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一小時後，韓杰騎著機車，載著小姜來到姜連發居住的安養院外。
四名陰間保全則返回小姜家，與留守的女保全一同保護他妻子。
安養院前停著一輛造型科幻新潮的紅色跑車，高度卻不及韓杰膝蓋，是一輛玩具跑車。
玩具跑車旁，站著一個矮胖男人，身穿白色風衣，頭戴紳士帽和墨鏡，不發一語盯著手機，直到韓杰走到他面前，這才抬頭，推推墨鏡，說：「這次什麼任務？」
韓杰報了個房號、床號，跟著向他展示手機上一張老男人的照片，說：「這是紙紮師傅姜連發，去看他在不在房裡。」跟著韓杰指指身後小姜。「這是他兒子，姜家香舖第二代傳人。」
「傳人你好。」矮胖男人向小姜伸出手。「在下靈界偵探王小明。」
「靈界偵探？」小姜伸手和王小明互握。瞧瞧他身旁那玩具車，皺眉狐疑問：「這位偵探弟弟……和歸爺一樣，都是年幼時就往生了？」
「他三十歲了，沒比你小多少。」韓杰這麼說：「只是矮了點而已。」
「哼，我豪情壯志比天高！」王小明不悅地拉拉褲頭，倏地一蹦翻身上牆，跟著再一蹦，轉身飛天，一雙短腿在空中奔踩，往安養院飛去。
「呵呵……」韓杰扠著手遠遠望著王小明身影沒入安養院牆中，忍不住笑。「平常有偷練喔，身手變好了。」
「韓兄……」小姜不安地問：「你剛剛說，最近好多紙紮師傅被綁架……到底是誰會幹這種事？」
「……」韓杰望著小姜，靜默半晌，問：「你知不知道一個叫作『老師』的傢伙？」
「老師？」小姜搖搖頭。「哪個老師？教什麼的？」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老師，但確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韓杰冷哼一聲。
在他將近二十年的乩身生涯裡，曾和無數妖魔鬼怪、術士法師交手過，眾多對手中奸險、狡詐、蠻橫、凶殘、暴戾、蠢笨等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過去，茅山術士陳七殺是韓杰的頭號死敵，兩人對壘多次，陳七殺最終敗給韓杰，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多年之後，自稱陳七殺師弟的吳天機，再次將韓杰逼入絕境──這兩個傢伙，都是第六天魔王的徒子徒孫。
至於這兩年橫空出世的「老師」，令韓杰產生前所未有的威脅感，老師和陳七殺、吳天機那類人截然不同──他並非獨來獨往的孤狼，而是擅長在陰間各大勢力間周旋遊走，煽動諸方勢力聯合圍攻韓杰；他不是魔王的徒子徒孫，而是眾魔王眼中的顧問、陽世友人。
陳七殺、吳天機奉第六天魔王為至高無上的主人。
老師則將第六天魔王視為目標。
且毫不諱言想要取而代之。
「我懷疑這些紙紮師傅失蹤的案件和他有關，不過底下幹這種勾當的傢伙其實不少，也未必一定是他……」韓杰說到這裡，反問：「所以我剛剛問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人，你說沒有……是真沒有，還是忘記了，還是不方便說？」
「這……」小姜這時顯得有些猶豫，撫著臉說：「韓兄，我老實跟你說，我這人嘴巴壞，說沒得罪人那是騙人，但是我確實不記得這兩年有和人結下那種得擄人殺人報復的仇──況且對方針對的對象也不只我一個。」
「也是。」韓杰點點頭，說：「對方不只針對你，是針對許多紙紮師傅跟王船師傅，不太像是個人恩怨。對了……」他說到這裡，取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向小姜，照片上寫著幾個人名。「你認不認識這些人？」
「這……」小姜湊近照片，瞧瞧上頭名字，啊呀一聲。「這些……這些都是現在底下祭祀博覽會紙紮展攻城大賽的參賽師傅名單……」
「啥鳥蛋？」韓杰呆了呆，喃喃複誦小姜唸出的那串詞。「祭祀博覽會……紙紫展攻城大賽？」
