鍾馗助陣，頓時輕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