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儘管已經駛離火車站一段距離,逐漸接近市郊,但此時適逢下班時間,路上依舊車水馬龍。   前方黑車駛得不快,後頭飛火宮也不急追。   十分鐘前,王小明換去駕駛座駕車,在韓杰指揮下,一路跟隨著前方黑車。   韓杰坐在副駕駛座上拆著尪仔標,隨手往身上幾個口袋裡塞。   「咦?前面怎麼回事?」王小明身子往前探,瞪大眼睛盯著前方。   「別怕,繼續開。」韓杰冷冷說。   寬闊大道前方十字路口上飄著奇異霧氣,霧裡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的交通警察,手裡拿的不是指揮棒和哨子,而是一面奇異小令旗和黃銅搖鈴。   交通警察身後那寬闊大道上,擺了整排三角錐和禁止通行的標誌。   交通警察一會兒搖搖鈴、一會兒揮令旗,一輛輛本來要駛向對面大道的車輛,紛紛轉向駛遠。   三角錐後方十餘線車道上一輛車也沒有。   獨獨那黑車,駛過交通警察邊、駛過三角錐、駛入無車大道,隱沒在前方濃厚迷霧裡。   「這條路繼續走下去是隧道。」韓杰哼哼說:「他想引我們進隧道?」   「摩羅為了誘我打架,特地派手下扮陽世交通警察,用迷魂術指揮交通,以免傷及無辜,讓我免除後顧之憂。」太子爺冷笑說:「真是貼心。」   「韓大哥,那我繼續往前開喔……」王小明有些害怕,但還是直直往前,駛入十字路口迷霧中,與那臉色青白、仿如死屍的交通警察擦身而過,駛過三角錐、駛進無人大道。   「好的好的好的!」太子爺用韓杰的手拆尪仔標,仰頭毛躁嚷嚷:「我知道我知道,前面有陷阱我知道,你們關心我愛護我我也知道,我會小心,你們不用擔心,乖乖待在南天門看戲就行啦!」他這麼說時,韓杰雙肩胳臂上的金繩愈發金光閃耀。   黑車繼續往前,飛火宮跟在後頭。   兩車逐漸駛近隧道入口。   「韓大哥……後面……」王小明不停瞧後照鏡。   是幾輛怪模怪樣的電子花車,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低調尾隨著飛火宮。   「我看見了、看見了,別怕別怕。」太子爺仰頭朝天說:「只是些普通嘍囉,裝腔作勢,沒什麼威脅……什麼?老師您也來了?您說什麼──我這邊收訊不好,聽不清楚您講什麼……晚點我回天上,再準備禮物孝敬您老人家好不好,你別激動……」   飛火宮汽車音響陡然響起一陣沙沙聲,跟著傳出一聲老者怒喝:「臭小子,我知道你聽得見,別裝儍──好幾個陽世眼線回報,那些傢伙就在你前方隧道裡造出混沌,在山坡上施展遮天術,敵人當著你面造陷阱給你看,再請你進去啊,你儍了嗎?你先停下!我們正調其他乩身過去支援你,千萬別獨自行動──」   「現在說話的是我師父,太乙真人。」太子爺這麼對韓杰這麼說,跟著拉高分貝,對上頭說:「既然師父你開金口,我作徒弟的當然得聽師父的話了,你要我停下我就停下,靜觀其變,一切聽天庭指揮。」   「嗯?」王小明聽太子爺這麼說,便放緩了車速,問:「那……我要停車嗎?」   韓杰轉頭朝王小明嘿嘿怪笑,兩隻眼睛閃閃發光,太子爺用韓杰的嘴對王小明說:「你只要閉嘴就行了。」   