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韓杰見魔子百鬪終於要與他正面交戰,立時全神貫注,挺起正版火尖槍,指揮火龍準備迎戰。
魔氣在女人周身流竄,一身睡袍飄揚亂捲,彷彿成了披風一般,她右手一翻,握出一把紅色大弓,左手提著老師兩歲兒子一腳,笑嘻嘻地往韓杰走來。
「喂!」韓杰見這百鬪仍拖著老師兒子,連忙說:「你要提著個小孩跟我打?」
「是啊。」女人嘻嘻一笑,點點頭,提著小孩腳踝,將他高高舉起,說:「你那隻小山魅嘍囉的迷魂術真有用,這小鬼睡得像死了一樣,隨我怎麼耍弄,也不醒不吵鬧,活像把人槌,嘻嘻。」
「人槌?」韓杰冷冷說:「我看你是想拿活人小孩當人質吧。」
「對呀。」女人點點頭,輕輕晃動小男孩,盯著韓杰手中火尖槍,說:「太子爺的火尖槍好凶吶……我有點害怕,拿著個小人槌防身不過分吧。」
「……」韓杰盯著被女人倒提在手中的小男孩,雖說是老師兒子,但終究無辜,且才兩歲,此時被魔子百闘附著母親,提在手上,腦袋離地數十公分,搖來晃去,要是百闘真將這小孩當成「人槌」砸他,他若閃開,小孩恐怕腦門著地,若是不閃,就得接著小孩,同時硬扛百鬪後續追擊,這令韓杰不免有些為難──
過去他面對欲妃、悅彼、血羅剎這等凶悍強敵,甚至是陰間各大魔王,總是仗著自己有副蓮藕身死纏爛打,苦等太子爺降駕。
但這等程度的強敵,卻提著個兩歲小孩當作「人槌」,這樣的作戰經驗,韓杰可也是第一次經歷。
他知道無論如何,得先將那小男孩從百闘手中搶下才行。
「紅孩兒,看見前面女人小孩了嗎?」韓杰悄聲問。
「看見了。」紅孩兒答。
「那小孩年紀比你死前還小,女人是他媽媽,兩個都是陽世活人。」韓杰繼續說:「你的火是陰間妖火,會燒著凡人,沒有我的命令,別亂扔火槍,知道嗎?」
「……」紅孩兒癟著嘴沒有答,似乎覺得韓杰這指示十分彆扭,他過去打架,從未顧慮注意四周是否會被他妖火波及,此時敵手直接提個兩歲小孩在手上,大大限制了他那飛投擲短槍、狂轟濫炸的打法。
「總之我叫你丟你再丟,聽到沒有?」韓杰重複強調。
「……」紅孩兒不甘願地點點頭。「聽到了。」
「乖。」韓杰長長吁了口氣,心中似乎已經有了主意,他自口袋摸出幾片尪仔標,捏在手上暗暗挑選。
女人又走近幾步,持弓右手陡然指向韓杰,右肩與脅下唰地竄出兩隻紅影幻手,下手搭箭、上手拉弦,唰地朝韓杰射出一箭。
噹──
紅孩兒眼明手快,舉著火尖槍一掃,撥落飛箭。
那飛箭落在地上,燃起鬼火、冒出青煙,最後化為飛灰。
「哼哼。」韓杰舉著火尖槍,擺開架勢,說:「我就說你拿著小孩,怎麼射弓,原來你也能變出手。」
「韓杰,你叫韓杰對吧,你和群魔打交道這麼久,應該知道,三頭六臂是基本,你肩上那小孩,也是六臂。」女人得意笑說:「我叫百鬪,能化百臂,我這張弓,一弓能射三百箭。」
「一張弓射三百箭?」韓杰哈哈一笑。「你吹牛啊?」
女人哈哈笑,立時再挺弓,肩背飛快竄出一隻隻紅影幻手,飛快搭箭拉弓放弦。
