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十餘分鐘後，直升機飛至嘉義山區上空──
韓杰仔細盯著手機上小歸提供的陰陽地圖對照APP。
順風耳說的那位置，在陽世算是觀光景點，有座大廟，四周有觀光步道、主題公園和露營區，但在陰間，放眼望去，卻是滿山焦岩黑草枯樹，大廟也如同廢墟一般。
直升機停進那大廟廣場空地上，韓杰下了直升機，一時卻不知該往哪兒找。
「我找到順風耳說的那座廟了。」韓杰撥了通電話給陳亞衣，說：「但是沒看到冥船工廠。」
「這下麻煩了……」陳亞衣苦笑答：「這些嘍囉說他們負責在北部綁人，只知道造船廠藏在那座廟附近的混沌空間裡，具體位置他不知道……韓大哥，你得找出混沌入口、找進混沌，才能見到造船廠。」
「什麼！這怎麼找啊？」韓杰愕然，四顧張望，只見眼前最近的建築是那廢墟般的大廟正殿，四周還有十來座陰森漆黑的廟宇建築，廣場外的山道沿途上也有整排低矮建築，對應著陽世餐廳、雜貨店等商家民居。
韓杰掛了電話，無頭蒼蠅似地四處晃了晃，突然感到身後一股陰氣竄來，他急忙抬頭，只見是隻漆黑怪鳥；那怪鳥在韓杰頭頂盤旋兩圈，飛向大廟正殿。
翰杰朝正殿望去，只見正殿屋簷一角，蹲著個白色的怪傢伙。
那傢伙白衣白髮，戴著白色鬼怪面具，露出面具、衣袖外的臉頰和手，也是白色的。
「……」韓杰摸出兩張尪仔標揉爛一拋，拋起一團金火，回頭吩咐直升機駕駛將直升機駕回市區待命。
他自金火中抓出火尖槍，踩上風火輪，站定不動，等直升機飛遠，這才往那白鬼走去。
白鬼蹲在正殿簷上，見韓杰走來，倏地躍高，竄向正殿斜後方一片漆黑枯林中，這片枯林對應著陽世大廟裡一處景觀庭園。
韓杰追入枯林，只見白鬼飛竄極快，一下子竄到枯林後方兩棟廟宇建築之後，立時踩風火輪疾速追去。
兩棟廟宇建築後方有一處圓形水池，池水漆黑渾濁，中央突起平台上立著一座破損佛像。韓杰追到水池前，只見白鬼蹲在那佛像頭頂，像隻猴兒般朝四周大樹比手劃腳。
韓杰注意到，這水池四周瀰漫著淡淡陰氣，幾處樹叢深處隱隱有些騷動。
白鬼指指腳下佛像，臉上那只白色鬼面具，嘴巴咧開老大，像是在笑。
「……」韓杰一時不明白這白鬼究竟什麼意思，小心翼翼挺著火尖槍逼近水池，只見水池裡有奇異身影游動。
白鬼從衣服中掏出一把符，揚手施起法。
四周樹叢的騷動愈漸大了，水池裡那游動身影也浮躁起來，越游越快，濺起水花，還微微露出奇異背鰭。
白鬼高高站起，扯開喉嚨唱起怪異歌曲，將手中怪符撒了漫天，一張張怪符發出異光，腳下那尊佛像微微震動起來。
白鬼瘋了似地蹲在大佛肩上，用腦袋不停撞著佛像腦袋，每一撞，大佛不但會微微震動，表情也隱隱出現變化。
像是強耐著怒氣。
一張張怪符落進黑水裡，濺起一股股激烈煙霧。
黑水裡的身影像是被那些怪符燒得受不了，唰地竄出水面，是條數公尺長的怪魚，魚身上生著滿滿人臉。
大怪魚彈起老高，張大嘴巴，要咬那白鬼。
白鬼嘻嘻一笑，蹦彈上空，避開大魚一咬，跟著又落回佛像肩上，對著佛像腦袋拳打腳踢。
佛像突然動了，大手一伸，一把抓住白鬼，猙獰張口，咬去白鬼的頭，咕嚕呑下肚。
白鬼的身子在大佛像手中化成白煙，轉眼消散，大佛像卻像是吃壞肚子般捧腹嘔吐起來。
池中黑水激烈噴濺，彷如沸騰一般，佛像腳下平台緩緩翻轉一百八十度，將大佛像翻倒沉進水裡，翻出一顆巨大奇異魔頭。
那巨大魔頭張著大嘴，嘴中深處透出異光，彷如通往異界的門。
「混沌……」韓杰感到那魔頭大口透出的氣味，確實就是先前經歷過的混沌氣息。