汽車音響再次傳出太乙真人怒喝:「臭小子,你不是說停下,為什麼你飛火宮還繼續往前?快停下!」   「好好好……」太子爺笑著說:「停下停下吧。」   「是……」王小明望著前方黑車駛入隧道,聽太子爺喊停,便立時準備停車。   一條混天綾自下方纏住王小明小腿,將他右腳綁死在油門上。   且壓著他的腳重踩油門,讓飛火宮加速往前。   「呃!」王小明錯愕望向太子爺。   「唉呀小肥仔,不是要你停下嗎?你怎地不聽話呢?」太子爺這麼說,仰頭叫嚷:「師父,這負責駕車的孩子腳抽筋卡在油門上動彈不得,您別怪他,我來想想辦法。」   「什麼──」王小明愕然之際,雙手也被混天綾纏上,令他緊握著方向盤直直向前。   「我就說他一定這樣!」「快拉捆仙繩!」飛火宮音響傳出眾神騷動驚呼,太乙真人再次暴喝:「小王八蛋,你果然亂來!我給你的神蓮你有沒有帶在身上?有的話先吃下肚!」   「師父放心!」太子爺仰頭高呼:「徒弟聽您吩咐,特地帶著您給我的觀音神蓮下來降妖伏魔呀!」   「混蛋,你說什麼?」太乙真人愕然喝叱,一面向其他神明解釋起來:「我沒有鼓勵他打架!我知道他會衝動亂來,才給他朵觀音神蓮以防不時之需……」   飛火宮音響另一端騷動更盛,神仙們七嘴巴舌嚷嚷說:「快把他拉回天上啊!」「明明知道對方使詐等他,怎麼偏偏要硬來呢?」「別慌別慌!降龍羅漢已經過去支援啦!」   韓杰身上數條捆仙繩同時金光閃耀,束緊太子爺身子往天上拉。   同一時間,一條條混天綾在太子爺發令下自韓杰口袋飛竄出來,將韓杰連同太子爺牢牢綁在椅上。   太子爺眼一瞪,全身周圖變化出十餘支大大小小的黃金剪刀,喀啦啦地剪起捆仙繩。   但這批捆仙繩極其堅韌,即便是太子爺親手變化出的金剪刀,一時也剪不斷。   「衝啊──」太子爺一聲長嘯,韓杰口袋再次竄出幾十片尪仔標,一半化為近百條火龍纏捲上身,協助混天綾拉住他仙身,火龍們還扒著捆仙繩又燒又咬。   另一半尪仔標,則一齊化成風火輪,全湊上飛火宮四個車輪──   數十枚風火輪一齊發力,飛火宮瞬間風馳電掣。   猶如一道平行閃電,轟隆劈進隧道。   □   「韓大哥、韓大哥……你沒事吧……」   韓杰聽見王小明喊他,悠悠睜開眼睛,這才驚覺自己竟暈死一段時間,連忙問:「我暈倒了?我暈了多久?太子爺呢?」   「我在呢。」太子爺的聲音,自韓杰身中響起。   「沒有很久。」王小明一面駕車、一面對韓杰說:「只暈不到一分鐘。」   「這裡是……」韓杰感到全身隱隱作痛、四肢有些痠麻──並非毒發,而是巨量尪仔標同時發動產生的副作用──   自然,太子爺附在他身上,替他卸去九成以上副作用,否則他可不止昏一分鐘,而要昏好幾天了。   韓杰挺直身子,打量車外情況。   飛火宮平穩行駛在隧道裡,隧道四周一片異紅妖紫,徐聖千那黑車仍駛在飛火宮前方不遠,後頭幾輛電子花車也持續默默跟車。   遠方,隧道出口僅米粒大,彷彿永遠也開不到一般。   這自然不是尋常隧道,而是在混沌裡。   「將混沌開在隧道裡,在山坡布下遮天術,讓外人無法干預……」太子爺呵呵冷笑。「在這地方私鬥打架,再適合不過了,不愧是我死對頭,深知我脾胃。」   