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傍晚時分，徐聖千坐在鬧市巷弄裡一家高級餐廳角落，享用著精緻餐點。
餐廳空間不大，座位也不多──少少幾張桌椅全散落在角落，遍地都是血跡。
餐廳中央有具黑色木棺。
棺蓋推開一半，棺沿「掛著」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子在棺材裡，下顎抵在棺沿上，雙臂垂掛在棺材外，死命抓著棺身，哀嚎慘叫，像是棺材裡有什麼東西要將他拖下去般。
棺材裡確實有東西要將他拖下去。
整家餐廳包括老闆、廚師、服務生和幾位客人，在數分鐘前，都被徐聖千扔進棺材裡了。
空棺底部猶如黑洞，不時有鬼手探出，將徐聖千拋入棺中的活人或死屍拖進更深處。
幾隻鬼手緩緩伸出，抓上男人腦袋、肩膀，拉著他，往下拖。
「不要、不要……」男人哭叫哀嚎，但他的力量自然敵不過地獄惡鬼的拖拉之力，漸漸沉入棺材。
徐聖千微笑。那男人被鬼手揪著頭髮、拖進棺材，舀起一杓濃湯入口。
他會選這家餐廳進行活人獻祭，純粹只是用餐時瞧某位客人不太順眼，一時興起，起身上了廁所，還用上豬皮袍的力量，將自己五官長相捏回真實模樣，大搖大擺從廁所出來，關上店家鐵捲門。
前來阻止他的服務生被他召出蛇咬鐮隨手斬倒，幾個要打電話報警的客人，也接連被他斬去手腕。
最後，他召出凶靈棺、喃唸喚靈咒，開始將整家餐廳的員工、客人一一拖來塞入棺中。
他慢條斯理地用完餐，取出手機滑看今日新聞，便接到江萍打來的電話。
「不好啦──」江萍在電話那端，語帶哭音，氣急敗壞地嚷嚷：「那些人闖進我們家，偷走你爸跟老母豬，還把你老闆女兒也帶走啦！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不簡單，你千萬要小心啊！」
「妳說什麼？」徐聖千聽江萍講得沒頭沒腦，耐著性子皺眉細問好半晌，這才稍稍明白了來龍去脈──
江萍派出豢養多年的厲鬼獵殺上門刑警，卻久等不著厲鬼回報，便前往她的祕密基地，企圖召喚更多厲鬼幫忙，誰知那刑警竟一路跟蹤她，找上那透天厝，還制服了她那老僕人；她帶著厲鬼躲下陰間，見外頭被陰差團團包圍，本來不知所措，但她主子毒魔萸兒，早安排了手下在陰間透天厝裡待命接應她。
毒魔手下在透天厝客廳一樓停了輛廂型車，招呼江萍上車。
江萍本來好奇這廂型車是怎麼停進客廳的，一見毒魔手下發動引擎，按了幾枚開關，車窗登時花亂一片，看不見外頭，追問一陣，這才知道這車上裝設著最先進的混沌裝置。
駛進了混沌空間的廂型車，陰間看不見、陽世瞧不著。
等同平空消失。
廂型車在混沌中駛了好一會兒，這才駛回陰間，載著江萍來到毒魔替她安排的藏身處，讓她下車，還遞給她一支手機。
毒魔萸兒在電話那端數落了江萍幾句，責備她行事莽撞，告知她家遭閱一事，要她乖乖待在藏身處藏著，要是再自做主張行動，恐怕要壞了第六天魔王計畫，拖累了徐聖千任務。
江萍嚇得連忙磕頭謝罪，說自己以後絕對會誰乖聽命，不敢再亂來了。
「兒啊，我聽主人說，你要找的那個韓杰，跟那警察是一夥的。」江萍在電話中這麼叮囑徐聖千。「你一定要小心啊……」
「什麼！」徐聖千本來早已聽得不耐，好幾次想打斷江萍說話，結束這通電話，但此時突然聽江萍提及韓杰，立時急問：「那韓杰長什麼樣子？」
「我不確定今天跟在那警察旁邊的傢伙是不是韓杰……主人沒告訴我他的長相，只說那韓杰是太子爺乩身，非常厲害，和那姓王的警察是一夥的……」江萍無奈說：「主人還說，那些人在我們老家陰陽兩地外都安排了眼線，你這幾天先別回去，他們說不定想埋伏你，你千萬要小心吶……」
