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江萍在郊區山腰處下了車,走了半晌山路,來到一棟三樓透天民宅外,按了電鈴。   三十秒不到,一個老邁婦人搖搖晃晃開了門,一見是江萍,立時朝她彎腰鞠躬。「主人,您來啦……」   老婦人的臉色蒼白青森、嘴唇幾無血色,模樣有如死屍一般。   「……」江萍瞧也沒瞧老婦一眼,鞋也沒脫,大步進屋。   房裡所有窗戶都拉著厚重窗簾,客廳只亮著一盞小燈,陰暗如夜。   江萍走過死寂客廳,走上二樓。   二樓幾個房間,門上都懸著大串奇異符籙墜飾,江萍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頭擺著四只大木桶。   江萍揭開其中一只木桶蓋子,裡頭同樣裝著滿滿的糯米,她捻起一把米,湊近鼻子聞嗅,像是在檢視桶中糯米狀態。   「主人,您不在的時候。」老婦人跟在江萍身後,戰戰兢兢地說:「我把他們照顧得很好……」   「我有事要用到他們,妳去把我作法那箱子拿來,然後替桶子插上符香。」江萍走進另兩間房,裡頭分別也放著四只和五只大木桶──三個房間,總共十三只大木桶。   「是……」老婦問:「哪幾桶要插香?」   「全部。」江萍冷冷回答。   「是。」老婦點點頭,上樓提下一只木箱,揭開箱蓋,裡頭是幾樣奇異法器和一疊疊符籙。她從箱中取出符籙,擺在桶中糯米上,跟著點燃線香,捏著香尾巴穿透符紙,插入米中。   「兒啊,你要幹大事,媽當然全力幫你,這些東西媽養了好多年,吃了媽好多米,替我們母子倆出點力,也是應該的對吧……」江萍呢喃低語,從箱中取出一枚奇異搖鈴,舉在線香上方叮噹搖晃、唸咒施法。   兩人一個擺符插香、一個擺符唸咒,一路從第一只木桶,施法到第十三只木桶。   經江萍施法的木桶,桶裡線香煙霧不會裊裊飄升,而是沉進了桶裡,緩緩地旋繞凝聚在符紙上。   江萍回到第一只木桶前,從老婦手中接過一只小麻袋,拔去燒到一半的線香扔了,探手進桶,穿過聚在符上的煙霧,連符帶米抓起一大把,裝進小袋,紮緊袋口,托在掌心秤了秤。   小麻袋在江萍手上微微鼓動,猶如活心臟般。   叮咚──叮咚──   一陣門鈴聲響起,江萍嚇了一跳,望向老婦。   老婦困惑搖搖頭,說:「平常這時沒人會來啊……」   「別理他……」江萍這麼說,繼續從桶中抓米裝袋,樓下除了門鈴聲,還響起吆喝聲──是王劍霆的聲音。   「我是警察──」王劍霆聲音頗大,令身處二樓的江萍,也能清楚聽見他在外喊話:「有沒有人在家?」   「是那警察?老母豬失手了?他怎麼會找來這裡?」江萍皺眉半晌,向老婦使了個眼色。「妳下去應付那警察,如果他問到我,就說這裡沒我這個人,如果他想進屋,妳就說沒有搜索票不能隨便進別人家,總之,不管他說什麼,都別讓他進來……」   「是。」老婦點點頭,下樓到了玄關,揭開內門,透過大門玻璃,瞧瞧站在門外的王劍霆與韓杰。   「我是警察。」王劍霆舉起識別證,說:「我有點事情想請教妳,不知道可不可以開門讓我們進去……」   「不可以。」老婦面無表情地說:「你們有搜索票嗎?」   「沒有耶……」王劍霆搖頭苦笑說:「我沒有要搜索妳家,我只是想問妳認不認識江萍這個人……」   「我不認識,這裡沒有這個人。」老婦冷冷說完,準備關上內門,突然一呆,視線望向王劍霆與韓杰身後的王小明。   「喔!」王小明指著老婦說:「她看得見我!」   「……」韓杰則是皺眉盯著老婦,說:「這位阿嬤,妳……是活人還是死人?」   