一陣奇異刺耳的音樂,伴著聲聲鬼哭厲嘯,自後方響起。   八輛電子花車耀起霓虹彩燈,站出一個個臉畫鬼妝、持著奇異兵器的傢伙,或是爬上廂頂、或是攀著欄杆,揮動武器、大旗,朝著飛火宮耀武揚威。   前頭黑車車門敞開,徐聖千俐落攀上車頂,召出蛇咬鐮提在手上,腳下黑皮鞋黑風旋繞,一群巴掌大的奇異小鬼圍在他腳邊又蹦又叫。   跟著,他肩上脅下竄出額外四手,肩上兩手戴著一雙骷髏大爪,脅下兩手纏捲豬皮袍,豬皮袍上還伸出一堆鬼手,彼此纏捲扒抓。   徐聖千握著蛇咬鐮點了點車頂,腳下黑車陡然長大變形,化成一具巨大伏地爬行的人骨骷髏,骷髏背上還揹著一具巨大黑棺。   這伏地骷髏加上背上巨棺,足足接近貨櫃車大小。   除此之外,巨棺和骷髏上,還纏著一條長達數十公尺的紅眼巨蟒;巨蟒身子在骷髏肋骨間穿纏繚繞,蛇頭高高挺到了徐聖千身旁,對著飛火宮方向嘶嘶吐起蛇信。   徐聖千伸手搔了搔紅目巨蟒下巴,扛著蛇咬鐮、捲著豬皮袍、踩著鬼拉車,走至巨棺尾端,單膝蹲下,伸手朝韓杰招了招手,示意要他放馬過來。   「這登場方式真是妖氣十足吶……」太子爺哈哈一笑,附著韓杰身子,揭開車門準備出戰。   「韓大哥、太子爺……」王小明喘著大氣,不停哆嗦,大喊:「加油!你們一定要贏!」   「小心開車,別把我這飛火宮給撞壞啦。」太子爺用韓杰的手摸摸王小明腦袋,縱身翻上車頂,手指一搖,車門自動關上。   太子爺附著韓杰,從口袋裡抓出一把尪仔標,隨意分類挑揀──此時一枚枚尪仔標都閃閃發光,被太子爺隨手凌空擺放,竟也沒往下墜,而是飄浮在韓杰身邊,緩緩旋繞,彷彿衛星一般。   「我那套正版法寶借你用過幾次了,你這些小玩具,我倒是第一次玩……」太子爺呵呵笑著,挑出七片尪仔標,隨手拋了拋,然後一把握緊。   剎時,韓杰右拳金光耀目。   下一刻,他右拳張開,竄出一道道金光紅光──雙臂纏上混天綾、抬腳踏上風火輪、左臂掛上乾坤圈、右手握住火尖槍。   同時,豹皮囊小豹在他腳邊奔竄兩圈站定不動,九條火龍在頭頂飛繞護衛。   最後,他接住金磚,隨手搧了搧,整塊金磚轉眼化為厚厚一疊金符。   「喔!」韓杰見手中金磚竟被太子爺搧成整疊符,不禁哇了一聲。「這招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用……」   「你沒見過的東西可多著呢。」太子爺隨口說,右手斜斜倒持火尖槍,左手揚起,對前頭徐聖千,比出個「請」的手勢。   「哈哈。」商主蹲在棺邊見了太子爺請他出招,笑了笑,伸出徐聖千左手,托起一團紫光,然後往棺蓋上一拍。   徐聖千按在棺蓋上的左手頓時紫光湧現,瀑布般漫過棺沿,流洩下地,在地面竄流游擺,掀成一條巨大蛇影,直直竄向飛火宮,張開大口要呑咬韓杰。   太子爺火尖槍斜斜一挺,紫光大蟒蛇頸以上便整個炸沒了。   「厲害。」商主點點頭,舉起蛇咬鐮繞了繞圈,對飛火宮後方電子花車下令。   幾輛電子花車加速駛近飛火宮,車上花臉惡鬼們,紛紛拋來燃著鬼火的玻璃瓶,在飛火宮周邊炸出一團團五顏六色的鬼火。   同時,隧道兩側橫坑,也竄出一輛輛怪異機車,騎車和後座的傢伙,都赤著上身,臉上塗著怪異油彩,舉著怪異法器和旗幟,將飛火宮團團包圍,也不時拋來鬼火酒瓶。   