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翌日黃昏，韓杰穿了件與平時穿搭風格不大一樣的連帽外套，在市區那棟造型新潮的貿易展覽館售票處，購入一張動漫展門票，左顧右盼，只見四處都是參展人潮，人人肩上揹著動漫提袋，一時間不知道究竟該從哪兒進場。
「韓大哥，那邊！」王小明穿著全套遮陽風衣、墨鏡和手套，飄在韓杰身旁，急急指著一個方向。「快快快！五點十五，快沒時間了……」
「你急什麼？」韓杰白了王小明一眼，捏著門票往展場入口走去。「不是說開到六點？」
「是啊，六點就要關門了……」王小明像隻飛天海豚般在韓杰身旁飄來晃去，不時往前急飄一陣，回頭見韓杰還懶洋洋走在後面，又飛回來催他加快腳步。「我想逛逛各家出版社攤位，看看最近出了哪些新番。」
「新番？」
「就是新的作品，我想逛陽世動漫展想好久了，以前我每年都來的……」王小明迫不及待飛天鑽牆飄入展區，在門口幾處攤位飄蕩幾圈，回頭見韓杰才剛剪票踏進會場，還臭臉瞪著他，只好飄回韓杰身邊，喃喃說：「再不然韓大哥，你先下去，我隨後跟上。」
「……」韓杰也不理王小明，自顧自往廁所走。
王小明察覺韓杰不悅，也不敢飛遠，像是行星繞著恆星般，以韓杰為中心繞圈圈，一會兒瞧瞧角色扮演女孩們的胸口和裙底，一會兒看看各大攤位當紅作品。
他見韓杰越走越快，忍不住低聲埋怨：「在外頭走得慢呑呑，進會場又走那麼快……哼 」
韓杰進入男廁裡最後一間廁間，關門，捏出香灰對著門板施咒半晌，開門──
陰間。
韓杰踏出廁間，王小明也急急跟來他身後，回頭只見廁間裡坐著隻鬼，一臉驚訝地盯著他倆。
「幹嘛？沒見過開鬼門？」王小明對那脫了褲子的鬼說：「你在大便？你該不會不知道鬼不用大便？」
「我……我死不到半年……」那鬼有些不好意思，拉高褲子，怯怯地說：「我只是……有點懷念當人的生活……」
「哼哼，聽好了菜鳥……」王小明想擺老訓話，但見韓杰頭也不回地走出廁間，便也不再囉唆，急急跟上。
廁所外，是熱鬧非凡的祭祀博覽會。
偌大展場裡攤位林立，展示著陽世燒過來的元寶香燭，和陰間商舖那些千奇百怪的自產商品。
陰間展覽和陽世展覽不同之處，在於鬼會飛天，因此這祭祀博覽會裡的攤位並非平面陳列，而是立體擺設，攤位上方還飄著其他攤位，數百處攤位像是天燈般遍布在展館中央數層樓高的挑高空間裡。
由於攤位動線自由的緣故，因此儘管這祭祀博覽會裡的參展鬼眾們人數比起陽世書展、動漫展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卻不似逛陽世展覽那樣擁擠、移動窒礙、熱汗淋漓。
「韓大哥，等等！」王小明見韓杰大剌剌走進鬼群，連忙跟上，在韓杰耳邊說：「小歸老闆提醒過，那些綁架犯可能混在遊客裡，你如果要調查他們，最好低調一點，你身上陽氣……」他說到這裡，扭扭鼻子嗅了嗅韓杰頭髮，竟沒嗅出一點人味，甚至隱隱透出些鬼氣。這才知道韓杰已在自身施了能夠隱藏陽氣，甚至泛著鬼氣的法術。
韓杰瞥了王小明一眼，仍沒說什麼，只是將他那連帽外套的帽子戴上，繼續深入展場。
「韓大哥……」王小明說：「你會不會覺得我礙手礙腳的？」
「……」韓杰停下腳步，扠腰瞪著王小明，說：「你懶得幫忙的話，就上陽世去逛動漫展吧，我們各忙各的。」
「我要幫忙啊！」王小明連忙解釋：「這是我的工作，小歸老闆有付我薪水的……我雖然真的想逛逛動漫展，但工作還是比較重要，畢竟吶──」王小明說到這裡，微微露出得意神情，湊近韓杰說：「靈界偵探這工作，過去只能在漫畫小說電玩裡才看得到；現在，我可是親身體驗。」
「對。」韓杰深吸口氣，點頭說：「你身負重任，維護陰陽兩界和平，繼續加油。」他說完，還拍拍王小明肩頭，轉身繼續往前。
