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韓杰騎著飛天重機，來到陰間市區一排公寓上空，翻身下車，落在公寓加蓋鐵皮屋頂上，攀著鐵皮屋頂，盪進公寓頂樓，來到頂樓門前，從口袋捏出一撮金粉，在門上畫了道咒。
開門，返回陽世。
他往下走至二樓，見到土地神老獼猴和幾隻山魅，在那一戶人家門前坐成一圈。
老獼猴等一見韓杰下樓，全蹦了起來，老獼猴皺眉抱怨：「太子爺乩身，你好慢吶，我酒都喝完了……」
「收工買幾瓶給你……」韓杰按著樓梯扶手往下瞧瞧、往上看看，像是在確認樓層，跟著來到那戶人家前，連續按了幾下電鈴。
數分鐘後，一個身穿睡袍的女人，睡眼惺忪地揭開木門，透過鐵門欄杆，狐疑望著韓杰。「你是……」
「請問一下。」韓杰望著女人，說：「妳老公叫周晨？是高中資訊老師？」
「啊？」女人呆了呆，點點頭。「是啊……怎麼了嗎？」
「嗯……」韓杰回想著太子爺給他的最後一道籤令──
你跑一趟老師家搜搜，那兒應當還有處混沌，先前啖罪的手、喜樂的腳，應當都藏在那兒。
「我是他朋友，有事找他。」韓杰這麼說。
「他平常日在宿舍，假日才回家……」女人有些害怕地問：「你這麼晚找他什麼事？要不要我替你打電話聯絡他？」
「這樣啊……」韓杰微笑幾秒，轉頭向老獼猴肩上的小傢伙使眼色。
「對喔。」老獼猴啊呀一聲，抖抖肩說：「小傢伙，該你上場啦，迷倒這女人，幫太子爺乩身開門啊。」
「喔、喔喔！」小傢伙總算想起自己的任務，穿門進屋，爬上女人肩頭，對著女人呢喃耳語。
女人眼睛瞇起、身子一晃，替韓杰開了門，昏昏沉沉地呢喃：「請進……」
「謝謝。」韓杰進屋關門，打量客廳四周。
是個平凡無奇的居家公寓。
「媽媽……」一個約莫兩歲的小男孩，揉著眼睛自房間走出，見到韓杰，登時一臉困惑。
「快！」韓杰立時朝小傢伙使眼色，小傢伙撲向老獼猴，老獼猴接著小傢伙，往小男孩一拋。
小傢伙抱在小男孩身上，也對他耳語呢喃，哄他入睡。
韓杰令老獼猴等攙著女人小孩回房，上床蓋被，讓他們繼續睡覺，自個兒則在屋內搜找那混沌施法處。
這三房兩廳，扣除女人小孩睡覺主臥之外，還有一間書房和一間更衣室。
更衣室裡除了兩座衣櫃之外，還擺著一張可以調整高度的小書桌和單人床，顯然準備留作小孩長大之後的個人房間。
韓杰在書房裡仔細搜索許久，拉開書桌書櫃每一只抽屜、每一個層格，只見這書房東西不少，但全與符籙術法、陰間勢力絲毫無關。
他開始敲牆敲窗，甚至搬桌挪櫃，像狗一般四處聞嗅，卻聞不著任何奇異氣息。
他走出書房，領著老獼猴等，地毯式搜索主臥室以外整間屋子。
最後，他借用老師家廁所撒了泡尿，洗了手，臭著臉來到主臥房外，暗暗埋怨自己為何不一開始便上主臥搜索──他本來判斷這老師倘若在家中開混沌藏東西，必然會選擇自己書房，而不是妻兒起居的主臥室。
倘若連主臥室裡也找不出混沌入口。
那便是太子爺猜測有誤了。
他開門，望向臥室床上──
女人坐在床沿，扠手抱胸、蹺著腿，身上睡袍大大敞開，露出胸罩內褲，瞅著韓杰冷笑。
「啊呀！」老獼猴等在門外見到女人醒著，驚訝嚷嚷。「怎麼小傢伙的迷魂術沒用吶？」
「妳……」韓杰愕然之餘，警覺地問：「該不會……妳才是『老師』！」
「老師？」女人嗯了一聲，搖搖頭，舉手指指自己腦袋，說：「她不是跟你說過了？周老師人在宿舍，她──是周老師的老婆。」
「什麼……」韓杰聽女人用「她」來形容自己，急問：「那你他媽到底是誰？」
「我是誰？」女人哈哈一笑，緩緩站起。「你要不要猜猜看？」
「操……怎麼每個人都要我猜謎？」韓杰伸手進口袋，捏著太子爺那三張黃金尪仔標。「我懶得猜。」
「我不說，你不猜。」女人繞到床另一側，對韓杰說：「那就這樣囉。」
她說完，探手揪著床上小男孩右腳，一個轉身，像是孩童提玩偶般，將小男孩隨手拖下床。
韓杰聽見那小男孩腦袋撞地的聲音，連忙衝進房裡，同時捏揉手中黃金尪仔標，飛快抓出太子爺那正版火尖槍。
「哦──」女人盯著韓杰手中那把火尖槍，雙眼閃閃發亮，說：「你手上那傢伙好厲害啊，那是真的火尖槍？中壇元帥用的那把？」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韓杰哼哼說。
