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漆黑陰暗的便利商店二樓,苗姑和陳亞衣聯手夾擊魔子惡口。   惡口揮揚青劍,噹地挑飛陳亞衣那奏板化成的斬妖刀,再唰地一劍將苗姑拋來的小紅袍斬成兩半。   「哼──」苗姑雙手一揮,那裂成兩半的小紅袍,斷處竄出無數紅線,倏然捲上惡口全身,紅線飛竄包纏,牢牢捆住惡口四肢軀體。「媽祖婆賜我的小紅袍你也敢斬?」   「噫!」陳亞衣右手劍指飛騰在半空的斬妖刀,手勢往下一劈,直直指向惡口。「外婆,我替妳斬回來!」   斬妖刀落雷般地往惡口直墜而下。   墨黑刀身直直插進惡口天靈蓋,作為刀柄的奏板,則懸浮在惡口腦門上空。   「厲害厲害。」惡口的聲音,自苗姑和陳亞衣身後響起。「我要是再慢半步,真的要給劈裂腦袋了。」   陳亞衣和苗姑急急轉身,只見一個面貌與剛剛過招男人不太一樣的男人,從漆黑中走來。   苗姑竄到腦袋插刀的男人上方,一把拔出斬妖刀,拋還給陳亞衣,跟著揪著小紅袍,在那男人頭頸上拍拍摸摸,驚奇嚷嚷:「唉喲,這身體不是真人!是陰間假肉!造得跟真的一樣!連媽祖婆神兵都騙過了!」   神兵不傷凡物,是天庭潛規則,因此陳亞衣那奏板化成的斬妖刀,並未將假身頭頂插出洞來,拔出之後,也沒留下傷口。   「好傢伙!」陳亞衣舉斬妖刀,指著惡口,說:「你露出真身了,你完蛋了!」   「嗯?」惡口笑著說:「道友,妳誤會了,我道行連父親愛寵欲妃、悅彼都不如,魔體都沒煉成,本來就能上陽世。」   「渾帳!」苗姑取回紅袍,在手中揉揉捏捏,將被斬成兩半的小紅袍,又捏合復原,她抖抖紅袍,朝著惡口大罵:「你是摩羅的壞兒子,亞衣跟我是媽祖婆使者,誰跟你道友啦──」   「兩位,我們無意跟媽祖婆結仇。」惡口笑著說:「這次的事,是我父親跟中壇元帥之間的私怨,和天庭其他神明沒有關係。」   「聽你放屁啊!」陳亞衣瞪大眼睛,指著惡口叫:「你們派了個剝皮魔到處殺人,怎麼會跟神明沒關係?」   「那剝皮魔只是父親的盲目信徒,他失控作亂,父親打算親自制裁他,先派我們上來探探路,和各路神明打聲招呼。」惡口笑著說:「我們不願意和媽祖婆或是其他神明結怨,對大家都沒有好處,陰間秩序混亂,父親願意出力維持秩序。」   「少來──」陳亞衣氣罵:「你們要對付太子爺、對付韓大哥,然後教其他神明別插手?當我們白癡嗎?」   陳亞衣邊罵,抬步重重一踏,踏出一圈漆黑震波。   漆黑震波震過漆黑空間,竟陣出一圈圈銀亮白光。   陳亞衣跟在震波後頭,舉著斬妖刀衝向惡口。   苗姑也同時跟上,抖著紅袍掩護陳亞衣。   惡口一劍刺向陳亞衣咽喉。   陳亞衣噫地一驚,眼見青劍竄來,一時閃避不及,但她手中斬妖刀自主行動,正好擋在咽喉前方   然而惡口那劍並未真刺,而是停在咽喉前方數吋。   「兩位媽祖婆使者啊。」惡口笑著說:「我若要真把兩位當成敵人,妳們已經死了,請相信父親的誠意,我們不想結仇。」   「你錯了──」陳亞衣雙眼金光閃耀,黑面褪去,換上一張金面,全身金光閃耀。   惡口立時往後飛遠,恭恭敬敬向陳亞衣鞠了個躬。「媽祖婆,您來啦。」   陳亞衣緩緩張口,響起媽祖婆的聲音:「魔子啊,你若真有求和誠意,就跟我上南天門,把你剛剛說的話,在其他神明面前,再說一次。」   