「哇!哇──」王小明被四處亂炸的鬼火嚇得不知所措,起初他試著閃避鬼火,但一個節奏抓錯,反而哪兒炸火就往哪兒竄去。   「嘖……」太子爺站在車頂揮動火尖槍,指揮九條火龍飛梭護衛飛火宮,一條條火龍飛繞在飛火宮前後左右,不時張口呑咬那些來襲的鬼火酒瓶,或是噴出三眛真火驅滅炸開的鬼火。   太子爺聽見車裡王小明不停尖叫,隱隱覺得顏面無光,惱火喝叱:「小肥仔,穩著點,別給本元帥丟臉啊!」   「對對對不起太子爺!」王小明尖叫回應。「我盡量穩著……啊!他們過來了──」   太子爺火尖槍左右揮掃,將幾輛逼近飛火宮的機車連同車上花臉惡鬼,全打成了熊熊火球,轟隆隆地往後頭電子花車滾撞而去。   太子爺瞪了前方巨棺上的徐聖千一眼,彈了彈手指,哼哼說:「你以為就你有花樣?讓你瞧瞧我飛火宮的陣仗。」   幾聲獅吼,飛火宮後車箱蓋啪地彈開,立起兩面戰旗,蹦出四隻大石獅子,左右護衛著飛火宮,吼吼咬倒一輛輛逼近機車。   跟著,後車箱裡又蹦出一堆小石獅子,三隻或是五隻拖拉著木輪板車,車上斜擺著一座座兵器架,豎立著刀槍戈矛,仿如一輛輛車載多管火箭。   磅啷、轟隆──電子花車隊又擲來一陣鬼火酒瓶,在飛火宮車隊中炸出團團鬼火。   一半以上的石獅子們給鬼火燒得渾身著火,卻沒被嚇著,奮力拖拉木車追著飛火宮跑。   太子爺錚槍下令,兵器架上一柄柄長槍長矛紛紛飛射上空,轉了個彎,巡弋飛彈般射向後方電子花車隊,射落一堆花臉惡鬼,也有些矛直接穿透花車擋風玻璃,當胸穿透惡鬼駕駛,轟隆撞成一團。   有些惡鬼躲開飛矛飛戟,囂張地又挺身探頭要擲鬼火酒瓶,卻見眼前金火竄面──是太子爺下令飛來突襲的火龍。   轟──後方電子花車隊,轉眼燒成熊熊大火。   但隨即又有更多機車、電子花車,自隧道橫坑殺出。   「你這些小嘍囉樣子粗暴兇狠,打起來不堪一擊,不過癮吶。」太子爺挺著火尖槍指揮石獅子列隊迎戰,冷冷瞅著徐聖千說:「沒有強一點的?」   「有。」商主這麼說,下一刻,徐聖千倏地飛快躍起,躍到韓杰前方,蛇咬鐮對準韓杰腦門劈下。   太子爺側身閃開這記劈擊,任由蛇咬鐮大刃劈透飛火宮車頂,與徐聖千四目相望,皺眉細看徐聖千雙眼。   「嗎呀──」車裡,王小明被劈在身邊的大鍊刃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連連。   「咦?」太子爺一腳踩著蛇咬鐮那咬刃蛇頭,不讓徐聖千將鐮拔出,皺眉細看他的臉,問:「你果然不是摩羅……你是誰啊?」   「你覺得我是誰?」商主這麼說,雙肩上戴著骷髏爪的兩手,往韓杰抓去,被太子爺手握金符搧開。   同時,商主脅下糎著豬皮袍的兩手,往韓杰腰肋摸去,豬皮袍上一隻隻鬼手全往韓杰身上抓扒,下一刻,卻全被太子爺吹出的三昧真火燒退。   太子爺鼓著韓杰雙頰,順勢往上吹火,將徐聖千整個人吹成了一團火球,難掩失望地說:「我鬧這麼大,是要下來宰摩羅,不是宰雜魚……你要我怎麼向上頭交代?難道這是摩羅的詭計?想讓我回了天庭,不但丟臉,還要受罰?」   「雜魚?好吧,就算我是雜魚,也是條拚了命的雜魚。」商主笑著挺肩揮動骷髏爪,與太子爺持符左手不停對爪,同時甩動豬皮袍,拍滅身上三昧真火。   