韓杰儘管嘴上嘲諷,但知百闘既是魔子,身手道行肯定不簡單,心中早有準備,見對方舉弓,瞬間反應,催動風火輪閃過連環數箭。
女人肩背上紅影幻手飛梭閃耀,數手一齊搭箭,輪流拉弓,每放一弦就射出三、五箭。
韓杰踩風踏火四面竄閃,女人從容轉身,追射韓杰,每次射出的箭越來越多,紅影幻手一次能搭上八、九支箭,每箭射出,又會在空中分化出八、九支箭,當真逼近百鬪先前誇口一弓三百箭。
此時女人追射韓杰的樣子,儼然像是一座方陣快砲,鎖定戰鬥機追打一般。
「我可以丟他了嗎?」紅孩兒挺著兩柄火尖槍,持著四支赤火短槍,不停替韓杰打落近身飛箭,也不停催促發問。
「不行。」韓杰這麼回答,繼續繞著女人竄,像是在尋找時機。
女人射法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追著韓杰身影射,而是忽前忽後、上下左右亂掃,想用大面積箭雨讓韓杰逃無可逃。
韓杰索性不逃,胳臂一抖,讓混天綾捲上火尖槍,在槍頭處唰地盤旋成一面巨大圓盾,像是橫舉著一柄大傘,擋著箭雨前進。
女人集火猛射,卻見韓杰挺著的那把「火傘」火力驚人,飛箭一射上混天綾,便讓混天綾上的三昧真火燒成灰燼,沒有一支箭能穿透火傘,傷著後頭韓杰。
「我可以丟他了嗎?」紅孩兒又問。
「還不行。」韓杰搖頭,然後高高拋起一張九龍神火罩尪仔標,竄出九條火龍,在女人頭頂上方飛舞盤旋,不時張口噴火、吼叫長嘯。
女人收去笑容,神情不再如剛剛那樣悠哉,與韓杰距離拉近之後,明顯感受到眼前那柄貫穿無數凶魔惡煞的正版火尖槍威力驚人,不得不專注應戰。
「現在可以丟他嗎?」
「不行。」
韓杰腳下風火輪飛旋濺火,仗著火尖槍上那面混天綾圓盾滴水不漏,漸漸開始反守為攻。
這下換女人開始游竄閃避,不僅躲避韓杰追擊,也不時抬頭留意天上火龍。
嘎──
一聲奇異嘶吼,女人猛然低頭,只見腳邊不知何時,冒出一隻家貓大小的幼豹。
幼豹突然蹦起,身子在空中變化成一只大袋,將小男孩整個身子,連同女人手腕,全裝進袋裡,然後袋口一束,綑住女人手腕,還鼓脹成一顆大球。
原來韓杰拋出九龍神火罩之後,又悄悄揉爛一片豹皮囊,化出小豹,一路緊跟在他屁股後頭。
他後續追擊、指揮火龍包抄威嚇,為的是吸引百闘注意力,卻暗中令小豹繞至女人身後突襲。
「我想丟他!」
「不行!」韓杰見豹皮囊成功裹住小孩,一面喝止紅孩兒動手,一面挺起火尖槍,催動風火輪,全速竄向女人,同時也令天上火龍一齊衝下,四面八方同時展開圍攻。
「噫!」女人見韓杰突然發動猛攻,反應也快,右手一翻,弓化成劍,噹噹啷啷格開韓杰一輪猛刺,同時不停飛身後躍,接連避過火龍撲擊。
女人飛退好遠,見火龍不再追來,這才穩住身子,陡然又感到被豹皮囊包裹的左手炙熱劇痛,連忙一劍挑破那鼓脹脹的豹皮囊大球。
登時金光暴射。
九條金光閃閃的正版火龍自豹皮囊炸出,捲上女人全身,將女人裹成一顆大龍球。