「埋伏我？」徐聖千哼哼兩聲，問：「要我別回老家，這是妳的意思，還是毒魔大王的指示？怎麼跟乾哥乾姊們說的不一樣啊？」
「那……那是媽擔心你……大王倒是沒有說到你……」江萍擔心地問：「你說的乾哥乾姊，就是摩羅大王的孩子？他們怎麼和你說的？」
「他們要我別怕和神明乩身起衝突，要是真有危險，乾哥乾姊，甚至是乾爹本尊都會出手幫我。」徐聖千笑著說：「妳忘啦──我也算是乩身啊，我是乾爹的專用乩身啊！」
□
韓杰扠腰，望著陰間倉儲地板上十五具乾屍。
這座倉儲位在韓杰家的陰間對應建築旁空地上，這四周土地連同陰間透天厝，都已被太子爺徵收，太子爺不但直接將陰間透天厝徵用作為中壇元帥陰間辦事處，且將四周土地便宜租予小歸。
小歸不僅改建地上原有舊建築，還加蓋新建築，作為東風市場部門辦公室，就近支援韓杰一切行動。
半小時前，收到韓杰符令通知的太子爺，派了天差下來，將那襲擊韓杰的淒厲女鬼、徐聖千陰間老家裡的男鬼，以及那不知是人是鬼的老婦，一併帶上天庭審問。
韓杰盯著乾屍，思索接下來的行動、思索江萍平空消失的方法。
他撥了通電話給小歸，問他陰間混沌技術，有沒有辦法小型化，讓一個人隨意在陰間陽世神出鬼沒。
小歸笑呵呵地說當然可以，他也辦得到。「你以為之前冥船讓地府那麼頭痛是為什麼，就是因為傳聞冥船裝上混沌裝置之後，隨時隨地能開進混沌裡，要回陰間還是上陽世都行，除非用專門偵測混沌的雷達來找，不然根本不知道他開去哪兒。」
「把混沌裝置裝進小型汽車已經不稀奇了，現在大家搶著研發的，是可以穿上身的裝置。」小歸神祕兮兮地說：「不過目前穿戴式的混沌裝置，大都又厚又重，比陽世太空裝還大一件，不會比汽車實用……不過再過幾年就難講了。」
「也就是說，再過幾年，想進混沌連冥船都不用搭了，直接穿上身就能到處跑了。」韓杰無奈自語。
冥船事件之後，地府擬定了嚴格法規，明文規定一切非經許可的混沌裝置，都屬違禁品，若經查獲，會強制沒收銷毀──自然，這陰間法規就和陽世藥物、槍砲相關法規一樣，儘管明文禁止，但有門路管道的依然可以弄到手。
「嗯？」韓杰突然又問：「你剛剛說，現在陰間還有可以偵測混沌的雷達？」
「嗯。」小歸點點頭，得意地說：「已經有公司正式發表了，正在跟地府談標案，本集團不久之前也成功組裝出幾套原型機，不過距離正式版本還需要一段時間。」
「你那原型機也能偵測混沌？」韓杰說：「能不能借一套給我用？」
「行。」小歸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
「那好。」韓杰說：「那盡快替我裝上『小風號』吧。」
「呃……」小歸苦笑搖頭。「太子爺乩身吶，那原型機體積可不小，有一座偵測雷達，和整套電腦設備，全裝在廂型車上，看起來就跟陽世電視台SNC車長得差不多……要裝上小風號，得替它設計新的武裝平台，平台上還得加裝操作分析人員座位呢。」
「那好吧。」韓杰攤攤手說：「借我一輛廂型車吧。」
「一輛怎麼夠。」小歸豪爽地說：「我現在有三輛原型機，全借你了。」
「這麼大方？」韓杰有些受寵若驚。
「原型機完成了，接下來就要測試效能呀。」小歸嘿嘿笑著說：「出借給太子爺乩身追緝魔王爪牙，可是難得的實戰測試機會呀。」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說：「最主要是我們這幾台原型機偵測效果有限，只能偵測方圓五公里內有無混沌，如果有，也只能大概判斷方向和遠近，沒辦法精準定位，但如果兩台偵測車同時偵測到混沌，就能精準定位了。」