「那我不想知道了。」女人哈哈一笑，提著小男孩轉身就走──
本來距離她不足一公尺的牆面，隨著女人抬步，飛快往前推進，整間主臥室向前延伸出好遠，彷如成了一條隧道。
女人回頭見韓杰衝進房、跳上床，便朝他咧齒一笑，雙眼異光閃動、口鼻瀰漫紅煙、肌膚泛出紫黑色筋脈，倒提著小男孩，飛快往前奔竄，一下子奔出老遠。
「喝！」韓杰提著火尖槍追進這奇異臥室隧道，奔出一小段，回頭只見原本的房門已經消失，知道自己進入混沌空間，又見前方女人越奔越遠，連忙摸出尪仔標往地上砸出一片光，踏過那陣光，腳上已經附上一雙風火輪，卯足全力往前追去。
他奔追好半晌，轉過幾處彎道，還不時奔下樓梯，若按陽世樓層計算，他奔下樓梯的階數和高度，足以讓他深入地下數層樓。
此時前方甬道越來越窄，兩側壁面已經變成奇異磚造，牆上貼滿古舊符籙，瀰漫著淡淡屍臭氣味，和本來居家臥室截然不同。
韓杰追了好半晌，又轉進一條彎道，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扇門。
女人奔到門前，停下腳步，望了他一眼，走進門。
數秒之後，韓杰踩著風火輪，也追進那扇門。
門外四周霧茫茫一片，抬頭同樣也是大霧濛濛，韓杰一時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處室內還是室外。
那女人站在距離韓杰二、三十公尺外的濃霧中，倒提著小男孩，呵呵笑個不停。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搞鬼？你到底是誰？」韓杰感到這女人身上透出的魔氣濃厚駭人，甚至比起過去交手過的欲妃、悅彼、見從等準魔頭，都還要強上一截。
除此之外，這股駭人魔氣之中，還有種令他不安的熟悉氣息。
他想起一個除非必要，否則不願回想的傢伙。
「你覺得呢？」女人笑嘻嘻地說。
「……」韓杰伸手進口袋裡，又掏出一張黃金尪仔標，牢牢握緊。
炙熱的金紅火焰自他握實的指縫溢出，纏繞上他肩頸和雙臂，是太子爺暫借他的正版混天綾。
此時韓杰如臨大敵，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霧裡女人的一舉一動，問：「你跟第六天魔王，是什麼關係？」
「喔！」女人聽見了關鍵字眼，哈哈一笑。「嗯！真讓你猜著啦。你覺得我跟他是什麼關係？」
「你身上的魔氣，聞起來有點像他……」韓杰說：「據說他生了一堆孩子，你是他其中一個孩子？」
女人雙眼精光暴射，放聲大笑，說：「我排行老三，我叫百鬪，你聽過我嗎？」
「沒聽過。」韓杰搖搖頭。「所以……老師的真實身分就是你？還是第六天魔王本尊？那個姓周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周老師就是周老師，不是我，也不是我父親。」女人笑呵呵地說：「我們只不過每晚在他夢裡和他說些話，借他點力量，讓他相信自己天賦異稟，讓他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方之霸。」
「所以他生魂離體的怪招，是你們教的。」韓杰哼哼地問：「你們讓他去蒐集魔王的手手腳腳，是為了替被太子爺斬去半邊身體的第六天魔王修補魔體？」
「算是我們目的之一。」
「我記得他老是說他想超越第六天魔王。」韓杰冷笑說：「你爸不介意？」
「我們就是欣賞他這一點。」女人哈哈笑說：「周老師自負又聰明，我們每晚在夢裡、在他腦袋裡，刻下一些蛛絲馬跡，他醒來之後，總會進一步深入研究、擬訂計畫，然後付諸實行，周老師比起我父親曾經教導過的陳七殺、吳天機，都要優秀得多。」
「這倒是……」韓杰哼哼地說：「陳七殺敗給我兩次，吳天機比陳七殺奸詐點，但功力差陳七殺太多。至於這個周老師，單槍匹馬騙倒一堆魔王，還得勞煩太子爺親自出馬才逮到他。」韓杰說到這裡，嘿嘿笑說：「你還沒收到消息嗎？這位第六天魔王得意弟子，現在應該已經被太子爺拿下了。」