老婦身子顫抖起來,低聲問:「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來幫妳的。」韓杰皺眉望著老婦,說:「我猜妳被人控制?」   老婦瞪大眼睛,身子顫抖得更加激烈了,口唇張張合合,像是有話要說,但卻不敢說。   「那個人是不是江萍?她在裡面?」王劍霆問:「我的線民見到她進來這間屋子。」   「她是不是在養鬼?」韓杰見那老婦沒有回應,接著問:「妳也是她養的?她把妳養在這間屋子裡?她要妳替她做什麼?」   「韓大哥……」王小明困惑插嘴:「這老阿嫂是鬼?我怎麼間不出她身上鬼味?」   「我也聞不出她身上有鬼味。」韓杰說:「但是也沒有人味,她的身體,就跟江萍家床上那隻假徐聖千一模一樣。」   「你們……」老婦眼眶含淚,像是有滿腹委屈要說,卻又顧慮著什麼,她支吾半晌,畏縮地問:「真的……能幫我?」   「能。」韓杰點點頭。「只要妳把那對母子做的事情通通告訴我,我們會保護妳。」   「你……」老婦遲疑地問:「怎麼保護我。」   「我很厲害。」韓杰微微一笑,從口袋取出那金色小袋,揭開袋口──   袋裡那亂髮女鬼倏地探出腦袋,似是想要逃脫,但被韓杰按住腦袋,又將她塞回袋裡,紮緊袋口。   老婦口唇發顫得更厲害,喃喃說著:「香……阿香……那是……阿香?」   「呃?妳認識這女鬼!」王劍霆和韓杰互視一眼。「妳們是什麼關係?」   「你……」老婦雙手貼在門上,望著那韓杰手上那金色小袋,哀嚎地說:「你想對阿香做什麼?」   「這女鬼被人用邪術控制修煉,每日受苦,腦袋都被煉壞了,我要送她上天,請神明治她魂魄,問問她是不是有冤屈。」韓杰說:「有的話,神明會替她主持公道。」   「神明……」老婦仰頭往上望,眼淚淌了滿臉。「真會替人主持公道?」   「我是太子爺乩身,有我在,她不敢對妳怎樣。」韓杰拍拍胸口說:「妳現在開門跟我走,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我立刻燒符報告給太子爺,請太子爺替妳主持公道;但妳如果關上門,什麼也不會改變,要永生永世替惡人做牛做馬,永生永世,繼續受苦……」   韓杰還沒說完,喀嚓一聲,門打開了。   老婦身子發顫,開了門,卻仍不敢往外踏出一步,手還抓著門把,像是仍然猶豫。   「江萍是不是在裡頭?」韓杰這麼問,緩緩伸手搭上老婦手腕,將她往外拉。   「她……在二樓……」老婦前腳踏出家門,立時慘嚎一聲,摀著腦袋痛苦跪地,轉身往屋裡撲爬一陣,跪地磕頭哭叫:「我錯了、我錯了!主人、主人,我錯了、我不敢了,原諒我、原諒我──」   「怎麼了!」王劍霆驚愕搶進屋裡,試圖攙扶老婦,但老婦陡然變臉,一把抱住王劍霆大腿,張口狠狠咬下。   韓杰即時跟上,左手焰住老婦下巴,右手捏著一片尪仔標按上她頭頂。   火紅長綾在老婦腦袋上流竄旋繞,裹住老婦頭臉,從她鼻孔鑽入,竄繞燒灼,逼她鬆口放開王劍霆。   韓杰用左臂勒著老婦,取出金粉小瓶,揭開瓶蓋,往老婦頭頂亂撒一陣,跟著伸指凌空畫咒──那些撒在老婦身上、落在地上、或是飄在空中的金粉,隨著韓杰手指劃動,紛紛凝聚成一道道金光符理筆畫。   韓杰托著那大大的金光咒印,往老婦後腦一拍。   老婦登時暈死癱軟,不再掙扎。   韓杰將小瓶中剩餘金粉倒出,對著王劍霆胸口畫了道驅魔咒,防止鬼上他身,指著老婦對他說:「劍霆,你跟小明看著這阿嬷,情況不對就往外跑。」   「好。」王劍霆點點頭,和王小明一左一右,守在那老婦身邊。   