「咦?咦咦……」太子爺見眼前徐聖千身上燃著金火,卻竟沒退半步,繼續與他對招,不禁有些詫異。「你這雜魚挺厲害呀!你到底是誰?」   「很痛對不對?」商主一面揮動雙肩骷髏爪與太子爺近身對打,一面與身中徐聖千魂魄說話。「你現在知道中壇元帥三昧真火的滋味了吧。」   「你跟誰說話呢?」太子爺聽商主邊打邊說話,似乎還留著餘力,更是訝異,倏地一槍往徐聖千咽喉刺去,被商主揮動骷髏爪牢牢握住火尖槍,喀嚓一聲,竟將太子爺手中火尖槍硬生生折斷。   「啊……」太子爺這才想起自己手中並非正版火尖槍,而是韓杰尪仔標,飛快從飄在身邊的尪仔標堆裡隨手又摸出一張,揉出一只乾坤圈。   「啊,拿成乾坤圈了……算了,也行。」太子爺抓著乾坤圈,和勾在左臂上的另一只乾坤圈噹噹碰了碰,和徐聖千骷髏爪對格起來。   商主只覺得太子爺手中乾坤圈每一記敲擊,都比前一記更加沉重,不但震得他肩上雙手發疼,甚至震得他腦袋都微微發暈,知道太子爺漸漸認真應戰了,便不敢繼續近身硬打,也不顧蛇咬鐮蛇頭還被太子爺踩在腳下,索性棄下蛇咬鐮,唰地飛躍竄遠,橫踩在隧道牆上,跟著飛火宮跑。   「你到底是誰?」太子爺像是打出了興趣,也不理蛇咬鐮還插在車上,踩著風火輪也追上了牆,掄著乾坤圈追打徐聖千。「我不記得摩羅手下有你這厲害大將──你渾身魔氣和他一模一樣,你也是他兒子?他到底有幾個兒子?」   「他兒子確實不少,多了一個,少了一個,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商主催動鬼拉車四處狂奔,手一招,將嵌在飛火宮車頂上的蛇咬鐮又召回手中,陡然轉身唰地一鐮,將太子爺手上乾坤圈打裂變形。   「哇,你那把大鐮刀這麼厲害!」太子爺又是一驚,又摸來一張尪仔標揉了,召出火尖槍。「可惜故意仿我,品味低劣。」   太子爺挺著火尖槍追擊徐聖千,又被他一記骷髏爪捏歪槍身,便又扔下歪槍,再召出兩把新槍,同時拋出整疊金符。   一部分金符飛在空中,追擊徐聖千,另一部分金符則裹上火尖槍,增加威力。   商主脅下兩手抖開豬皮袍,令袍上一隻隻鬼手扒抓來襲金符,那些鬼手抓著金符,給燙得冒煙,卻不敢抗命扔下符。   「你這條怪布上的手還帶著一些陽氣。」太子爺持著兩支火尖槍,打得從容悠哉,進攻之餘,還研究起徐聖千這套怪異法寶原理奧祕,隨口發問:「你知道天庭神兵不傷陽世凡物活人,所以將人魂封在人皮裡,再施下邪術將陽氣蓄進皮裡,偽裝成陽世活物來削弱我法術?」   商主儘管聽得清楚,卻無暇回應,只能鼓足全力應付太子爺那愈加猛烈的攻勢。   雖然徐聖千這蛇咬鐮、骷髏爪,強度勝過韓杰的尪仔標武器不少,但商主身手道行,卻與太子爺有不小差距,稍稍不慎,就要挨槍。   太子爺左手持槍一記突刺,刺中商主脅下左臂。   三昧真火立時在中槍處炸開,將商主脅下左臂炸斷。   太子爺笑呵呵地踩著風火輪,頭下腳上地踩在隧道頂,將那柄刺斷徐聖千一臂的火尖槍湊近韓杰嘴邊,模仿西洋槍戰電影,朝著槍尖呼呼吹氣,得意說:「我雖拿著複製品,可我順勢放出的火,可是貨真價實的三昧真火喲。」   太子爺還沒說完,瞬間又竄到徐聖千面前,又是一記快絕突刺,像是想讓徐聖千五臂再少一臂。   