他走近水池，盯著水中怪魚身影，正思索怎麼跨過水池、走進魔頭口中，便見池水嘩啦激烈掀起，大魚破水躍起好高，張口要呑他。
他挺起火尖槍，對準了大魚要刺，但水中又竄出幾條巨大章魚觸手，捲住那怪魚，將大怪魚又拖回池中。
魔頭大口前走出幾個人影，穿著黑色西裝，嘻皮笑臉地對韓杰說：「前面的大哥，您……是太子爺乩身是吧？請問有什麼事嗎？」
「……」轅杰皺眉思索此時究竟是什麼情況，他問：「你哪位啊？這裡什麼地方？」
「這……」那西裝男人笑著搓手，說：「這地方是五蘊企業冥船廠，有執照的，完全合法。」
韓杰問：「剛剛那白色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白色的傢伙……」西裝男人苦笑說：「那是三昧企業的間諜，他們想刺探我們造船機密，三不五時派人來騷擾我們公司……」
「三昧企業、五蘊企業……」韓杰冷冷說：「既然合法，我能進去看看嗎？」
「你……」西裝男人像是有些為難，問：「天有天法，地有地法，太子爺乩身想進我們公司……有沒有閻羅殿發的搜索票啊？」
「我沒有搜索票，我只有火尖槍。」韓杰搖搖頭，揚了揚手中火尖槍，說：「我要進去觀摩一下你們工廠，你要攔我嗎？」
「我……」西裝男人搓手苦笑，猶豫半晌，說：「我去問問老闆，看他讓不讓你進來，太子爺乩身可以稍等一下嗎？」
韓杰還沒回答，魔頭突然傳出一陣奇異說話聲音──
「讓他進來。」
這聲音聽在韓杰耳裡，似遠似近、忽男忽女、時老時少。
韓杰手機一震，陳亞衣傳來了訊息──
韓大哥！那些嘍囉剛剛招供了，他們老闆是陰間一個老魔王五蘊魔，順風耳將軍說這魔王非常厲害，要你千萬小心！
「……」韓杰瞧了瞧手機，只見四周林間，漸漸有鬼怪探出頭來盯著他。「謝謝提醒……」
「怎麼，不是要下來觀摩？」魔頭大口裡的聲音嘻嘻笑了起來。「聽到我的聲音，怕了？」
一股魔風隨著那聲音，一齊從魔頭大口中颳出，拂過韓杰身軀，幾乎要將他一雙風火輪上的金火撲滅了。
韓杰嘖嘖兩聲，當真有些害怕──畢竟對方是陰間魔王，是他耗盡尪仔標也難以戰勝的對手。
他抬頭望望天，心想不知此時太子爺是否盯著他，跟著，他想起陰間與陽世，天地顛倒，陽世的天空，其實在陰間地底，他低下頭，又是一股魔風迎面颳來，風裡的腥臭燻得他皺起眉頭，強悍至極的魔氣震得他手腳有些發軟。
他嘴巴開始緩緩嚼動，嘴角鼻孔微微冒出火光，抬腳跨上水池邊緣。
「啊！你真要下來觀摩？」西裝男人有些驚訝，說：「要不要我接你下來？」他說完，大力拍掌兩聲。
西裝男人掌聲剛停，數條巨大觸手轟然竄出水面，捲向韓杰。
韓杰鼓嘴一吐，吐出數條火龍，纏倒每一條觸手。
韓杰抓住其中一條火龍犄角，隨著火龍往前飛竄，腳下風火輪在水面上飛奔，轉眼竄到中央平台魔頭大口前。
「不用麻煩，我自己會走。」韓杰扠手瞪著西裝男人。
西裝男人剛剛拍掌的雙手還沒放下，見韓杰已經站在他面前，不禁愕然，有些結巴地說：「那……那那那……讓我替您導覽吧……跟我來……」他說完，轉身循著巨口裡一條長梯下樓。
韓杰回頭吹了聲口哨，將數條火龍召回，呑進腹中，他知道陰間魔王可不好惹，便不敢輕易撤去火龍，而是令火龍在肚子裡待命，且再摸出一枚九龍神火罩尪仔標塞進嘴裡含著。
「蠢蛋，這魔王要你進去你就進去？」太子爺的聲音自韓杰耳裡響起。
「咦？你怎麼……」韓杰猛地一驚，對於太子爺突然降駕有些驚訝，但也同時像是吃下顆定心丸，微微顫抖的雙腳不再抖了，長長吁了口氣。
「別說話。」太子爺低聲吩咐。「我隱著神力，想看看那魔王囂張嘴臉。」