「偵測範圍只有五公里……」韓杰皺皺眉，發現這混沌雷達沒有他想像中厲害。「這可不好找。」
「別擔心。」小歸立時說：「第四台原型機正在設計，我叫設計部把這些裝備裝上冥船，能開上天，一偵測到混沌，地上三輛車立刻支援會合，鎖定方位之後，你騎著小風號，很快就能殺到。」
「聽起來挺不錯。」韓杰點點頭，向小歸道謝。
「韓大哥！」王小明突然奔來插口嚷嚷：「大力說剝皮仔回家了！許保強已經出發去堵人了！」
「什麼？我不是要他有狀況先通知我？」韓杰呆了呆，立時掛了小歸電話，改撥給許保強，同時拔腿往自家方向跑。
「韓大哥──」王小明緊追著韓杰，嚷嚷叫著：「你不騎小風號？你要走陽世？」
「操！小強怎麼不接電話？」韓杰一面急奔，連連撥按電話，無暇理會王小明。他一路奔過庭院、奔進被徵收為中壇元帥辦事處的陰間客廳、奔去廚房、奔下地下室，穿過壁面雪白廟門，返回陽世。
客廳電視正播放著連續劇，廳桌上擺著幾件官司資料。
王書語窩在沙發，雙手抓著枚小東西，沒看電視，也沒看資料，默默發著呆，突然見韓杰自廚房奔出，訝然起身關切。「發生什麼事？」
「剝皮魔現身了！」韓杰取了車鑰匙，急奔出門。
「什麼！」王書語追在後頭，喊著韓杰：「你不是說太子爺還不能降駕出戰，要你這陣子低調行動？」
「小強擅自行動，我得趕去看著他。」韓杰來到車邊，轉身向王書語揚揚車鑰匙。「妳別擔心，我不下陰間，我開飛火宮走陽世，非常安全！」
韓杰說完，立時開門上車發動引擎。王小明倏地鑽進副駕駛座，興奮嚷嚷：「原來你不騎小風號，是要開飛火宮，呼呼，我還是第一次搭飛火宮耶……」
「……」王書語望著飛火宮駛遠，神情有些茫然，低頭望了望捏在手中那小東西──
兩條線的驗孕棒。
□
韓杰這「飛火宮」是輛五手凶車，歷任車主都死於非命。
太子爺看中這車的赫赫資歷，令韓杰購下作為中壇元帥行動宮廟。
這行動宮廟內藏強悍武裝，由太子爺直屬差役管理，不歸韓杰指揮，平時供王書語上班代步，保障她外出安全，免除韓杰後顧之憂。
「你坐後座！」韓杰見初乘飛火宮的王小明擠在副駕駛座上興奮地左顧右盼，連忙出聲喝指。「還有安靜點，別鬼叫鬼叫！」
「咦，坐後座？」王小明乖乖翻去後座，兩隻手攀著前座椅背，不解地問：「為什麼？我坐後座，這樣等於把韓大哥你當司機耶。」
「當司機就當司機。」韓杰伸手揭開副駕駛座手套箱，一面瞅了瞅後視鏡，見王小明整個身子倚在前座椅背中間，立時喝叱：「別擋著司機看後照鏡啊！給我坐好！」
「是……」王小明被韓杰一喝，有些委屈，嘟嘟囔囔細語：「之前才說你比較有耐性了，怎麼又開始兇人了。」
「嗯，是我不好。」韓杰吁了口氣，說：「替我繼續打給小強，叫他等我過去，別自己行動。」
「我沒有他電話啊……」王小明這麼說，見韓杰拋來自己手機，接在手上，見螢幕上通訊錄正顯示著許保強，便代韓杰按下通話，同時瞥見副駕駛座前那敞開的手套箱有座木造小廟，此時光芒閃耀，這才知道韓杰將他趕去後座，是為了開這小廟，不禁嘖嘖稱奇，身子又貼上前座椅背嚷叫起來：「哇塞！原來飛火宮裡真有座宮廟啊！」
「操！叫你不要擋著後視鏡！」韓杰不耐地問：「你有沒有打給小強？」
「有啊！沒人接啊！」王小明縮回身子，委屈地問：「我應該不用綁安全帶吧。」
「不用！繼續打給他！那臭小子……」韓杰皺眉埋怨，突然想起什麼，急急說：「啊，也打給王劍霆！叫他通知現場同事不要攻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