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師父、師父！太子爺！發生什麼事了？」許保強急急更衣，隨手揀了支木刀裝入球棒袋，胡亂抓了些符籙、驅魔水瓶塞入口袋，匆匆下樓，也不理爺爺呼喊，奪門而出發動機車，打算趕往車站幫忙。
「鬼王老大、鬼王老大，聽得見我說話嗎？魔王有動作了，我要去幫師父，老大你一定要關照小弟我喔──」他一面朝天空嚷嚷、一面催動油門，急急往前騎去。
住在巷尾的他，駛過巷頭董芊芊家門時，陡然怪叫一聲，緊急煞車。
他回頭，愕然望著董芊芊家門──邪氣沖天。
他急忙將機車停在路邊，奔到董芊芊家門前，大力拍門、連按電鈴，只見門旁窗邊窗簾敞著一道縫，屋裡一個身影走近窗邊。
是董芊芊的媽媽。
董媽媽神情陰森，瞅著許保強邪魅一笑。
「董媽媽！」許保強連忙奔到窗邊，隔著窗喊董媽媽。
董媽媽兩隻眼睛空洞茫然，緩緩舉起刀，往自己頸子湊去。
「喝──」許保強驚駭之際，奮力揮拳打破窗戶，也不顧拳頭被玻璃割得鮮血淋漓，反手往窗鎖摸，這才驚覺這窗戶根本沒鎖──
董媽媽抓住許保強手腕，嘩啦將他一把拖進屋內。
「哇！」許保強全身都扎著玻璃，摔落在地板上，左腕依舊被莖媽媽牢牢緊握──此時的董媽媽，力大無窮，反握著水果刀，凶猛往許保強胸口刺下。
許保強奮力擠出一張鬼臉，同時張手抓刀。
董媽媽一刀貫穿許保強右手掌心，刀勢未止，繼續往許保強胸口刺下──但下一刻，許保強右掌迅速變大數倍，還生出黑毛和利甲，且力氣陡然大增，擋下董媽媽刀勢。
「好家在──」許保強千鈞一髮之際使出了「鬼見愁」，他猛力一推，將董媽媽推遠，拔出插在掌上的水果刀扔下，擺出迎敵架勢，左顧右盼，不時大喊：「芊芊！芊芊妳沒事吧。」
董媽媽咧嘴冷笑，身上黑影祟動，見許保強朝她走來，立時向後一躍，整個人竄上餐桌，像頭野獸般伏在桌上，手腳還按踩著桌上幾盤菜餚。
喀啦喀啦──門外鑰匙轉動。
董芊芊提著一袋生活用品進屋，還沒來得及脫鞋，就見到許保強鬼臉猿臂站在她家客廳中央，跟著又見到她媽媽伏在餐桌上，可驚訝到了極點，愕然問：「小強……你怎麼在我家？媽媽，妳……在幹嘛？」
「嘻！」董媽媽尖聲厲笑，翻身躍下餐桌，暴走野貓般地竄入廚房。
「竿芊，伯母被上身了！」許保強一面喊，一面追入廚房。
「什麼！」董芊芊立時拋下日用雜物，也急急追去幫忙。
兩人追進廚房，卻見董媽媽揭開廚房小窗，飛身竄到了屋外。
「媽媽──」董芊芊著急揭開窗，探頭向外張望，隱約見到媽媽身影拐入巷弄，立刻回頭從正門奔出追趕媽媽。
許保強收去鬼見愁，一齊緊追在後，他聽見手機聲響，取出接聽，是陳亞衣打來的。
「小強，順風耳將軍說芊芊家出事了！你快去看看──」陳亞衣急急喊著。
「她媽媽被上身了，在街上亂跑，我跟芊芊正在追她！不說了！」許保強這麼說，加快腳步追著董媽媽。
□
「外婆，我們去幫哪邊？」陳亞衣跨在機車上，手按著懸在腰帶上的奏板問。
苗姑倏地現身，說：「我看分頭好了，妳去車站，我飛去幫小強……噫呀？」
陳亞衣和苗姑，幾乎同時轉頭望向前方朝她們走來的那個男人。
男人陰寒高瘦，全身散發著凶惡氣息，嘴唇漆黑如墨。
「看來我們得幫自己了……」苗姑喃喃提醒。「千萬當心呀，這係伙非常厲害……」
「嗯，我感覺得出來……」陳亞衣謹慎下了機車，手按腰際奏板，呢喃祝禱：「媽祖婆，我碰上強敵，需要黑面神力……」
陰寒男人朝陳亞衣微微一笑，走進便利商店。
陳亞衣臉孔蒙上一層黑面，小心翼翼跟進便利商店──這間位於醫院旁的便利商店，二樓設有用餐區，陳亞衣見那陰寒男人走上二樓前，還回頭瞅著她笑了笑。