「哼!」韓杰腳下風火輪再次全速催動,唰地竄到大龍球前,正中一槍,穿過條條龍身、貫穿女人前胸後背。
女人雙眼翻白,身子癱軟倒地。
韓杰眼明手快,早一步矮身托住小孩腦袋,跟著扛著火尖槍,蹲在女人身邊,檢視女人情況──不論是他的尪仔標法寶,還是太子爺正版法寶,並不會傷及陽世活人,因此女人胸口完好如初,依舊沉沉睡著。
「啊!」紅孩兒見女人倒地,氣得哭鬧起來。「你借我火尖槍,又不讓我打!你把他打死了,我沒有東西可以打了!」
「……」韓杰沒有理會紅孩兒,左手抱著小孩,右手提著火尖槍,令九金九紅共十八條火龍環繞護衛,一面揚聲問:「躲著不吭聲?我明明沒刺著你,怎麼還不出來,你嚇儍啦?」
「嘻嘻、呵呵……」百鬪的笑聲自韓杰身後響起。
韓杰回頭,見一個剽悍青年,身著戰甲,後背、腰際、腿側佩掛著滿滿兵刃,背後還斜斜掛著一張大弓,正是魔子百鬪。
「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百闘猶自吁著氣,連連搖頭。「我若再慢那麼一丁點,真會被火龍咬著脫不了身,然後被你一槍穿胸──要是被那柄槍插著胸口,別說我了,就算是我父親,應當都要魂飛魄散了吧……」
「不急,先是你,然後才輪到你老爸。」韓杰冷笑說:「話說回來,你老爸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不太好。」百鬪右手取弓,左手持劍。「你當時也親眼看著,他被關帝爺的青龍刀斬過,少了大半邊身子,這能過得好嗎?」
「你回去告訴他,太子爺會找出他另外半邊身子來的……」韓杰笑說:「不過你應該回不去了。」
「是嗎?」百闘嘿嘿兩聲,右臂一抖,又抖出大批紅影幻手,搭箭拉弓,再次瞄準韓杰,連射飛箭。
韓杰挺槍擊落幾發飛箭,抖抖肩,對紅孩兒說:「你可以打他了。」
「呀──」紅孩兒兩隻眼睛瞪得又圓又大,高聲尖叫,朝著百闘飛快扔擲赤火短槍。
百鬪左躍右閃,閃避紅孩兒擲來的短槍,同時射箭還擊。
「一起上!」韓杰挺槍往前,令金紅十八條火龍一齊衝向百鬪,想要一鼓作氣宰了百鬪。下一刻,他左臂發出劇痛。
本來窩睡在他臂彎裡的小男孩,此時睜著一雙大眼睛,抱著他左臂,狠咬不放。
「喝!」韓杰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見懷中小孩雙眼青森閃耀,儘管不明白為何自己察覺不出這小孩也被附體,但仍本能拋下火尖槍,掐住小孩額頭,全力施咒驅鬼。
他施唸咒術半晌,絲毫無效。
那頭,百闘鼓足全力與十八條火龍纏鬥。
「啊?呀?」紅孩兒騎在韓杰肩上,對百鬪扔槍,但見韓杰跪地,低頭又見那小孩張口咬韓杰,一時也不知發生什麼事。
「為什麼……」韓杰發現自己使盡全力,也無法驅出小孩身中傢伙──
他甚至到了此時,仍然嗅不出小孩身上有絲毫鬼氣。
但小孩狠咬著他不放的一口牙,顯然藏有窮凶邪術,韓杰只覺得被咬著的胳臂劇痛至極,有股奇異力量侵蝕進他整條胳臂,鑽入他血肉和骨骼。