「是啊！你我都是維護陽世和平的天選之人。」王小明得到韓杰鼓勵，更抖擻起精神，左右掃視四周攤位有無可疑人事物，還對韓杰說：「韓大哥，你脾氣比以前好不少耶，是受到書語姊的影響嗎？」
「有嗎？」韓杰隨口敷衍，穿過數十處香燭元寶、陰陽兩界伴手禮攤位，離紙紮展區還有好一段距離，遠遠便見到前方一片攤位上方，露出大片黑色船帆。
「那是船帆？那邊就是冥船展區？韓大哥你就是特地來看這個的對吧！」王小明興奮嚷嚷，回頭見韓杰皺眉瞪他，連忙搗嘴示意自己會安靜點。
由於紙紮展區裡不少攤位和陽世合作，甚至有陽世活人領著臨時證件下來參展、觀摩，因此展區被安排在最底部，讓陽世活人不用飛天，也能自由參展。
韓杰與王小明走近冥船展區，見整個冥船展區呈長方形，分成內外兩塊區域──彷如一個長形的「回」字。
外側攤位有十餘家廠商聯展，展示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紙紮船；內側長方展區外，圍著紅龍柱，每數公尺便站著一名武裝警衛。
紅龍柱內，展示著一艘二十公尺長、接近兩層樓高的巨型紙紮船。
紙紮船的造型類似古代戰船，漆黑船身搭配殷紅花紋裝飾，甲板上擺著幾座骷髏重砲，看來威風凜凜。
韓杰和王小明低調排隊進入冥船區，隨著人潮逛攤位，隨手接下一份份攤位人員發放的廣告型錄，只見攤位上一艘艘紙紮船，造型千奇百怪、五花八門，有古代帆船、有近代船艦，更有近似科幻電影裡的外星戰艦。
這些冥船的大小從數十公分到兩、三公尺都有，船旁簡介上的尺寸，除了眼前實物尺寸之外，還有另一個尺寸──
火化後的真船尺寸。
王小明翻看一份份廣告型錄，看得嘖嘖稱奇，不時向韓杰低聲碎語，口語轉述型錄說明文字。「這些冥船致敬了陽世迎王船的習俗，用改良過後的工藝、結合木工跟紙紮工藝，結合了新穎、合法的『穿越』技術──讓擁有陽世許可證的您，隨心所欲地上陽世、下陰間。」王小明唸到這裡，咦了一聲。「穿越技術？該不會是指鬼門吧？搭著這些船，能隨時隨地開鬼門？想上陽世就上、想下陰間就下？私自開鬼門不是違規嗎？」
「……」韓杰冷笑兩聲。「別說陰間了……就算在陽世，違規照幹的事情可多了。」
「喔！」王小明和韓杰走近中央巨船的船頭位置，只見前方整排攤位，顏色一致，全屬同一家廠商──鐵兵集團。
「操……」韓杰雙手插在帽T口袋裡，遠遠見到鐵兵集團招牌，立時暗罵出聲。「鐵兵集團不是賣軍火的嗎？軍火商也來參加祭祀博覽會？」
王小明隨手指了指一旁那座大冥船，說：「韓大哥，你沒看到船上有大砲嗎？這是戰艦啊！」
「很好……」韓杰強耐著怒氣。「以後我得對付開戰艦上陽世鬧事的傢伙了……」
「不對不對……」王小明從鐵兵集團攤位拿來廣告型錄，翻了翻對韓杰說：「鐵兵集團這些船準備賣給地府，要取代現有公務車──」
「啥！」韓杰接過型錄翻看，只見上頭幾種樣式一致，刻著各級地府標誌的中小型船艇，連水上機車造型的產品都有──
「我操……」韓杰腦袋浮現出牛頭張曉武駕駛這浮誇載具在他周身繞圈、耀武揚威的模樣。「那個偷車賊以後改開船了……」
「這些冥船跟陰間汽車最大的不同，冥船是用飛的……」王小明說：「等於結合直升機跟車輛的優點──以前只有閣羅殿有直升機，以後牛頭馬面也有能夠飛天的交通工具了，這應該是好事耶。」
「飛在天上為什麼不叫飛機？叫什麼冥船？」韓杰不悅反問。
「太空船也叫船啊。」王小明說：「很多電影裡的宇宙戰艦也是做成船的樣子，這叫浪漫，韓大哥你不懂啦。」
「操。」韓杰低聲爆了個粗口，繞到那巨船展區入口，見裡頭有人登船參觀，也想進入瞧瞧，卻被工作人員攔下。
「『黑神號』只開放給地府採購人員上船喔……」工作人員笑著對韓杰說。