噹──商主揮蛇咬鐮格開這記突刺。   「喲!」太子爺又追擊幾槍,全被商主擋下,忍不住對韓杰說:「這傢伙的確不簡單吶,要是換成之前的五蘊魔辛妖、三昧魔闕滅,還不見得擋得下我這幾槍……」   太子爺還沒說完,只見底下扛棺骷髏陡然緊急煞車。   後頭駕駛飛火宮的王小明也連忙急踩煞車,卻已來不及,直直撞進人骨骷髏髖下──所幸飛火宮在太子爺神力加持下,車身並未受損,車裡的王小明也安然無恙。   王小明試圖倒車,但後頭電子花車緊追而來,和大小石獅木輪車撞成一團,堵住了飛火宮退路。   電子花車上大批花臉惡鬼,紛紛持著兵器躍下車,圍到飛火宮旁和大小石獅對峙叫囂,翻倒一座座兵器架,兇惡砸車。   「哇、哇哇!」王小明驚聲怪叫,只見車外金火繚繞,是太子爺放來一批火龍,驅走了砸車惡鬼。   但他才要歡呼助威,又見到前方巨大骷髏髖部上方的巨大棺材,棺蓋轟隆隆地掀起。   大批地獄惡鬼將一個古怪男人推出巨棺,男人肚腹鼓漲,兩隻眼睛向外突出,雙瞳細直仿如蛇眼,體腐亂糟糟地長出片片蛇鱗,腰際還插著一把黑色匕首──   是阿福。   阿福被惡鬼推至棺沿,滾落下來,砸在飛火宮擋風玻璃上,跟著翻起身來,瘋了似地搥打起擋風玻璃,還蹦上車頂亂跳,嚇得王小明驚恐怪叫。   「阿福!」太子爺附著韓杰落回車頂,兩把火尖槍拋下一柄,揪著阿福胳臂一把將他拉起。   「太……子爺……」阿福全身顫抖、口唇微張,眼睛眨了眨恢復成人眼,正想說些什麼,一雙眼瞳陡然再度豎直,又變成一雙蛇眼,雙頰一鼓,噴了韓杰滿臉黑汁。   「嘶!嘶嘶──」阿福不僅噴吐黑汁,還揚手要攻擊韓杰,立時被太子爺發動尪仔標召出數條混天綾捆成一團紅色大繭,連嘴裡都塞滿混天綾,無法再吐黑汁。   太子爺揪著阿福胸前混天綾,驚怒瞪著阿福那雙蛇目,還沒來得及細察阿福狀況,商主已經附著徐聖千竄到阿福頭頂上方,蛇咬鐮直直朝韓杰頭頂劈下。   太子爺挺起右手火尖槍,噹噹格擋幾記蛇咬鐮大刃重劈。   尪仔標火尖槍桿轉眼被劈得歪斜彎曲。   噹──太子爺持著歪曲火尖槍,一槍攔腰砸上徐聖千側腰,將徐聖千砸飛數公尺、撞上隧道壁面。   跟著,太子爺發動數枚九龍神火罩,喝令火龍追咬徐聖千,然後提著阿福躍下車頂,揭開後座車門,將被混天綾捆成一枚大紅繭的阿福塞入車中。   「給我看好他……」太子爺這麼吩咐嚇呆了的王小明。   「太、太子爺……」王小明驚恐指著韓杰的臉大叫:「韓大哥的臉怎麼了!」   「我臉怎麼了?」太子爺和韓杰同時問,太子爺伸手抹抹韓杰的臉,只感到臉頰有些浮凸筋脈。   韓杰矮身扳轉飛火宮後照鏡照了照臉,只見被阿福吐了滿臉黑汁的臉,浮凸起一條條黑色筋脈,眼白也混濁烏黑。   「噫!這是──」太子爺又驚又怒,反手按住胸口,只覺得自己仙身和韓杰肉身同時有些不對勁,他緩緩抬頭,望向巨棺上方。   只見徐聖千已經擊潰了那批火龍,隨手提著蛇咬鐮,在棺沿擺出迎戰架勢,居高臨下再次向太子爺招了招手,說:「中壇元帥,休息夠了嗎?來,第二回合開始了。」   「喝──」太子爺惱火躍上車頂,拋下那歪曲火尖槍,再次發動一批尪仔標,一口氣召出七支火尖槍。   