「臭小鬼,鬆口,我叫你鬆口!」韓杰仰頭咆哮,倒轉火尖槍,揪著火尖槍槍頭刺入小孩後背,想藉此逼出小孩身中魔物。
小孩一動不動,持續狠咬。
韓杰鼓動混天綾,纏繞小孩全身,緊勒他脖子。
小孩還是不鬆口。
「我操──」韓杰暴怒之餘,握緊拳頭要揍那小孩腦袋,但千鈞一刻之際,仍然意識到對方是個兩歲活人小孩,因此拳頭改成巴掌,一連賞了那小孩好幾個巴掌,仍無法逼他鬆口。又過幾秒,小孩終於鬆了口,自韓杰懷中躍下,揮手拍頭撲臉。
原來是紅孩兒放妖火燒他。
「喂,喂!」紅孩兒依舊騎在韓杰肩上,拍著韓杰腦袋。「你站起來啊。」
韓杰摀著左臂,感到全身發軟,頭暈目眩,彷如中毒一般,哇地吐了起來。
他身子激烈顫抖,感到胳臂裡那股奇異力量並未隨著小孩鬆口而消失,反而飛快增長,自左臂往他五臟六腑擴散蔓延。
「回來!」韓杰猛吼一聲,將追擊百鬪的十八條火龍召回,張口呑下所有火龍,想藉火龍之力,壓制身中怪毒。
「呼──」百鬪氣喘吁吁,提著弓和劍,笑著說:「二哥,你要是再晚一點咬他,我就要被火龍燒死了……」
「……」兩歲小男孩終於抹滅了臉上妖火,回頭望向朝他走來的百闘,說:「成功了。」
「是啊。」百鬪來到小男孩身旁,長長吁了口氣。「為了咬他一口,可是花了好大工夫啊……」
「唔、唔唔……」韓杰呑下十八條金紅火龍,總算壓制體內怪毒,他蒼白著臉,不停冒著冷汗,拄著火尖槍,掙站起身,喘著氣問那兩歲小孩:「你……你……又是誰?」
兩歲小孩面無表情,答:「摩羅次子,惡口。」
「惡……口……」韓杰氣喘吁吁地說:「你是第六天魔王次子?是射箭男二哥?」
「是。」惡口點點頭。
「好樣的,兄弟倆聯手了……」韓杰挺起火尖槍,想要再戰,但只覺得渾身發軟,光是站著舉槍,就讓他感到十分吃力。
他腦袋一陣暈眩,再次單膝跪下,抬頭望著百闘和那小孩,恨恨地罵那小孩:「王八蛋,你贏啦,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你還不現身,還附著小孩當人質,你們這麼怕我?」
惡口聽韓杰這麼說,緩緩搖頭。「我就是惡口。」
「哈哈。」百鬪在一旁補充:「『人槌』是我編來騙你的,就是為了讓你搶我二哥,好讓我二哥逮著機會咬你。」
「你胡說八道什麼……」韓杰惱火指著小孩。「媽的,快滾出來!用真身跟我說話!」
「你還不懂嗎?」百鬪說:「這小孩,就是我二哥惡口。」
「什麼?」韓杰愕然。「他明明是陽世活人……啊!擬人針?你打了擬人針,變成小孩騙我?」
「擬人針……」惡口皺眉,不屑地說:「我們這等計畫,怎麼會用那不入流的東西,要是用那種東西,應該也騙不到你。」
「韓杰。」百鬪在一旁補充說:「我二哥為了咬你一口,不惜犧牲七成道行,投胎轉世成人,現在的他,確實是陽世活人。」他說到這裡,揚手指著轅杰身後那昏厥女人,說:「確確實實,是那女人和周老師的兩歲兒子。」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儘管仍不明白百鬪和惡口整個計畫前因始末,但光是這幾句話,便令他震驚至極,瞪著惡口,問:「你為了咬我一口,投胎轉世成人,但為什麼……你能記得自己魔子身分,還能留下三成道行?」