「抱歉。」韓杰點點頭，退開老遠，只見這巨大「黑神號」展區裡的參觀人士，確實都佩戴著地府證件，有專人導覽，甚至能夠登上大船參觀。
「啊！是我們公司！」王小明嚷嚷一聲，指著鐵兵集團攤位後頭其中一個攤位，那兒也擺著幾艘紙紮船。
「操！」韓杰隨著王小明走近那攤位，只見是小歸寶來屋的攤位，也展示著幾艘紙紫船。「那臭小子也做冥船生意啊，怪不得昨天晚上一臉心虛！」
「原來小歸老闆也想賈冥船啊。」王小明等東風市場老鄰居們那部門，進駐韓杰家外陰間辦公室後，平時甚少與小歸碰面，且專責支援韓杰陽世事務，王小明此時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家集團新產品，他好奇翻看型錄，只見多半是些小型船艇，也有水上機車。
「韓大哥，拜託你幫我跟小歸老闆說一聲，換台更符合靈界偵探身分的載具給我好不好？」王小明指著型錄上一台水上機車造型的冥船。「我想要這台。」
「你現在那輛已經夠威風了。」韓杰沒好氣地說：「完全符合你靈界偵探的身分。」
「我那台不能飛啊。」王小明說：「每次載你趕路，都像是馴鹿一樣拉著你跑……如果是這艘冥船，可以飛，還可以兩人坐，多方便啊。」
「嗯……」韓杰倒似乎被王小明這話說動，心想小歸雖然提供直升機和司機讓他在陰間代步，但去些瑣碎地方卻不大方便，有時在陰間想低調行事，也不方便踩風火輪亂竄，倘若有輛可以飛天的「水上機車」可用，當真是方便，便說：「好，我碰到小歸，跟他說一聲。」
「謝謝韓大哥！」王小明連連歡呼，帶著韓杰離開冥船特展，轉入紙紮展區裡的寶來屋大攤位。
韓杰遠遠見到那戴著鴨舌帽、佇在一處紙紮攤位前的陳亞衣。
那攤位展示著紙風車，大大小小的紙風車有的順旋、有的逆轉。
陳亞衣也捏著一只紙風車，一見到韓杰走近，咦了一聲。
韓杰來到陳亞衣面前，同樣有些驚訝──他發覺陳亞衣並非以肉身下陰間，而是僅以魂魄下來。
「韓大哥，你終於來啦。」陳亞衣低聲說：「我以為你會更早幾天過來。」
韓杰左顧右盼，說：「小歸說他替我準備了休息室，在哪？」
「在裡面，我帶你去。」陳亞衣領著韓杰和王小明走進實來屋攤位深處倉儲，這倉儲頗大，左側層架林立，囤放大量貨品，右側隔出約莫一坪空間，擺著沙發和飮水機。
韓杰往沙發走去，卻被陳亞衣喊住：「韓大哥，不是那邊。」
陳亞衣帶著韓杰繞過幾座貨架，見到另一個小隔間，隔間門上裝著感應門鎖。
陳亞衣取出感應卡開鎖，推門進入小隔間，裡頭空間比外頭休息區大了一倍，約莫是兩坪，有桌有椅，桌上堆著零食飮品。
「這是小歸特別幫神明使者準備的工作室兼休息室。」陳亞衣取出另一張感應卡片交給韓杰。
韓杰接過卡片，問：「妳不用肉身下來，要是真碰到麻煩，媽祖婆沒身體可以降駕……」
陳亞衣說：「這次行動由千里眼、順風耳兩位將軍直接規劃指揮，大岳小年也下來幫我，他們兩個也是用魂下來，主要是怕打草驚蛇。我們的肉身睡在媽祖廟香客大樓裡，有專人照顧，天上隨時盯著，很安全。」
「什麼？」韓杰扠著手站在門邊。「這博覽會裡到底有什麼？妳是來調查什麼的？」
「順風耳將軍要我下來盯著這些紙紮師傅……」陳亞衣答：「你應該也是下來調查紙紮師傅的對吧？」
「算是吧……」韓杰點點頭，說：「我最近在追查幾件紙紮師傅失蹤案，我懷疑和老師有關……」
「老師啊……」陳亞衣若有所思，說：「我聽順風耳將軍說，上頭好像已經鎖定老師陽世真實身分了。」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驚愕連問：「鎖定老師真實身分了？幾歲？幹什麼的？」
「聽說是最高機密，專案小組還沒公布，連順風耳將軍都不知道。」陳亞衣說。
「保密？」韓杰不解問：「為什麼要保密？」