七柄火尖槍束成一束,居中那柄火尖槍向下突出大半截,外圍六柄則圍成六角狀;跟著,數條混天綾將這七柄火尖槍牢牢纏繞捆綁。   太子爺握著中央那柄向下突出的火尖槍桿,彷彿舉著一根巨大火焰棒子般,像是想和商主那蛇咬鐮硬碰硬。   「小子,現在我同時拿七把火尖槍、五條混天綾,腳下還踩著風火輪,等等還會放火龍  你身子撐得住嗎?」太子爺這麼問。   「副作用不是問題,只是……」韓杰說:「剛剛阿福那口黑汁……」   「是毒……」太子爺恨恨地說:「跟之前的毒有點像,又有些不一樣……老師跟天庭醫官一直說那毒不簡單、有伏筆,我一直不當一回事,哼哼……」   「那……」韓杰問:「我們還打嗎?」   「當然打。」太子爺哼哼地答,反手托起一團金光,喃喃說:「現在就算要離開,也得打出去,摩羅豈會這麼簡單放我們走……」   韓杰只見手上是一截金色蓮花梗,梗上還稀疏帶著幾片花瓣。   「這是……」韓杰還沒會意過來,嘴巴已經自己張開,將那金蓮花連梗帶瓣,一口塞進嘴裡,飛快嚼咬起來。   「這是我師父給我的保命藥……」太子爺一面說,又用韓杰的手,托出半截金色蓮藕,邊啃邊說:「是觀音菩薩給南天門的神蓮……沒辦法立刻解毒,應該可以暫時壓著毒……」   太子爺咬著金蓮藕,舉著火尖槍大棒,身子一縱,躍上棺頂。   商主像是等候多時,站在巨棺中段,讓徐聖千兩手橫舉蛇咬鐮、肩上兩手張開骷髏爪、脅下獨手纏裹豬皮袍、腳下鬼拉車周圍小鬼咆哮嘶吼。   盤繞在巨棺上那條紅目呑神蟒,也豎起身子,在徐聖千身旁護衛。   巨大棺蓋震動起來,棺蓋邊緣溢出濃濃黑氣;同時,隧道頂部也飄下一盞盞黑色天燈,溢著相同的黑氣。   全是黑蓮花毒。   「……」太子爺瞥了瞥四面八方逐漸瀰漫近身的黑氣,手一揚,將混天綾往韓杰臉上一裹,遮住口鼻。   下一刻,徐聖千和韓杰同時往對方衝去。   韓杰高舉七槍大棒,當頭往徐聖千腦門砸下。   徐聖千肩上兩隻大骷髏爪手高高舉起,抓住七槍大棒。   韓杰左手乾坤圈擋下蛇咬鐮橫斬。   徐聖千脅下那裹著豬皮袍的獨手,握著漆黑匕首,往韓杰胸腹捅去。   一旁的紅目大蟒也凶猛掀起,張大口咬向韓杰。   韓杰抬腳用風火輪踏在裹著豬皮袍的毒手腕上,擋下匕首突襲。   同時,紅目大蟒身子癱軟,蛇頭上多出一個燃火破洞。   徐聖千往後竄遠,搖搖晃晃,右側胸肩處,插著一柄火尖槍──   這是七槍大棒中央那柄被太子爺當成棒柄的第七支火尖槍,之所以插在徐聖千胸肩處,是因為在這電光石火的飛梭戰鬥中,太子爺硬是比商主更快了幾拍,他檔鐮踢刀之際,還令纏捆七槍的混天綾鬆綁,拔出第七槍,先刺了來襲的紅目大蟒腦袋一槍,然後抽出,再刺進徐聖千右胸肩處。   「這就是……太子爺的火尖槍……」商主咧嘴笑著,右手直舉蛇咬鐮,左手握著插在胸肩處的火尖槍,緩步後退、緩緩拔槍。「怎麼樣?痛不痛?」   「你到底跟誰說話……」太子爺右手還提著一條混天綾,混天綾另一端,還牢牢繫著徐聖千大骷髏爪緊抓的六槍,和插在他胸上第七槍。   「我只是好奇……」商主用徐聖千的手指指自己的頭,笑著說:「這小子現在痛不痛。」   「你是他主子,你不知道他痛不痛?」太子爺瞪眼問。   「聽說天庭法寶,不傷凡人……」商主說到這裡,低頭應了幾聲,說:「哈哈,他說很痛,是我錯天規,還是……」   「你沒記錯!」