「這不是問題,媽祖婆……」惡口笑著說:「但我現在還有事要忙,過幾天再上天見您,可以嗎?」   「啊呀──」苗姑聽惡口語氣輕佻,大怒喝叱:「你在媽祖婆面前還敢鬼話連篇啊!」她邊罵,再次朝著惡口拋出小紅袍。   惡口青劍疾指,一劍刺透小紅袍。   小紅袍唰地又化出萬千紅線,牢牢裹住青劍。   青劍陡然變形,化成一頭獨角異獸,捉著紅袍往嘴裡塞,還揚開雙臂,撲向陳亞衣。   陳亞衣舉起斬妖刀,斜斜一揮,身前旋起數枚符陣,符陣伸出一柄柄刀槍劍戟,還伴著千里眼和順風耳的吆喝叫陣聲,轉眼將那青劍化成的獨角異獸扎成刺蝟一般。   異獸崩裂化散,漆黑的便利商店二樓燈光閃爍幾下,恢復明亮。   惡口已經不見影蹤。   陳亞衣呆了呆、東張西望,驚覺媽祖婆悄悄退了駕,連忙低調離開便利商店,取出手機打給林君育。   林君育沒接電話,她改打給許保強。   許保強電話那頭,傳出董芊芊的喊聲。   「我們找到董媽媽了,她昏倒了,我們在等救護車,那上董媽媽的惡鬼跑不見了……」許保強在電話那頭恨恨地說:「搞不懂那東西到底想幹嘛!」   「順風耳將軍說,他們是故意找我們麻煩、絆住我們。」陳亞衣急急說:「想讓我們沒辦法支援韓大哥。」   「什麼?」許保強驚訝問:「所以你們也碰到麻煩了?」   「我碰到第六天魔王兒子。」陳亞衣說:「不過媽祖婆降駕趕跑了他。」   「啊!那……打火哥呢?他那邊也出事了嗎?」   「阿育……」陳亞衣著急說:「我剛剛打給他,他沒接,我……嗯?什麼?是、是是……」她說到一半,突然像是接聽插撥般,仰起頭看著天空,和其他對象應答起來,讓許保強枯等半晌,這才接著說:「順風耳將軍說,阿育碰到另一個魔子,好像……被打得很慘。」   「什麼!」許保強驚呼:「我這邊走不開……妳趕快去幫他!」   「嗯。」陳亞衣搖搖頭。「應該不需要了,因為──」   □   網咖四周還飄著煙,廚房的火已經滅了,窗外隱約聽見消防警鈴聲。   幾個消防隊衝進網咖裡救人,從廚房拉出幾個昏厥員工。   樓頂,林君育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身上遍布割傷,鼻子也給打歪了,淌了一嘴鼻血。   百闘真身站在林君育身旁,持著手機,與惡口通話。   「什麼!你把媽祖婆另個乩身打趴了?」惡口的聲音聽來又驚又怒。「我不是叫你別來真的嗎?父親現階段的目標就只是中壇元帥,不是整個南天門吶!」   「嘖……」百鬪抓抓頭,說:「沒辦法啊,本來我只想逗逗這小子,偏偏他身體裡還藏了隻虎爺總教頭,好兇好厲害啊,我打著打著就認真起來了……我也不輕鬆呀,身子都給扒裂了……」他一面說,一面檢視身上幾道駭人爪痕。   一旁,林君育坐直身子,摸摸歪斜的鼻子,說:「你這傢伙出手真重,把俺師弟傷成這樣……」   「等等,二哥,那大老虎又起來了。」百鬧不等惡口回話,便收去電話,再次擺出臨戰勢。「大老虎,你還要繼續打?可我現在有事,得先走一步啦,以後有機會再陪你玩。」   「你想見好就收?」黑爺附著林君育身子站起身,雙手一張,再次附上一雙巨大虎爪。「那可不行呀。」   「大老虎,你有沒有算過剛剛被我打倒幾次?你打不過我的。」百鬪雙手戴著一副指虎,是刻意和黑爺拚拳鬥爪一般。   「俺是老虎,不會算數!」黑爺哼哼說,附著林君育衝向百鬪,揮動虎爪凶猛往百鬪腦扒去。   百鬪先扣住林君育左手、再扣住他右手。   