「我也不太清楚……」陳亞衣神情有些猶豫，支吾半晌才說：「順風耳將軍說，上頭懷疑整件事不單純，想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畢竟老師在陰間陽世策劃了這麼長時間，應該做好全面攤牌的準備，我們這邊只是剛鎖定目標，還沒摸清他底細跟手裡王牌，要是沒頭沒腦進去抓人，打草驚蛇讓他跑了事小，要是中他圈套陷阱什麼的，那就麻煩了。」
「沒頭沒腦衝去抓人……」韓杰聽陳亞衣說到這裡，乾笑兩聲說：「天上其他神明怕太子爺太衝動壞事？」
「我……沒說太子爺會衝動壞事啊！順風耳將軍也說天庭沒有針對太子爺……」陳亞衣立時解釋：「那個老師搞出這麼多麻煩，弄得天下大亂，不只太子爺，陰陽兩界跟天上都有一大堆人想對付他……如果貿然公布，有可能衝動壞事的人很多……」
「好吧。」韓杰不置可否地攤攤手。「是我想多了。」
「順風耳將軍說如果見到你，請你轉告太子爺，請他再忍耐一段時間──」陳亞衣說到這裡，舉起食指對著拇指，比出「一點點」的手勢，說：「上頭正在規劃整個行動，很快就會正式下令攻堅了。」
「啊？」韓杰莞薾問：「為什麼是順風耳請妳轉告我轉告太子爺，那些神明在天上有話不能直接和對方講嗎？」
「呵呵……」陳亞衣苦笑說：「因為前陣子太子爺不滿專案小組壓著情報不公布，還安排他在後勤崗位待命支援，一氣之下退出專案小組，每日開會也不去了……」
韓杰聽陳亞衣說到這裡，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那老師先前三番兩次耍弄手段，彷彿在對太子爺示威挑釁；太子爺為此積怒已久，一心想揪出那傢伙痛懲一番，如今有機會付諸實行，卻因為被其他神明認定會衝動壞事，不讓他上前線，只負賁後勤支援，心中不滿可想而知。
陳亞衣繼續說：「這次我下來調查紙紮師傅，其實本來應該是你的任務，但是太子爺退出專案小組，媽祖婆才讓我接手下來……」
「結果我還是來了。」韓杰扠著手，說：「這陣子太子爺其實沒閒著，一直發籤給我，讓我東奔西跑，每件事都說跟老師有關……」
「是啊。」陳亞衣說：「媽祖婆知道太子爺不會死心，會想辦法從其他管道尋找線索逮人，特別交代如果我和你碰了面，開誠布公和你交換情報，免得兩邊各查各的，浪費時間甚至互相踩了對方的線。」
「原來如此……」韓杰扠著手，說：「我這陣子主要在查兩件事，除了紙紮師傅失蹤案之外，還有大榕樹失竊案。」
陳亞衣聽韓杰提及「榕樹」，哦了一聲，像是對這件事也有些眉目。
「我下來之前，也在追查這些盜木集團。」陳亞衣說：「現在底下流行造冥船，這是模仿迎王船的習俗，打造可以穿梭陰陽兩界的船──你剛剛應該有看到一艘超大的黑船對吧？」
「看到了，我們逛完冥船區才過來的。」韓杰哼哼地說：「以後陰間不管是誰，坐上冥船就能來到陽世，搗蛋完再跑回去，我他媽下來還要找鏡子開鬼門……」
「我前兩天在展區問過幾個地府派來考察的官員……」陳亞衣說：「他們說地府正在研擬相關規定──賣給一般住民的冥船，沒有開啟鬼門的裝置，就只是一台可以飛上天的車罷了，比自己飛省點力氣；只有領有特殊執照的船跟公務單位船才能隨心穿梭陰陽兩界。」陳亞衣說到這裡，笑呵呵地問韓杰：「這樣韓大哥你有沒有放心？」
「放心？」韓杰沒好氣說：「我放他個鳥蛋！在這鬼地方，『特殊執照』跟免洗內褲一樣，隨便都弄得到。」
陳亞衣攤手說：「我也這麼問，但官員說地府會認真把關。」
「那些傢伙如果會認真把關的話，陰間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韓杰哼哼地說：「別信他們鬼話，做好鬼船到處飄的心理準備吧……」