韓杰點點頭，加快腳步往下，跟在西裝男人身後，來到一處數層樓高的寬闊廠房，裡頭擺放著數十艘建造到一半的冥船，這些冥船之中，小的約莫汽艇大小，最大一艘主力艦，船身超過五十公尺，接近陽世豪華遊艇大小。
「那麼……」西裝男人援著手，笑咪咪地望著韓杰，說：「太子爺乩身大人，你現在……想觀摩什麼呢？」
「我想觀摩什麼呢？」韓杰單手將火尖槍扛在肩上，似是自言自語，實則是徵詢太子爺意見。
「我無所謂，你想觀摩哪裡都行。」太子爺這麼說。
「我到處看看。」韓杰也不顧西裝男人，扛著火尖槍隨意漫步，接連逛過幾艘大小冥船；他見西裝男人一直跟著他，隨手舉起火尖槍，指著一艘冥船，問：「船上沒有亂裝違禁武器吧？」
「當然沒有。」西裝男人堆著笑臉說：「我們有申請正式造船執照……怎麼會幹不合法的事情？」
「你剛剛說的三昧企業，又是什麼東西？」韓杰想起剛剛那白鬼，忍不住問。「是你們的競爭對手？」
「是啊。」西裝男人點頭說：「那三昧企業處處找我們麻煩，一天到晚侵門踏戶，我們向城隍府告狀也沒用。」
「呵呵。」太子爺壓低聲音對韓杰說：「陰間五蘊魔辛妖、三昧魔闕滅，在摩羅一統天下前就是世仇啦。」
「這樣啊……」韓杰回頭望著那西裝男人，說：「所以那三昧企業，現在應該也在趕工造冥船對吧？」
「是啊。」西裝男人點頭說：「他們的船絕對不合法。」
「你怎麼知道他們的船不合法？」韓杰問。
「因為他們的執照前兩天被吊銷了。」西裝男人噗嗤一笑。「是我們檢舉的。」他說完，還補充說：「循正當管道檢舉。」
「一切合法啊？」韓杰停下腳步，揚起火尖槍，指著身旁一艘大型冥船，說：「那我可以上船看看嗎？」
「呃……」西裝男人表情有些僵硬，說：「我剛剛有說過……這陰間歸地府管，就算是陰差，要查我們的船，也得要有搜索票……」
「我也說過了。」韓杰也重複剛剛的話：「我沒有搜索票，只有火尖槍。我想上船，你要攔我嗎？」他這麼說的時候，故意大力呼氣，口鼻隱隱透出火光。
「這……」西裝男人再次面露難色，搓手半晌，說：「我……我請示一下老闆，可以嗎？您稍等……」
「我說啊──」剛剛那奇異說話聲音再次響起。「太子爺乩身吶！你專程來這荒山野嶺查我工廠，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呀？」
韓杰感到背後襲來強悍魔力，但他此時腹中呑著火龍，身中藏著太子爺，自然一點也不害怕，緩緩轉身，朝那聲音方向望去。
只見廠房高處辦公室外架高甬道欄杆旁，站著一群人，正中一個矮胖老人，穿著黑金長袍，蓄著一頭長辮，將臉湊在欄杆間隙望著韓杰──正是五蘊魔辛妖。
「我全心趕工造船，只為了造福陰間子民。」辛妖握著拳頭，氣嘟嘟地說到這兒，似乎覺得將臉貼在欄杆間隙說話有些滑稽，轉頭朝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立時屈身伏下，將後背當成台階。
辛妖踩上隨從後背，扠著手對韓杰說：「我不記得得罪過太子爺，也不想得罪太子爺，你可以給個方便，隨便逛逛就算了嗎？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些好處……」
「好處不必了，請你把綁架的陽世活人交出來吧。」韓杰這麼說。
「什麼陽世活人？」辛妖呆了呆，啊呀一聲，從隨從身上跳下，惱火瞪了瞪幾個隨從，朝他們招招手，將他們全招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