「我收到啦。」女人也笑：「他在陰間請了一隊私人助手，其實就是我們的人，現在正在他混沌工作室裡，代他控制死魔艦隊鬼門裝置。」
「操……」韓杰唾罵一聲。「我就覺得奇怪，太子爺說過他會盡量阻止艦隊上陽世搗蛋，結果那些船還是上了陽世，兩邊亂跑！」
「說來感慨。」女人嘆了口氣，微笑說：「周老師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原來我們離他這麼近、不知道自己想要超越的對象，正是賜予他這個目標的人。」
「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棋。」韓杰補充：「沒有發現自己才是棋盤上的棋子。」
「沒錯。」女人點點頭。
「現在這枚棋子，被太子爺吃下了。」韓杰說：「第六天魔王棋盤上還有誰？你嗎？」
「不，我只不過偶爾上來替父親擺擺棋子而已。」女人搖頭笑說：「至於周老師，作為一顆棋子，在棋盤上替父親衝鋒陷陣兩年，弄倒一堆父親過去的手下敗將，現在更要替父親，換回另一枚價值連城的棋子了。」
「另一枚價值連城的棋子？」韓杰哼哼地說：「在說我？」
「除了你，還有誰？」女人點點頭。
「……」韓木？靜默半晌，說：「所以我也是你們計畫裡的目標之一？」
「沒錯，用周老師，換你這顆棋子，確實也是我們目的之一。」
「你們的目的沒辦法實現了。」韓杰又捏出幾枚尪仔標，笑說：「算我走運吧，如果我身上只帶著普通尪仔標，說不定真要被換掉了，偏偏太子爺借我三張黃金的，不帶副作用，這表示我還能多用幾張尪仔標──」
他這麼說時，摸出金屬菸盒，揭開瞧瞧，裡頭不但還有不少尪仔標，且還有第四張黃金尪仔標，是他的另一道保命符。
「小朋友。」韓杰倒提著火尖槍，搖搖菸盒。「起床玩遊戲囉──」
他剛說完，一道紅火立時捲出菸盒，燒上他全身，在他肩頸上方凝聚成形──正是那第四張黃金尪仔標裡的紅孩兒。
「我沒有睡覺。」紅孩兒這麼說，雙肩一抖，肩上脅下竄出四臂，六隻手虛空一抓，抓出六柄赤火短槍。
「很好。」韓杰點點頭，將火尖槍往前一擺，任其浮空豎立，跟著在菸盒中挑挑揀揀，像是在思索該用哪枚尪仔標──
近三年前，他與太子爺換約之初，天庭對他尪仔標用法尚未做出太多限制，那時他能夠一口氣砸上成堆尪仔標，無限制地疊加力量，再靠吃蓮子壓抑副作用。
後來天庭顧忌讓凡人擁有匹敵神魔的力量，便針對這點，重新修改了尪仔標規則，讓他同時最多僅能使用四至五片尪仔標。
此時他已握著火尖槍和混天綾這兩樣不會產生副作用的正版法寶，腳下還踏著尪仔標風火輪，這意即他除了第三樣正版法寶之外，還能再砸上三至四片尪仔標來對付眼前這女人──
第六天魔王第三子，百鬪。
「火尖槍！我要火尖槍！」紅孩兒見韓杰豎在眼前那柄正版火尖槍金黃閃耀，氣勢非凡，儘管手裡抓著自己的赤火短槍，依舊嚷嚷不休，吵著要用自己的短槍和韓杰換火尖槍。
這麼一來，反倒給了韓杰靈感，自菸盒挑出兩枚尪仔標，往地上一砸，說：「我拿一把，你拿兩把。」
「兩把火尖槍！」紅孩兒過去隨韓杰出戰幾次，每次都吵著要拿火尖槍，這次不但成真，且一次就拿下兩柄。他歡呼一聲，撤去兩支短槍，騰出手接下兩柄尪仔標火尖槍，開心揮耍，樂不可支。「我有兩把火尖槍了──」
「這個、這個跟……這個。」韓杰從菸盒裡挑出幾片備用尪仔標收進口袋，笑著對眼前女人說：「老兄……百鬪，我叫你老兄沒叫錯吧？你不是說要換棋子？用老師換我？來來來，我讓你換、我看你怎麼換。」
「真威風吶……」女人一雙眼睛在韓杰身上飄來掃去，打量他一身法寶，讚嘆說：「混天綾、風火輪，還一次拿著三把火尖槍……咦？你肩上那隻火小孩又是什麼玩意兒？他的火好像很凶吶，我看不輸給父親愛寵欲妃的地獄火啊……」
「沒錯。」韓杰挑挑眉，往頭頂瞅了瞅，說：「紅孩兒的火真的厲害。」
「原來叫紅孩兒啊，還能變化六臂，真有趣啊……」女人微微伏低身子，散溢出凶惡魔氣。「陪我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