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傍晚，市區醫院產房傳出了響亮的女娃啼哭聲。 　　女人虛弱而欣慰地從護理師手中接過初生女兒，輕輕摟在懷中。 　　男人激動地持著手機拍攝女兒，不時伸手摸摸女兒小手小腳、喃喃感謝妻子辛勞。 　　商主附在男人身中，並未控制男人身體分毫，就只是靜靜看著女娃的臉。 　　今天是商主執行最後任務的日子。 　　也是她轉世的日子。 　　半小時前，女人即將臨盆之際，商主和惡口來到了醫院。 　　惡口施法將白玉瓶子裡的她，驅入女人腹中胎兒體內，令魂魄順利抱胎── 　　這抱胎異術與閻羅殿大輪迴盤上那正規投胎有些不同，無須在受孕初期入胎，而是在胎兒未出世前，都能令抱胎魂魄強行進入胎兒身中。倘若當時胎兒魂魄尚未成形，那抱胎魂魄即正式入注胎身；若胎兒魂魄已有雛形，抱胎魂魄也能將發育未全的胎兒魂魄吸收呑噬，強佔鵲與。 　　「大哥──」惡口同樣也附在男人身中，問：「你就只看著，不接來抱抱玩玩？」 　　「她已喝下孟婆湯，轉世新生，我又何必眷戀過去呢？」商主淡淡地說：「我走了，別忘記你們對我的承諾。」 　　「一定。」惡口這麼說：「我也差不多該準備去找媽祖婆乩身了，大哥，你保重……」 　　惡口還沒說完，商主便已離開男人身子。 　　惡口獨自留在男人身中，靜靜望著新生兒媽媽一陣子── 　　他初生成為魔子時的記憶早已不復存在，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但是他自告奮勇，抱胎進入老師周晨妻子腹中，誕生在周家，且成功咬了韓杰一口，完成第六天魔王大計裡最重要的一道任務，深受父親讚賞。 　　至今雖已經回復魔子身分，但不知怎地，他時常會想起周晨妻子喊他名字、餵他喝奶、唱歌給他聽的情景。 　　儘管他厭惡那些嬰兒食品、厭惡人家捏他臉拉他手腳、討厭一整天什麼事情也不能做…… 　　但他並不討厭被她抱著，也不討厭她的歌聲。 　　他其實有點想念她的懷抱。 　　他突然有種想附進眼前胎兒身中的衝動，他想再感受一次被抱在懷裡的那種溫暖，那是他過去當了幾百年魔子，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他當然不能這麼做，他派在這夫妻身邊的兩個小女鬼就在一旁看著。 　　「我走了，妳們繼續待命吧。」惡口也離開男人身子，對小女鬼們輕聲下令之後，倏地離去。 　　□ 　　醫院地下停車場，徐聖千本來坐在副駕駛座上滑玩手機，突然一驚，恭敬收起手機，低聲對附入身中的商主問候：「大哥，你忙完了？」 　　「嗯。」商主接管徐聖千身體，轉頭望向身旁駕駛座上的恒作罪。「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嗯……」恒作罪伸長了手，揭開副駕駛座前手套箱，裡頭有只黑色布袋。 　　商主用徐聖千的手，取出布袋揭開，裡頭有三支匕首。 　　商主取出匕首細細檢視──這匕首從柄末至刃尖，不足二十公分，通體漆黑。 　　「毒魔已替匕首淬了黑蓮花毒，只要刺著中壇元帥乩身，黑蓮花毒立刻就會注進他身子。」恒作罪這麼說。 　　「只有三把？」商主微露不悅神色。 　　「大哥……」恒作罪推了推墨鏡，無奈解釋：「毒魔造毒漿需要時間，我造匕首也要時間……但父親覺得再拖下去，那韓杰身上的黑蓮花毒有可能真會被天庭神醫們徹底治癒，他一聽說中壇元帥備胎乩身今天要動身北上與韓杰會合，就決定在今天行動……」 　　「……」商主默然半晌，點點頭說：「我盡力而為吧。」 　　恒作罪嘴巴張了張，卻未出聲，像是欲言又止。 　　「怎麼？」商主淡淡一笑。「你想說我今晚若只盡力，可還不夠，我一定得完成任務才行？」 　　「這是父親的意思。」恒作罪這麼說。 　　「若我完成不了呢？」商主轉頭望著恒作罪，微笑問：「你們就不替她解毒了？」 　　「父親沒這麼說……」恒作罪撇過頭，彷彿有些畏懼商主那凌厲目光。「他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務……」 　　商主沒說什麼，只是微笑點點頭。「開車吧。」 　　「是。」 　　「話說回來，你們手邊真的都沒人了？連開車都要弟弟你親自來？」商主隨口說。 　　「之前父親逃亡養傷，原本的盟友一個個見風轉舵，現在雖然老傢伙們一個個被剷除，但大部分勢力還在觀望，還沒人敢明著在站在父親這邊──那中壇元帥定期放話說底下誰敢幫我們，他就宰誰，還找了大批眼線追查我們行蹤，所以除了一批心腹親兵之外，大部分的事情我們寧可自己幹，最起碼安全點。」恒作罪駕車駛出醫院停車場，往火車站方向開。 　　「總之，這次父親可說是孤注一擲、破釜沉舟了……」商主說：「他砸下所有資金，打造那艘東西，嗯，想想確實值得，那簡直是座能夠移動的城池……」 　　「打造『他化自在天』倒是沒用上全部資金，差不多只六成吧……」恒作罪說：「剩下四成，全送入閻羅殿了。」 　　「閻羅殿收下了？」 　　「收是收下了，但前提是父親計畫得成功才算數，要是失敗，一切作廢，已經收進口袋裡的錢，自然也不會退還。」 　　「嗯。」商主冷笑說：「你們說之前那批傢伙，當時幾乎都讓關帝那青龍斬光了，現在新換上來這批，作風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嘛。」 　　「是啊，不管換了幾批，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難怪跟父親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