「……」陳亞衣默默跟上，還悄悄取出手機，撥給林君育。「阿育！我跟小強都碰到敵人了，你那邊沒事吧，你……」
陳亞衣一面與林君育通話，一面走上二樓，卻見二樓漆黑一片，仿如踏進異界一般。
「亞衣，小心！」苗姑尖叫，倏地按低陳亞衣腦袋。
一道青光自蹲低了的陳亞衣頭頂掃過。
陳亞衣訝然抬起頭，只見黑暗二樓前方，就站著剛剛那個陰寒男人，男人手裡提著一把青色長劍，隨意一揮，就是一道奇異青光迎面打來。
陳亞衣連忙撲倒，閃過這道青光，她的手機在翻滾間脫手，摔在地上，還傳出林君育關切詢問：「怎麼了？亞衣？」
「媽祖婆，對方好厲害，賜我斬妖刀！」陳亞衣見男人又舉劍要揮，連忙解下奏板，向媽祖婆借力，她手中奏板，溢出濃濃黑面神力，轉眼凝聚成刀。
「大膽惡鬼，敢襲擊神明使者！」苗姑抖開紅袍，和陳亞衣並肩面對那陰寒男人。「報上名來！」
「陰間摩羅次子。」陰冷男人微笑舉劍。「惡口。」
「好傢伙，摩羅這次真攤牌了，直接派兒子上陽世找神明乩身麻煩──」苗姑這麼說，抖了抖小紅袍，和陳亞衣一左一右，夾擊魔子惡口。
□
「亞衣、亞衣，妳沒事吧？」
林君育自網咖座位站起，抓著電話急急叫嚷，卻得不到陳亞衣回應，連忙搥搥胸口，說：「黑爺，亞衣那邊出事了，我們去支援她！」
「好……」黑爺清了清喉嚨，說：「不過，得先處理掉眼前這傢伙。」
「眼前的傢伙？」林君育呆了呆，左顧右盼，只見網咖轉角斜前方冒出濃煙，四周警鈴大作，客人們騷動起來，全逃離座位，你推我擠地往出口奔。
「大家別慌張，別摔倒了──」林君育連忙安撫客人，同時見到廚房濃煙中，走出一個駝背老婦，老婦笑嘻嘻地往前走了兩步，軟倒在地，眼耳口鼻都冒出紅煙，紅煙凝聚成一個壯碩男人。
壯碩男人手扠腰，望著林君育，笑說：「神明乩身兼消防員，真偉大啊……」
林君育還沒答話，身中黑爺已經搶著說：「閣下哪位？」
「陰間摩羅三子。」壯碩男人答：「百鬪。」
□
「韓大哥──」
飛火宮後座，王小明捧著手機急急叫嚷：「亞衣、小強、阿育他們的手機全都打不通，會不會出事了？」
「大概吧……」韓杰駕著飛火宮，緩緩駛在擁擠車流中，不時東張西望，尋找阿福下落──阿福身為太子爺備胎乩身，太子爺能夠直接感知阿福當前位置。
太子爺說，對方似乎已經完全制服阿福，但並未將他擄遠，而是在附近徘徊，彷彿刻意等待韓杰到來。
「那……亞衣他們會不會有危險吶？」王小明怯怯地問。
「可能會吧。」韓杰乾笑兩聲說：「但他們頭上各有各的老闆，阿福上頭老闆就是太子爺，當然由我們來救啦……」
「小肥仔！」太子爺跟著出聲喝叱：「濟公乩身已經接到消息，出發支援其他人了，現在天上一堆神仙盯著陽世，沒你說話的份，你安靜坐好就行了！」
「是……」王小明聽太子爺開口罵他，自然不敢再多嘴，低頭默默向眾人傳訊，卻陡然停下動作──他明顯感到右側方向，傳來一股窮凶極惡的魔氣。
王小明本能縮到了左側，抱著韓杰椅背，害怕地往右望去。
一輛黑車，與飛火宮並排，一齊等待紅燈。
黑車駕駛，戴著墨鏡，一語不發望著前方。
黑車後座男人，微笑轉頭望向飛火宮──
徐聖千。
韓杰和徐聖千目光相對，臉上不見動靜，但心裡卻緊張激動──他曾被第六天魔王開膛剖肚，他記得這股熟悉的魔氣。
徐聖千向韓杰露齒一笑，揪著阿福頭髮，將阿福往前拉，讓韓杰瞧個清楚，還朝韓杰揚了揚阿福手機。
「小明，打給阿福，記得開壙音。」韓杰反手將手機拋給王小明。
「是……」王小明接著手機，顫抖地揭開通訊錄，尋找阿福電話──他清楚感到，黑車後座那傢伙身上魔氣，絕非一般惡鬼，那是魔王等級的氣息。