「這一招,正是我二哥修煉多年的獨門絕活啊!」百闘答:「再加上──他沒去閻羅殿、沒喝孟婆湯、沒上大輪迴盤;我們千挑萬選,選出了周老師夫妻,再讓我二哥自行投胎,轉世成人……」
兩歲孩童模樣的惡口,不等百鬪說完,抬步走向韓杰。
他雙眼透著奇異魔氣,越走越快,雙手十指發黑,咧開嘴巴,一口牙也是墨黑一片。
他像隻獸高高躍起,躍上韓杰胸口,當面一爪,在韓杰臉上扒出幾道抓痕。
韓杰本來已經抓好了時機要揪住惡口,但他此時不但身體跟不上腦子反應,甚至連腦子也漸漸遲鈍起來。
惡口在他身邊竄跑,逮到機會就扒他一爪。
「韓杰、韓杰!」紅孩兒騎在韓杰肩上,舉著兩柄火尖槍和四柄赤火短槍,不停轉頭,牢牢盯著惡口──沒有韓杰命令,他不敢隨意發動攻擊,但此時韓杰似乎連下達命令的力氣都漸漸消失,他急急地問:「我能不能打他?我要打他囉,我真的要打囉──」
惡口唰地蹦到韓杰頭頂高度,一口黑汁,迎面噴在韓杰臉上。
這口黑色汁液,快速滲入韓杰雙眼和口鼻。
韓杰兩隻眼睛和口唇,立時冒出腐臭焦煙。
「臭小鬼!」紅孩兒暴怒咆哮──惡口這口黑汁,濺著了他雙腿。他四柄赤火短槍一齊扔向惡口,穿透惡口胸膛,釘在地板上,燒開一片妖火。
惡口身上也燃燒起妖火,發出一陣痛苦呻吟。
「唔……」紅孩兒又抓出四柄短槍,探頭望著妖火裡的惡口,見他模樣痛苦,不敢再扔他槍,心虛地說:「是你先打我的……」
「……」百鬪在後頭見惡口全身燃火,不但沒來救援,反倒瞪大眼睛問:「二哥、二哥!行不行?你死了沒?」
「還沒……」惡口全身燃著妖火,癱坐在地,不停嘔著黑血。「有點難受啊,幫我一把呀老弟。」
「好!」百鬪舉弓,右臂紅影幻手快速搭箭,拉弓,朝著韓杰這頭射來一片箭雨。
「噫──」紅孩兒將兩柄火尖槍掄得密不透風,擋下好多飛箭。
但韓杰雙腿露在那槍圈之外,被射成刺蝟一般。
韓杰整個人坐倒在地,僅能艱難抬手,虛握著眼前那柄浮空豎地的正版火尖槍。
「起來,你起來啊……」紅孩兒拍著韓杰腦袋,只見眼前惡口也身中數十箭,倒臥在火中,似乎已經死去。
「二哥。」百闘哈哈笑著,往韓杰走來,視線望向韓杰背後,說:「歡迎回家。」
「老弟,好久不見。」一個奇異聲音,自韓杰背後響起。
紅孩兒急忙轉頭,只見後方站著一個奇異男人,男人赤著身子,通體發青,口唇卻是墨黑色──
惡口。
「二哥!」百闘見惡口魂魄現身,哈哈笑著說:「我以為你死了變鬼,會是這小孩樣子,結果還是原來的樣子啊!」
「我事先修練過魂形。」惡口朝掌上吐了口黑色口水,唰地炸出一團黑煙,往身上抹抹,赤裸身子立時套上了一襲黑袍。「我不喜歡當這小孩。」
「哈哈。」百鬪哈哈大笑。「我們整個計畫,最辛苦、最難熬的部分,就是當周老師小孩吧。」
