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小姜老家位在小巷弄中，是間老舊透天公寓，僅二層樓高，但有地下室，在小姜將香舖店面遷進觀光老街之前，小姜和父親在這祖厝店舖裡，賣了數十年香燭紙錢和各式各樣的紙紮品。
「我的紙武士啊……」小姜領著四名保全，在彎曲小巷弄中急急奔走，來到自家門前，只見祖厝小門虛掩著，哎呀一聲。
四名保全互看幾眼，抽出甩棍，推門進屋。
屋內凌亂狼籍，香燭紙紮貨品散落一地，像是經過打鬥一般。
「啊呀，真出事了！」小姜慌張領著保全來到通往地下室的小門前，望著陡梯，只見底下透著燈光，還傳出細碎聲響，急急催促保全。「還在裡頭，麻煩各位大哥了！」
四個保全二話不說，一齊自入口竄下地下室。
小姜站在入口門前向底下探頭張望，只聽見保全們發出幾聲驚呼，跟著瞥見兩個保全身影倘在梯前，等待數秒都沒有動靜，忍不住問：「保全大哥，制伏那些紙人了嗎？」
「姜老闆……」帶頭保全轉身喊著小姜。「請你下來看看，這位先生他……」
「啊？什麼先生？」小姜呆了呆，連忙下樓，只見他工作室裡同樣亂成一團，像是經過激烈打鬥，許多紙紮成品、半成品都打爛一地。
他本來擺在工作桌上、製作到一半的紙武士，手斷腳折地攤在地上。
「我的寶貝啊……」小姜奔到爛糟糟的紙武士前，跪倒在地，抓著頭慘嚎，跟著，見到角落站著一個身穿T恤牛仔褲的陌生男人。
四名保全站在男人身旁，手上的甩棍皆已收回，似乎對男人頗為恭敬。
小姜惱火站起，也不顧對方是人是鬼，急急走向男人，伸手要揪他領口。
男人一手扣住小姜手腕，施力一扭，將小姜扭得哇哇大叫：「你誰？你是誰！」
帶頭保全上前兩步，打起圓場，對小姜說：「他是太子爺乩身韓杰，是小歸老闆的換帖兄弟……」跟著轉頭對韓杰說：「姜老闆是小歸老闆貴賓，小歸老闆要我們護送他回家……」
「換帖兄弟？」韓杰哼了哼，放開小姜，隨口問：「我什麼時候變小歸換帖兄弟了？」
「太……太子爺乩身？歸爺換帖兄弟？」小姜甩著手，退開兩步，喘著氣問韓杰：「你……你來我家幹嘛？」
「這陣子有批人四處綁架紙紮師傅，今晚輪到你，我收到太子爺籤令，來阻止他們。」韓杰這麼說時，伸手指指腳下。
小姜這才見到，韓杰腳下踩著一隻古怪紙人，那紙人臉上畫著一張笑臉，被韓杰一腳踩著，猶自手舞足蹈，發出細微的古怪笑聲。
「所以……」小姜啊呀兩聲，東張西望，果然見到工作室四周，散落著同一款紙人的斷肢殘骸，他指著地上的紙武士，問：「所以我的紙武士不是你打爛的？」
「是我打爛的。」韓杰聳聳肩說：「我進來的時候，這些紙人正在搜刮你家東西，我跟他們打起來，他們打不過我，就作法讓你地下室裡的紙人聯手打我，我只好全打爛了。」
「怎麼可能？」小姜聽韓杰這麼說，搖頭大叫，扯著喉嚨嚷嚷起來。「阿三、阿三──」
一隻巴掌大小、造工精巧、通體雪白的小紙猴，從工作室凌亂紙堆裡爬出，循著小姜的腿爬上胳臂，抱著他胳臂哆嗦，彷彿受驚不輕。
「阿三，你還記得剛剛發生的事吧！」小姜粗魯地將那小紙猴從胳臂拽下，捧在掌心，急急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小紙猴阿三點點頭。
「這怎麼可能？」小姜望著韓杰怪叫：「我這些紙紮物，平時根本沒附著魂，我整間工作室裡，除了阿三之外，沒有第二隻魂……」他這麼說時，似乎有些心虛，忍不住朝角落一只小木櫃瞥了一眼。「我……我沒有違規啊，我也算是濟公師父的俗家弟子，平常受濟公師父監督的……」
「那些屁事跟我無關，不用向我報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韓杰耐著性子問：「你就是姜家香舖的老闆姜連發？」
「啊？」小姜呆了呆，答：「姜連發是我老爸，我是他兒子姜民。」
輪到韓杰愣了，問：「那姜連發現在人在哪？」
「在安養院裡……」小姜這麼回答，慌亂檢視工作室損失。「紙武士一號沒了、最重要的紙心也沒了，糟糕啦……」他繞到剛剛看視的小木櫃前，拉開木櫃門──木櫃裡塞著一只金屬保險箱。
「哪裡的安養院？」韓杰走到小姜背後，問：「給我地址，我得去見姜連發一面。」
小姜顫抖揭開保險箱門，見裡頭空空如也，發出長長一聲哀號，抓著頭髮向後坐倒在地，喘氣呢喃說：「完了，祕笈也被偷走了……」
「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我問你爸爸在哪家安養院？」韓杰這麼問，卻見小姜望著空箱連連哀號，猜想可能真丟了重要東西，便耐著性子追問：「你被偷走什麼？」
「我最厲害的紙武士不見了，保險箱裡祖傳紙紮祕方也沒了……」小姜回頭，哭喪著臉說：「我爸肯定要打死我了……」
「嗯。」韓杰點點頭，伸手揪住小姜後領，緩緩出力拉他起身。「那你快告訴我，你爸在哪間安養院，我替你說幾句好話，要他手下留情，別打死你……」
「什麼……」小姜一時還沒會意，只感到韓杰揪他起身的動作雖慢，但力道大得嚇人，彷彿要將他衣服撕破了，連忙撐身站起，愁眉苦臉地問：「你……你到底是誰？你找我爸幹嘛？」
「好，我再說一遍，你仔細聽……」韓杰吸了口氣，緩緩說：「我是太子爺乩身，奉太子爺籤令過來救人──這兩天，有些傢伙到處綁架紙紮師傅跟王船師傅，好多人現在下落不明，找到的都已經變屍體了；我得到消息，說今晚輪到姜家香舖老闆姜連發，你說姜連發是你爸爸，我要見他。」
「什麼？」小姜聽韓杰這麼說，彷如大夢初醒，連忙說出安養院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