「老闆……」韓杰深深吸氣問：「第六天魔王在那剝皮仔身上，我應該沒認錯吧？」
「……」太子爺沉默半晌，緩緩說：「車上是誰都沒差……」
「韓大哥，打通了……」王小明顫抖地捧著電話，舉至韓杰身旁。
電話那端，傳來徐聖千的聲音：「好久不見了，老友。」
太子爺不等韓杰開口，搶先應話：「你是老幾？喊我老友？我跟你很熟嗎？」
「怎麼──」徐聖千笑著說：「那黑蓮花毒當真這麼厲害，把一向記仇的中壇元帥，毒到連仇人都認不出來了？假裝不認識我？」
「我仇人很多，若要我記住每個傢伙。」太子爺冷冷說：「那我腦袋豈不要塞滿雜碎了？噁心！」
「帥呀！夠嗆！」王小明捧著電話，低聲歡呼。「太子爺得一分！」
紅燈轉綠，韓杰緩緩踩下油門，飛火宮和黑車一齊往前。
「我不是來和你鬥嘴皮子的。」徐聖千微笑說：「我是來找你打架的。」
「不對。」太子爺說：「你是來找死的。」
「又得一分！就是這樣！嗆他！嗆死他！」王小明興奮歡呼，陡然瞥見後視鏡韓杰兩隻眼睛金光閃閃瞪著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嘴。
「哈哈──」徐聖千搖頭乾笑，說：「在市中心開戰，太招搖了，你也很困擾，不如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動手？」
「行。」太子爺這麼說：「你帶路啊。」
「好。」徐聖千點點頭，掛上電話。
黑車加速往前。
韓杰默默跟在黑車後頭。
「啊！他想帶我們去哪裡？你們真的要跟他走？不要上當啊……肯定有詐啊！」王小明忍不住開口，然後又瞥見後視鏡裡，韓杰兩隻金光閃閃的眼睛瞪著他，連忙低頭摀嘴。「對不起，我一直多嘴！」
「蠢蛋！」太子爺煩躁地說：「我當然知道他備好了殺手鐧等我，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鬧市車陣裡和摩羅動手呀，我寧可他找個人少點的地方，想使詐就使吧，我倒要看他想耍什麼花樣，哼哼……」太子爺說到這裡，韓杰頸子、雙臂、雙腕和腰際同時泛起淡淡金光，隱隱浮現繩圈。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小心！」太子爺惱火怒喝：「老傢伙們，你們若真擔心我的安全，就把七寶還我啊──」
「老闆，你七寶還被扣著？」韓杰問。
「是啊……他們說什麼擔心我若拿著火尖槍，會打到忘我、不受控制！當我三歲小孩嗎！」太子爺惱火說，跟著低聲問：「我要你多帶些傢伙，你沒忘記吧。」
「我帶了一整疊過來。」韓杰朝副駕駛座呶呶嘴。「應該夠吧。」
副駕駛座上，擺著一只約莫時裝雜誌厚的牛皮紙袋。
袋裡裝著十餘份全張尪仔標，每份全張能拆下二十片尪仔標。
「呵呵，太多了。」太子爺快速瞥了一眼那牛皮紙袋，又望了一眼後視鏡，對王小明說：「小肥仔，你會開車嗎？」
「咦？啊？」王小明沒料到太子爺主動找他說話，先呆了呆，然後點頭如搗蒜。「會！我會！啊……我生前沒考駕照，但是死後學會開車，還有一輛專屬跑車。」
「我教過他開車。」韓杰這麼補充，隨即問王小明。「小明，到下一個紅燈，我們換位子，你來開車。」
「啊！」王小明錯愕嚷嚷：「韓大哥，你要我開飛火宮？」
「對啊。」韓杰說：「我們一個開車、一個打魔王，還是你想打魔王？」
「嗯，我開車。」王小明說：「魔王給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