「當然。」惡口扠著腰,望著前方坐地韓杰,喃喃唸著:「這小孩三餐飮食、說話行事、作息起居、衣服玩具,沒有一樣是我喜歡的,除了……」
他說到這裡,回頭望著昏厥躺地的女人。
「怎麼?」百闘好奇問:「你還認那女人是媽媽?」
「……」惡口沉默不語,指著韓杰。「先處理這韓杰,其他回家再聊。」
「你想怎麼處理?你不是已經咬著他了?」百鬪好奇問:「還是你想現在就將他帶下去給父親?但要是他身上的毒不夠深,就怕……」
「毒不夠深。」惡口咧開嘴,露出一口黑牙。「就多補幾口。」
「小心他肩上那小孩。」百闘指著紅孩兒。
「我知道。」惡口這麼說,雙手一抖,十指竄出漆黑指甲,彷如十支利刃,朝紅孩兒走來。
「噫!」紅孩兒不時回頭,看著百鬪、惡口一齊走向他,急得不停拍韓杰腦袋。「他們來了,你快起來啊!我能不能打他們?我要打囉!要打囉!」
惡口飛快矮身竄來,一手豎直往前,直直插向紅孩兒後背。
紅孩兒身子一扭,側轉身子,挺起尪仔標火尖槍,逼退惡口。
另一頭,百闘也竄來,和惡口一個順時鐘、一個逆時鐘,不停繞著韓杰,圍打紅孩兒。「不要轉圈圈,你們不要轉圈圈!」紅孩兒不停扭身,六手抓著二長四短六把槍,激昂掄舞,大戰百闘惡口。「好好站著跟我打啊!」
「這把槍好礙事啊!」百鬪在韓杰身旁繞圈,每一圈,都會刻意避開豎在韓杰面前那柄正版火尖槍。
「他不是說,這是太子爺慣用的那把槍嗎?」惡口說:「一齊帶下去給父親,他一定喜歡。」
「怎麼帶啊?」百闘說:「這麼燙手,拿不住啊……」
「先宰這小孩,再叫弟弟妹妹帶工具上來幫忙。」惡口這麼說,雙手像是殭屍般往前一插,十支墨黑利甲扭曲竄長,飛快捲向紅孩兒,牢牢捲住紅孩兒六隻手腕。
「可惡耶!」紅孩兒氣罵,四柄赤火短槍化成小火蛇,也循著惡口十隻扭曲黑指甲,捲上惡口手腕,燃起妖火,燒他全身。
「這小孩好凶吶……」惡口全力鼓動魔風與妖火抗衡,見紅孩兒朝他鼓嘴要吐火,也立時咧開一張黑色大口準備吹風。
紅孩兒吹出凶猛妖火,惡口隨即呼出駭人黑風。
下一刻,紅孩兒哇的一聲,吹不出妖火了。
因為百鬪挺著長劍,一劍刺進他後背,自他前胸穿出。
「可……惡……」紅孩兒中劍,六臂漸漸垂軟,仍鼓著嘴巴想要吹火,卻被惡口呼著滿臉黑風,不甘心地連連嗆咳。
惡口喘著氣,仍然不敢大意,牢牢用利甲扣著紅孩兒六腕,對百鬪說:「換我差一點……被這小孩妖火給燒死了……」
「他的火真那麼厲害?」百鬪探頭瞧瞧紅孩兒,問:「那我是不是該收手,別殺死他,帶回去給父親?」
「現在打電話叫弟弟妹妹帶齊工具,上來搬太子爺火尖槍和這火小孩。」惡口這麼說,又朝紅孩兒吹出幾口黑風,燻得紅孩兒眼冒金星、怒罵嗆咳啜泣。
「好。」百闘取出手機撥號,卻見韓杰突然睜開眼睛,仰頭望著他,跟著轉頭望著惡口──韓杰本來被黑汁蝕爛的雙眼,此時金光閃耀。
「嗯?」百闘和惡口見狀,都驚駭飛退老遠。
百闘右手持弓,對準韓杰,左手召出一柄大斧,拖在地上,惡口十指銳甲變得更加銳長,兩人都警戒望著韓杰。
百闘忍不住問:「太子爺降駕了?」