韓杰將混天綾留在老婦身上,又掏出兩枚尪仔標往地上一砸,腳踩風火輪、手握火尖槍,這才開始在屋內巡視起來──他儘管不怕江萍,但知道在這對母子背後撐腰的傢伙,很可能就是第六天魔王,因此絲毫不敢大意。   他巡完一樓,上了二樓,立時被三個房間裡共十三只大木桶嚇著。   他和王劍霆不久之前收到陳亞衣訊息,告訴他江萍家陰間房裡的木桶糯米裡藏有乾屍,因此他進屋之前,便猜想這屋子裡或許也藏著乾屍。   只是三間房塞著十三只木桶,倒是超出他的預期。   他登上三樓巡了巡,沒再找著新的木桶,也沒找著江萍。   他走出露台,翻上頂樓水塔,遠望半晌,取出手機,撥下陰間。   「俊毅城隍,她應該逃下去了,你們進屋抓人吧。」韓杰對著電話那端這麼說──數十分鐘前,王劍霆載著他與王小明會合,繼續跟蹤江萍來到這郊區透天。   途中韓杰聯絡上陰間城隍俊毅,請俊毅出動陰差包圍江萍這透棟天民宅的陰間對應建築,此時此刻,陰間透天厝外頭,已被陰差團團包圍。   韓杰掛上電話,再捏出一片尪仔標往地上一砸,從金光中摸出一塊金磚,返回三樓室內,再次逐間巡房,持著金磚在每扇門、每扇窗上都畫下封印符,以防江萍一見陰差,又開鬼門逃回陽世。   他才畫幾道咒,開始覺得腦袋有些暈眩發疼,想起剛剛混天綾留在一樓捆著老婦,自己帶著風火輪加上火尖槍上樓,加上這金磚,便用上了四片尪仔標,已接近新規極限,但他依舊覺得應該保持最大警戒,不敢輕易撤去法寶,便掏出幾枚蓮子入口咀嚼,減輕不適。   他又畫了幾道咒,漸漸覺得不耐,索性伸指對著金磚本身畫符;他手指就似雕刀般,在金磚上刻出封印符籙,跟著將那金磚當成大印章,踩著風火輪這兒敲敲那兒蓋蓋,轉眼便在三樓蓋出幾十枚封印符章──用這金磚符章蓋出的符籙圖樣是陰刻而非陽刻,但效力一樣。   韓杰一路蓋回一樓,連電視機螢幕都沒放過,將手中那金磚蓋短了一半,這才收起金磚,來到王劍霆和王小明身旁,一面檢視那老婦情況,一面對王劍霆說起二樓數間房有十餘只大木桶的詭異情景。   王劍霆聽二樓竟藏著大量乾屍,可驚愕不已,本能反應就是要撥電話呼叫同僚支援,但轉念一想,那江萍逃下陰間,若他真叫來同僚支援,一時也難說清始末,反而妨礙韓杰後續行動,索性按兵不動,讓韓杰全權決定怎麼處理這些乾屍──實際上劉長官調他進專案小組,本來便是指派他協助韓杰行動,行事拿捏自然與一般案件有所不同。   韓杰伸手扣著那老婦腦袋,一會兒拍拍她額頭,一會兒揉揉她太陽穴,金粉香灰混天綾都用上了,卻揪不出老婦身中魂魄,不由得覺得奇怪,喃喃自語:「怪了……難道這阿嬤沒死?不對,她擺明不是活人……但是也不像亡魂打了擬人針……」他望著王小明,無奈問:「難道陰間又發明了新花樣?」   王小明聳聳肩,說:「陰間新花樣可多著呢──陽世科學家要睡覺吃喝拉撒,陰間科學家工作起來沒日沒夜──陰間根本沒有日出呢呵呵……」   「……」韓杰還想說些什麼,突然電話響了,是城隍俊毅打來的,他繼續扣著老婦腦袋,將手機調成擴音。   「我們上下都找過了,房子裡囤了不少藥材,但沒見到你說的那位婦人。」俊毅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她應該還在陽世。」   「什麼!」韓杰有些愕然,與王劍霆、王小明大眼瞪小眼。   「不可能呀!」王小明尖叫:「我們明明見她進屋,才上門按電鈴的,陰差大哥,你們有沒有仔細找呀?」   「我把整間城隍府的陰差都帶來了,還另外向小歸借了兩隊保全,我帶著陰差進屋時,屋子外也有保全繼續圍著房子。」