林君育腰一扭,甩來黑爺那粗壯尾巴──被百鬪左脅下竄出的第三隻手揪個正著。   林君育雙肩上方現出黑爺一雙虎臂。   百鬪雙肩上也竄出第四和第五隻手。   再次四爪互抓,誰也不鬆手。   「大老虎。」百鬪哼哼地現出右脅下第六隻手,握著一柄短刃,緩緩逼近林君育眼睛,著說:「同樣的招數你要吃上幾次才會學乖?你明知我有三頭六臂不是嗎?要不要我挖下這小子一隻眼啊?」   「三頭六臂又怎樣?俺還有一嘴牙!」黑爺這麼說──林君育陡然側過腦袋,一口咬住百鬪那第六隻手手腕。   「我也有牙。」百鬪也張開嘴巴,露出兩排利齒,身子往前一挺,朝林君育腦袋嗤去,才剛咬著林君育頭皮,陡然感到林君育身中出現一股厚實神力,立時鬆手要退,但已來不及──黑爺一雙虎臂大爪,還牢牢抓著百鬪肩上兩手,不讓他走。   「俺忘了告訴你。」黑爺哈哈大笑。「俺還有主公。」   「是啊,主公借你兩隻手──」大道公的聲音自林君育喉間響起,林君育雙脅下竄出兩隻白袍老手,左手握著七星劍,右手捏著一支針筒。   大道公左手七星劍並未出鞘,而是直接握著鞘身,以劍柄末端朝百鬪腰肋一撞,痛得百闘彎下了腰。   百鬪還來不及挺直身子,脖子上便捱了一針。   大道公像是替猛獸打麻藥般,將針管藥液全推進百鬪頸中。   「唔!」百鬪歪著頭,登時全身無力,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大道公左手握著七星劍壓按百鬪腦門,右手一翻,針筒化為一捆繩,隨手一撒,將百鬪牢牢捆縛。   「主公,您獵到一頭野獸啦。」   「是你的功勞,我只是下來撿這現成便宜。」   □   「師弟!師弟──」   田啟法騎著三輪車駛在山道上,聽見身後傳出師兄陳阿車喊聲,立時停下車,轉身揭開小棚對外窗那塑膠布,探手進去,取出收錄音機,捧著問:「師兄,是你叫我?」   「是啊──」陳阿車的聲音自收錄音機響出。「媽祖婆、大道公乩身現在都平安,上頭擔心那太子爺等會兒不聽指揮,要你掉頭去支援韓杰!」   「好……」田啟法問:「韓杰現在在火車站?這時間火車站全是人啊,我還是騎三輪車過去?」   「不。」陳阿車說:「韓杰現在一路往東南方向開,你先別騎下山,繼續往高處騎,找個適合的地方張開翅膀,不然追不上他們。」   「喔!終於可以用『翅膀』了?」田啟法瞪大眼睛,興奮跳下車,繞到三輪車小棚外,從裡頭翻出一捆長形瓦楞紙箱──那捆長形紙箱,像是一套事先折好備用的工具組。   田啟法將瓦楞紙箱上的繩結解開,將整疊長形紙箱堆至小棚上方,讓幾條繩子自然垂下,然後,站在三輪車旁,結印唸咒。   瓦楞紙箱上幾條繩子,立時伸長,四面纏捲,捆住整輛三輪車。   田啟法跨回三輪車,將收錄音機固定在龍頭支架上,跟著轉向往山上騎,找著一處空曠坡地,加速往崖邊騎去。   他一面騎,一面大聲唸咒。   三輪車衝出山崖,騰上半空。   小棚上方那疊瓦楞紙箱,唰地張開成為一面大滑翔翼。   田啟法一踩踏板,三輪車下方就會颳風,同時提供升力和推力,滑翔翼也會隨著田啟法龍頭改變方向。   整輛三輪車,彷彿成了一輛人力腳踏飛機。   田啟法捧起葫蘆大灌三口,興奮吼叫:「韓杰兄,我來幫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