「你不知道？」小姜哦了一聲，說：「這幾年每年陰間會舉辦祭祀博覽會，展出各式各樣的香燭祭祀用品，從去年開始，開放陽世商家參展；祭祀博覽會上有塊展區專門展示各種紙紮屋、紙車紙人，還舉辦紙紮大賽，選出最佳作品──去年比的是誰家紙紮車開得快，今年比誰家紙士兵更能打。」
「比誰家紙兵能打……」韓杰聽到這裡，陡然會意，冷冷一笑，盯著小姜問：「紙車、紙兵……你覺得這種東西在陰間最大宗的買家是誰？」
「地府會和信用、品質好的店家合作。」小姜說到這裡，摸摸鼻子，顯得有些心虛。「陽世香舖在淡季時接些地府生意來做……雖然不能換成現金，但是提前替自己存點冥錢、累積點功德，也不錯啊。」
「你覺得買家只有地府？」韓杰冷笑搖頭。
「嗯……」小姜攤攤手。「當然……現在底下很亂，我知道，品質好的紙貨人人都想要，買家當然不只地府……」
「亂七八糟的幫派跟逃犯，想囤積私貨的城隍府……還有想幹大事的黑道魔王。」韓杰說：「才是最大宗的買家。」
「我……」小姜舉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韓兄，我和那些旁門左道可沒關係，我沒騙你，我真是濟公師父的死忠信徒啊。」
「剛剛你說你是俗家弟子，現在變信徒了？」韓杰哈哈一笑，一雙眼睛仍牢牢盯著小姜。
「師父沒正式收我為徒啊。」小姜瞪大眼睛說：「但我真是和濟公師父有點交情，師父曾經救過我，有什麼吩咐，我都乖乖照做，像是之前師父陽世新舊弟子交接，惹上一個魔王，打得天昏地暗……」
「哦。」韓杰暖小姜提起這件事，有些驚訝，問：「你也知道這件事？」
「當然呀。」小姜連連點頭。「當時師父一聲令下，我二話不說兩肋插刀，帶著我的紙武士趕去救陳阿車跟他徒弟田……田……」
「田啟法。」
「對對對，田啟法。」
「所以……」韓杰想了想，說：「你工作室裡丟的東西，就是你最得意的紙武士跟家傳紙紮祕笈。」
「是啊。」
「紙紮武士、紙紮祕笈……」韓杰抓抓頭，問：「要是你拿到其他紙紮師傅的紙紮士兵或是祕笈什麼的，可以打造出一樣的東西嗎？」
「當然可以。」小姜說：「應該說，可以造出更好的，畢竟我們這種工夫大都見不得光，就算私底下練出新花樣，也不見得願意拿出來分享，如果能拿到其他師傅的獨門訣竅，融會貫通，新造出來的紙紮物，肯定比自己原本那些更好。」
「也就是說，現在那些傢伙到處偷搶紙紮師傅們的技術跟成品，甚至連人都擄走了。」韓杰說：「他們可以打造出最好的紙紮士兵、紙紮軍火……」
「要是真把這次參展師傅的花樣集全了，別說士兵、軍火……」小姜說：「連軍艦、樓城都能造出來了。」
「軍艦……」韓杰低頭思索半晌，又問：「我問過人，早期的王船是用紙紮的，後來才改成木造？」
「是啊。」小姜點點頭，說：「我爸爸年輕時常造紙紮王船，也教過我怎麼造──」
「你也做過紙王船？」韓杰問。
「我做過不少船，至於王船嘛……」小姜抓抓頭，說：「這麼說好了，要造一艘紙船不難，但是專門燒來迎神的王船比較複雜，有一堆規矩跟限制，我沒造過，也沒太大興趣……」
「嗯……」韓杰點點頭，若有所思。
「韓大哥──」王小明的聲音遠遠響起，他飛回韓杰身邊，急急說：「姜連發的床上空著。」
「空著？」韓杰和小姜一齊愕然，急問：「你確定沒找錯床？」「會不會在廁所？」
「別說廁所，我連床底下都找過了，沒這個人。」王小明搖搖頭。
為了保險起見，韓杰令王小明再跑一趟安養院，且開啟手機視訊，讓韓杰和小姜在院外親眼瞧那貼有姜連發名牌的空床，以及鄰近廁所、廊道，甚至是數間房的床底。
本來應該躺在床上入睡的姜連發，並不在床位上。
甚至不在安養院裡。
小姜急得衝進安養院找值班人員理論，韓杰扠手佇在院外漫無頭緒，正猶豫是不是乾脆收工回家，突然收到小歸傳來的求救訊息。
訊息裡，附帶著一張地圖截圖，那是小歸當下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