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接連數日豔陽,今天終於飄起細雨。   中午時分,田啟法騎著三輪車,緩緩駛入韓杰家前院。   前院裡頗為熱鬧,十幾隻山魅或在圍牆站崗守衛,或在院子裡追逐嬉鬧。   老獼猴帶著小傢伙等六月山山魅,在頂樓注意四周山郊動靜。   田啟法停妥三輪車,來到透天厝門前,正要按電鈴,門已開了。   韓杰和王書語就站在門後,招呼田啟法進屋。   「打擾了……」田啟法剛準備脫鞋進屋,突然聽見三輪車小棚裡飆出一聲尖嘯,啊呀一聲,急忙轉身奔回三輪車旁,從小棚提出一只萌物外出籠,還連聲道歉:「抱歉抱歉,將軍大人莫怪罪──」   韓杰望著田啟法提著瓿物外出籠奔來,遠遠見到籠裡那雙精銳眼睛閃閃發亮,哈哈一聲說:「你向劉媽借了將軍?」   「是劉媽主動聯絡我,要我帶將軍一起過來,這傢伙好難伺候……不吃便宜飼料……」田啟法氣喘吁吁地埋怨,將外出籠遞給韓杰。「接下來換你接手了,我這輛小破車養不起大將軍。」   「辛苦你了。」韓杰笑著接過外出籠、揭開籠蓋、將籠子擺在門旁,對王書語說:「晚點我打電話向劉媽道謝。」   大橘貓將軍緩緩踏出外出籠,像是久待籠中憋了一肚子氣般,虎視耽耽地打量四周,彷彿要狩獵。   將軍微微仰起頭,直勾勾地凝視著樓梯方向。   樓梯上方探出一顆頭──柴吉。   柴吉居高臨下,瞇著一雙小眼睛打量將軍。   將軍開始在客廳四處巡視,像是在尋找最舒適的窩身位置;柴吉扭著屁股下了樓,也在客廳左晃右繞。   一貓一狗不時目光交會,然後同時撇頭望向他方,像是故意裝作不在意對方。   將軍躍上廳桌旁一張單人沙發──單人沙發上放著一只軟墊。   「啊……那是……」王書語見將軍躍上那單人沙發,正想出聲阻止,柴吉已經搶先衝去,也躍上沙發,張口往將軍咬去。   將軍一爪拍在柴吉腦袋上,將柴吉打落下地。   柴吉甫落地,瞬間又彈起,又想咬將軍,又被將軍打落地。   然後再彈起、再張口咬將軍,再被將軍打落地。   將軍出爪又快又重又準,柴吉則像是有無限體力般,怎麼也不退卻。   「停停停!」韓杰和王書語連忙來到單人沙發旁勸架。   王書語一把抱起柴吉,但柴吉立時掙脫王書語胳臂,再次撲向沙發,又被將軍打落在地板上。   韓杰對將軍說:「將軍老大,這是柴吉的專屬座位,你換個地方吧,我家柴吉很固執的,你就算把他腦袋打裂,他也不會放棄……」   「將軍……你要不要坐那邊?」王書語伸手指著廳桌另一側,那邊有另一張單人沙發。「那張沙發平時沒人坐,也沒狗味。」   將軍再一次擊落柴吉,望望韓杰、望望王書語、望望對面單人沙發,再次擊落柴吉,跟著嗅嗅身下軟墊,皺皺眉頭,然後又擊落柴吉,這才緩緩起身,像是終於接受了王書語的建議,躍上一旁三人沙發椅背,走至另一端,躍入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安靜伏下。   柴吉終於搶回自己王座,氣喘吁吁地在軟墊上繞了幾圈、扒了扒,安靜伏下,目不轉睛盯著將軍。   「很好。」韓杰點點頭,帶著看儍了眼的田啟法來到二樓──二樓格局是一房一廳,那一廳裡擺著書桌書櫃,平時被王書語當作書房使用,另外一房裡僅堆了些生活雜物。   韓杰打開二樓房門,向田啟法說:「這間是儲藏室兼我名義上的辦公室,不過平常很少在用,擺張床就是客房了,你就睡這間吧……」   「呃……」田啟法探頭望望一旁書房,猶豫地說:「你說外面是嫂子書房,這樣不太方便吧……這裡不是有地下室?我睡地下室吧。」   「你要睡地下室?」