俊毅這麼問:「你們陽世派了多少人去包圍她家?」   「……」韓杰攤攤手,說:「我們沒那麼多人,就我、王小明,跟一位刑警……」   俊毅還沒答話,張曉武的吼叫聲便搶著拋出手機。「幹你老師咧憨吉!你那是什麼破陣容?你要我們整間城隍府配合你包圍這間房子,結果你自己只帶一個條子跟一個肥宅?你害老子休假被召回,你這──」   「好了!」俊毅斥退張曉武,沉著氣說:「太子爺乩身,你確實見到她開鬼門下陰間?」   「這……」韓杰搖搖頭,說:「我們只見到她進屋……倒真沒親眼看到她開鬼門……」   「幹咧!」張曉武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明顯不是從電話發出,而是直接從二樓傳下──俊毅不讓他插嘴罵人,他便直接上陽世,當面找韓杰算帳。「那表示她還在陽世啊,你這憨吉!」   張曉武還沒罵完,馬面顏芯愛也帶著幾個陰差從正門進屋,說:「韓大哥,你把整間屋子都封死了?難怪我們上不來,乾脆從外頭上來……咦!曉武哥,你怎麼從裡面出來?你是怎麼上陽世的?」   「老子從馬桶水箱鑽出來的!」張曉武頭上那牛頭面具兩只鼻孔呼呼噴氣,扠著腰對韓杰說:「下次要封鬼門,別忘了馬桶水箱啊!」   「我會記得。」韓杰無奈攤手說:「我打電話通知俊毅行動時,還真沒想到她沒下陰間,但我打完電話,開始封鬼門,從三樓封到一樓,衣櫥、櫃子都蓋了印,連流理台都沒放過,真沒見到她。」   顔芯愛一聲令下,幾名陰差立時分頭搜索。「韓大哥,俊毅聽你說只有三個人,要我帶人上來幫你找。」   「謝了。」韓杰吸了口氣,將老婦身上混天綾抽起,纏上胳臂,對顏芯愛說:「我也來找找,妳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阿嬤到底是人是鬼?」   「啊!」張曉武聽韓杰這麼說,立時冷嘲熱諷:「你這顆慈吉當乩身當了這麼多年,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他走到那老婦身旁,瞧了老婦兩眼,立時大叫:「是人啦……咦?」但他剛叫完,又察覺不對,蹲下認真檢視老婦身子,一時當真難辨老婦生死,瞥見韓杰冷冷瞪他,嘖嘖幾聲,抬頭見王劍霆瞅著他笑,啊呀一聲說:「幹!原來韓杰帶著的條子是你啊!」   「是啊。」王劍霆哈哈一笑──牛頭張曉武,可是他那刑警老爸王智漢過去檔案櫃裡的常客,死後當上牛頭,也繼續和他老爸攜手出生入死過許多次,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父執輩友人──儘管他現在年紀不知不覺已經超過了張曉武死時年紀。   張曉武哈哈笑地起身搭著王劍霆肩膀攀談,將自己譏諷韓杰分不清老婦是人是鬼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   顏芯愛也上前檢視老婦,探探她鼻息、摸摸她手腕,皺眉說:「這人沒有人味、也沒鬼味,倒是有點藥味……」   「藥味?」韓杰呆了呆。「什麼藥味?」   「陰間屋子裡囤著一堆藥材,跟這阿婆身上的味道有點像。」顏芯愛指指地下,取出手機。韓杰看她剛剛攝得的蒐證照片。   韓杰見顔芯愛那批蒐證照片,除了一些裝藏藥材的箱子之外,多數房間、廳室都空曠得幾近毛胚空屋,確實藏不了人。   「我再來找找。」韓杰提著火尖槍,也加入搜索行列。   「我也來幫忙。」王劍霆見韓杰開始搜屋,也一齊幫忙。   