惡口點點頭:「好像是……」
「現在怎麼辦?」百闘問。
「先看看情況。」惡口仔細觀察韓杰狀況,喃喃說:「看看我忍耐兩年,咬著的這一口,到底有沒有效……」
韓杰緩緩站起,伸手在被黑汁焦爛的臉上摸摸抹抹,跟著仰頭瞧瞧虛軟無力的紅孩兒一眼,將紅孩兒提下背,拔出他身上長劍,施法拍拍他傷口,將他收回第四張黃金尪仔標裡。
跟著,韓杰拿起火尖槍,仔細瞧瞧槍頭、拂拂槍纓,像是檢查這些時日被照料得如何,有無刮傷損壞。
又跟著,韓杰左右看看站在他兩側的百鬪和惡口,終於開口:「你們──是摩羅兒子?」
「你……」百闘答:「你是中壇元帥?你降駕啦?」
「除了我,還有誰會降駕在他身上?」太子爺沉沉地答,像是壓抑著滿腔怒火,望著百闘。「所以周晨背後的人就是你們?原來一切又是那摩羅在搞鬼?」
「……」百闘乾笑兩聲,說:「我剛剛已經跟韓杰說了,你自己問他吧,我不想再說一遍。」
「他暈了。」太子爺附著韓杰,蹬蹬腳,踢去腳上那尪仔標風火輪,換上自己的正版風火輪,跟著輕咳兩聲,擤擤鼻子,驅出韓杰藏在身中的十八條火龍,撤了尪仔標火龍、令金龍盤回火尖槍柄。「你們兩個小子,要開口?還是要挨槍?」
「都不要。」百鬪這麼說,陡然拔聲喝唸咒語。
地板先是劇烈震動,跟著崩裂,下方是一處大潭,潭水螢亮發紫,水中隱約可見潛著一條條奇異巨獸。
百鬪和惡口在地板崩裂時,向上一蹦,一齊變化出大翅飛天。
但下一刻,一股雄渾神力追竄到百闘背後,逼得百闘不得不回頭,朝踩著火龍追來的韓杰放箭。
太子爺附在韓杰身上,抖甩混天綾擋下飛箭,轉眼追到百鬪身後,唰地一槍刺斷百鬪一片大翼。
百闘棄了弓和斧,召出兩柄長劍,在空中和太子爺對上數十劍,大腿肩頭接連中槍。
惡口竄來救援,也中三槍,卻呼了口黑風在韓杰臉上。
太子爺似乎被惡口黑風嗆著難受,直直落下,墜進潭裡。
「二哥,我覺得你的毒生效了!」百鬪喘著氣,盯著底下那紫潭。「太子爺的動作沒有想像中俐落啊……」
「是啊……」惡口檢視身上三處槍傷。「不然我可能不只中三槍,要中幾十槍了……」
「二哥……」百闘見到底下紫潭水面激烈起伏,似乎是太子爺與水中惡獸開始搏鬥。「要我們直接連太子爺一齊拿下,帶回去給父親,父親肯定樂瘋了吧。」
「你覺得有可能嗎?」惡口望著百鬪,似乎也有些心動。
「說不定可以……」百鬪還沒說完,只見下方紫潭,陡然變得金黃刺眼。
一隻隻巨大怪魚被轟出水面。
有些怪魚被金色火龍咬著竄出水面,有些怪魚炸出水面時,早已肢殘體缺。
「還是先走吧。」「嗯。」惡口和百鬪相視一眼,倏地飛遠,不敢再打韓杰和太子爺的意。
太子爺一聲咆哮,舉火尖槍挑著一條數十公尺長的巨大鱷魚竄出水面,在空中將那巨大魚刺炸成數段。
九條火龍盤旋在潭水上,當成了太子爺臨時落腳之處,太子爺踩著火龍,惱火仰望上,依舊是霧茫茫一片,百鬪和惡口早已不見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