韓杰皺眉苦笑說:「這樣我有點過意不去……你來保護我們夫妻,我們讓你睡地下室……」   「睡地下室又沒什麼……」田啟法笑著說:「是濟公師父要我來助你一臂之力,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平常我三天兩頭睡鬼屋凶宅,雖然你這地方以前也是凶宅,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記得這間房子地下室裡也有廁所,我平常起居更方便,也不會造成嫂子困擾……」   「也是……我帶你下去看看。」韓杰這麼說,領著田啟法下樓,還悄悄叮囑他。「你叫她名字就好了,別喊她『嫂子』,更別叫她『韓太太』,她不喜歡人家這樣叫她。」   「是是是……」田啟法隨著韓杰下樓經過廚房,向準備午餐的王書語打了招呼,來到地下室,望著那面白牆和嵌在白牆上的白色小廟,哈哈笑說:「又見面啦──當初那小廟還沒被漆成白色之前,真是嚇死人啊。」   「你確定要睡這裡?」韓杰扠著腰左顧右盼:「這地下室以前被那老法師當成祭壇,還裝了通風設備,也有廁所,是挺方便,只是少了張床,等等我替你買張折曼床回來……」   「不用不用!」田啟法見到一旁堆放雜物的層架旁擺著大疊整平了的瓦楞紙箱,像是瞧見寶一般,上前拍拍那些紙箱。「有這些就行了!」   「啊?你要睡紙箱?」韓杰攤手笑說:「你又不是欠錢來還債的,別這麼客氣,我會替你弄張床。」   「我不是客氣──」田啟法哈哈一笑,隨手拎起一片紙箱,飛快撕成一條條約莫十公分寬的瓦楞紙條。他抓著這些瓦楞紙條左右抖動,一條條紙條泥鰍般亂扭,轉眼黏合成一塊構造類似蜂巢板、長寬接近單人床的長形板塊。   「哇!」韓杰見田啟法動作又快又俐落,像是變魔術般,拿起紙箱撕撕折折,轉眼真給他變出一張「床板」,不禁嘖嘖稱奇。   跟著,田啟法折出四支床腳,裝上那蜂巢床板四角,還替蜂巢床板鋪上大片瓦楞紙箱,遮住蜂巢孔洞,仿如鋪上床單一般。   一張單人床就這麼被他用瓦楞紙箱折出來了。   「這麼厲害……」韓杰瞪大眼睛,蹲下拍拍床腳、搖搖床板,只見這瓦楞紙床各部位雖然沒有用膠水或是釘子固定,輕推時甚至微微會晃,但明顯有股神奇力量牽引固定整張床,不禁噴嘖稱奇。「這是濟公師父教你的法術?」   「是啊……平常我騎著三輪車四海為家,師父教我摺紙箱,讓我造些日常家具,過得舒服點。你別看這床用紙箱析的,躺上去穩得很!」田啟法一屁股往紙床上坐下,得意地說:「雖然我現在沒對象,但真有需要的話,在這紙箱床上和老婆生孩子都不會垮。」   「佩服佩服。」韓杰拍拍手,也坐坐那紙床,只覺得這紙床雖會微微晃動,但那晃動感並非如零件鬆動那般晃動,而是像搖椅、吊床般順滑,雖然舒適度比不上頂級名床,但絕對不比廉價床墊差。   「可惜這些家具不能拿出去資就是了。」田啟法得意打量四周,像是在挑選擺放位置。「如果離開我身邊一段時間,就變回普通的廢紙了。」   「嗯……」韓杰正要接話,感到口袋裡手機震動,取出檢視幾眼,對田啟法說:「太子爺另個乩身已經坐上火車了,大概晚上會到,到時候我會去火車站和他碰個面。」   「嗯。」田啟法點點頭,隨口問:「他也住你家?要不要替他也折張床,地下室很大,我能替他弄個隔間,我三輪車上還有一堆紙箱……」   「這倒不用。」韓杰哈哈笑說:「太子爺要他在我家附近旅館待命──他已經訂好旅館了。」   上頭王書語站在門口喊兩人吃飯,韓杰領著田啟法上樓,隨口講起那台東阿福的故事。   韓杰說那阿福雖是備胎乩身,但其實比他更早被太子爺降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