大夥兒翻遍整間屋子,將二樓十三只木桶都翻倒,取出乾屍,搜得一批法器符籙之外,仍然不見江萍蹤影。   「哼哼……」張曉武倚在窗邊,見韓杰踩著風火輪在整間屋子來來回回數趟,沒好氣地說:「她跳窗跑了啦!再不然躲在馬桶水箱裡,這透天厝不止一個馬桶吧,你找過所有馬桶了嗎,憨吉?」   「……」韓杰自認疏忽,對張曉武連番譏諷也無力反駁,只無奈對顔芯愛說:「不好意思,是我沒搞清楚……替我向俊毅道歉,害你們白跑一趟。」   「嘴巴道歉有誠意嗎?穿著比基尼去城隍府發香菸啤酒洗門風還差不多啦。」張曉武哼哼地說:「不過記得等老子休假時去,我不想看。」   「……」韓杰假裝沒聽見張曉武說話,向顏芯愛說:「芯愛,麻煩妳和俊毅說這批乾屍跟那位阿嬤,我想留著自己調查,沒辦法讓妳們帶下去。」   「這當然沒問題啊,我們底下事情可多了,沒力氣再辦陽世活人的案子了。」顏芯愛說:「不過既然你先提到這點,其實俊毅還有事情要跟你說──」   「嗯?」韓杰咦了一聲,撥了通電話給俊毅,先為江萍這事向俊毅致歉,跟著問:「芯愛說你還有事情要說?」   「是。」俊毅說:「其實前陣子我收到風聲,閣羅殿裡有些高層,託人到處傳話、間接指示所有城隍府,別插手陽世剝皮魔的案子,前兩天我也收到郵件指示,我還沒回覆──這次我以為你有絕對把握可以抓到人,所以出動了整間城隍府幫你一把,結果……接下來我可能要被上頭關切了,之後要幫你忙,會比現在更困難……」   韓杰默然半晌:「我知道了。」   「不過……就算處境更困難,只要能幫得上忙,我還是盡量幫。」俊毅乾笑兩聲說:「在陰間,如果不想和那些傢伙一起攪屎,也只能和你站同一邊了。」   「謝了。」韓杰點點頭說:「你告訴我這件事,已經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們一直懷疑那剝皮魔背後有第六天魔王撐腰,現在聽你這麼說,我更確定了。在底下,能夠透過閻羅殿施壓城隍府的傢伙應該沒幾個,他是其中一個。」   「五蘊魔、三昧魔、死魔、業魔都垮台了,現在他應該是唯一一個了。」俊毅淡淡一笑,說:「你叫曉武跟芯愛收隊吧。」   「好。」韓杰望向顏芯愛,說:「你們老大叫你們收隊。」   「聽見啦……」張曉武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嘲諷韓杰幾句,這才和顏芯愛帶著陰差同僚返回陰間。   韓杰扠著手,望著暈厥老婦,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著手。   「韓大哥……」王小明指著被陰差搬下樓,排成一排的乾屍,問:「這些乾屍你要怎麼處理?」   「……」韓杰呼了口大氣,對王小明說:「通知小歸派輛大車來,走陰間直接載去我家……」   「什麼?」王劍霆吐了吐舌頭。「韓杰哥,你要把這些屍體帶回家?我姊她不介意嗎?」   「不用直接扛進家裡。」韓杰說:「我家陰間房子被太子爺徵用來當辦事處,小歸還在旁邊蓋了辦公室跟倉庫,地方很大,拿來放這些東西挺方便。」   「原來如此,這太好了。」王劍霆此時停在屋外的車,可是他自己的車,若韓杰要自行處理這些乾屍,他便不能叫公務車來載這些屍體,雖說他平時沒太多忌諱,但若要他在購入不到兩個月的新車,一口氣塞進十幾具乾屍,心裡總是有些疙瘩,現在聽韓杰說要請小歸找人將乾屍搬下陰間,不由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