「我早做好準備了。如果只是穿梭陰陽兩界，其實還是小事。」陳亞衣繼續說：「現在陰間傳說某些非法冥船可以施展混沌，直接在混沌裡航行，如果再加上遮天術，根本開外掛啦──坐上冥船，想偷打誰就打誰，有危險就開進混沌裡躲著，仇家、陰差、乩身都找不著你，多棒啊！」
「我現在知道太子爺要我追查黃家榕樹的原因了……」韓杰插手思索，說：「如果這船真這麼神奇，老師必定會弄一艘來玩玩。」
「可是……」陳亞衣繼續說：「現在底下大家都在瘋冥船──一堆黑道魔王等不及冥船正式上市，私下自己找人造船，手邊沒有材料，就派人上陽世砍榕樹回陰間，所以這陣子陽世榕樹失竊案子一堆，有些盜木集團已經被抓到了，上頭追查的結果是每個魔王都有份，想從榕樹這條線找出老師，可能有點難……」
「黃家榕樹不一樣。」韓杰這麼說。
「黃家榕樹？」陳亞衣說：「哪裡不一樣？」
「黃家榕樹被鎮上宮廟代表選來做王船寶（舟參），掛了好幾個月的紅布條；那家阿嬷像是要辦喜事一樣，高高興興準備好幾天，結果宮廟代表來砍樹當天一早，被一批陰間惡鬼搶先砍了。」韓杰冷笑說：「山上野生榕樹那麼多，大廟小廟前受香火供奉的榕樹也不少，特地砍走神明選來做王船的榕樹──不管怎麼想，也只有那個混蛋才幹得出來。」
「好像也是耶……」陳亞衣點點頭，問：「那這幾天你有什麼發現？」
「沒有發現……」韓杰苦笑搖頭。「太子爺動員底下所有眼線，把附近縣市大廟小廟裡的山神、土地神、山魅、孤魂野鬼全問遍了，也沒得到有用的線索……」跟著他提及昨日缺牙男綁架小歸的事。「就像妳說的，現在每個魔王都在搞冥船，那缺牙的傢伙上頭未必是老師……」
「所以你現在打算繼續盯著黃家？」陳亞衣問。
「嗯。」韓杰說：「黃家榕樹還有個不一樣的地方，是那位黃家過世的阿公，生前叫他老婆之後把他骨灰撒在樹下，阿嬤照著做了，但又另外請法師辦了法事替阿公祈福，結果把阿公的魂困在樹裡好幾年──這是太子爺眼線上報的情報，太子爺要我去黃家看看那位阿公的魂還在不在樹裡。那個阿公用自己的骨灰滋養大樹，樹裡留著阿公魂魄的味道，倘若被砍走的榕樹最後真的做成冥船，阿公應該認得出來。」
「啊！」陳亞衣總算明白韓杰當下在黃家的任務。「太子爺覺得其他魔王惡鬼不敢打王船寶（舟參）的主意，砍走黃家榕樹的很可能就是老師；如果黃家老阿公的魂還在榕樹裡，就能找到榕樹下落，進而找到老師？」
「差不多。」韓杰點點頭。
「那結果呢？黃家阿公的魂在不在樹裡？」陳亞衣興奮問。
「在。」韓杰說：「不過醒不來……我猜是那些傢伙砍樹時，施法弄傷了那位阿公的魂，我用金磚粉替他加持治療，可能得等幾天了……」
韓杰跟著向陳亞衣講述昨夜前往紙紮師傅小姜老家，直到見到小歸求救訊息，一路南下的過程。「太子爺在籤令上沒說太多冥船的事，要不是來這什麼鳥蛋博賢會，我還不知道這船現在這麼熱門。」
「冥船熱潮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情，我也是前陣子開始追查盜木集團，才知道這東西的……」陳亞衣說：「現在案子一件接著一件……大岳小年都被拉來幫忙，雞排攤好幾天沒開張，客人要跑光囉……」
韓杰正想搭話，手機突然響起，是未婚妻王書語打來的。
「啊？外面有人要見我？妳從來沒見過他？先別開門，等我回去。」韓杰語氣有些緊迫，掛上電話急急轉身要走，一面回頭對陳亞衣說：「我家外頭來了陌生人說要見我，我得回去一趟。」
「什麼！」陳亞衣連忙問：「又有人來你家鬧事？要不要幫忙？」
「不了，妳忙妳的，我家院子裡停了座飛火宮，很安全的。」韓杰搖搖頭，出了休息室，帶著王小明快速離開展覽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