太子爺哼哼地說:「我給這小子的法寶,當然不傷凡人,但你那傢伙一身腐氣,他那身子根本不是活人肉身,是用陰間邪術煉成的邪身!」   「嘿嘿,乾弟弟,你聽見沒有。」商主笑著說:「大哥說的沒錯吧?是不是很痛?」   「痛?」太子爺一抽手,將七支火尖槍,一齊抽回手中,冷笑說:「等等我放三昧真火時,就不只是痛了──我會將你們燒得連灰燼都不剩。」   「他聽見了。」商主這麼說,放下撫胸左手,再次挺起蛇咬鐮,擺出迎戰架勢,笑著說:「他嚇壞了,又哭又叫,求中壇元帥放過他。」   「他害怕?」太子爺冷笑了笑,舉起七槍大棒。「那你呢?」   「我?」商主笑了笑,腳下鬼拉車一蹬,主動出擊──   他握著蛇咬鐮攔腰橫掃韓杰腰部。   太子爺唰地將大棒又抖成七槍,用混天綾捲著其中六槍,牢牢架住蛇咬鐮,握著第七槍,又往徐聖千刺去。   這次商主彷彿早已猜著太子爺手段,但他不避不閃,直接棄下蛇咬鐮,張開左手掌硬接火尖槍,讓火尖槍貫穿徐聖千左手掌,再順勢一推,將徐聖千手掌往前一推,擦過好長一段槍柄,握住韓杰持槍右手。   「喝!」太子爺和韓杰同時一驚,只見徐聖千指甲漆黑尖銳,扎進韓杰手背裡,陡然驚覺徐聖千指甲也帶著劇毒。   太子爺急忙手棄槍,但陡然覺得天旋地轉、身中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   徐聖千肩上一雙骷髏爪牢牢按下,扣住韓杰雙肩;脅下獨手上豬皮袍同時裹住韓杰左手。   此時此刻,韓杰雙肩被扣、雙手受制,徐聖千卻還空著一隻右手──   那隻右手飛快拉出黑蓮花劍,朝韓杰咽喉刺去。   韓杰側頭張口咬住黑蓮花劍刃,覆著他口鼻的混天綾裡,還透出陣陣金火──太子爺咬劍同時,也吐出三昧真火,想藉此吹退黑蓮花劍刃上的毒霧。   下一刻,徐聖千脅下又空出一手──他令豬皮袍繼續纏著韓杰左手,抽出脅下手,握出最後一把黑匕首,往韓杰胸腹扎去。   被一隻金光閃閃的手握個正著。   同時,第二隻金手,按上徐聖千胸口。   金手放開,徐聖千胸口上,嵌著一枚尪仔標。   下一刻,尪仔標變化成第八柄火尖槍,倏地穿透徐聖千胸臆。   商主啊呀一聲,瞪大徐聖千眼睛,露出由衷佩服的神情。   第三隻金手,扯下裹捲韓杰左手的豬皮袍。   第四隻金手,扳開徐聖千抓著韓杰右手的毒指甲左手。   第五、第六隻金手,將扣住韓杰雙肩的骷髏爪,啪啦啪啦地捏出裂痕,然後緩緩扳開。   「你以為只有你有六臂?」韓杰雙眼金光閃耀,吐下黑蓮花劍,身中太子爺哼哼地說:「你不知本元帥也能變化六臂?」   「再加上我兩隻手。」韓杰哼哼地說,雙手握著火尖槍往前一送,刺進徐聖千腹部,推著他往前,直到巨棺邊緣才停步。   「我當然知道中壇元帥本領……」商主低頭望著插在徐聖千胸膛和腹部上兩把火尖槍,苦笑說:「我也知道……不可能贏得了你,只是沒想到連一刀都刺不中……糟糕……這下丟臉丟大了,弟弟們肯定要笑我了……」   「你以為刺著我這麼容易?」太子爺哼哼問:「所以你真是摩羅兒子?之前怎麼沒聽說過你?閻羅殿大戰時,如果摩羅身邊有你,我說不定斬不了他……你父親摩羅呢?」   「我父親他……」商主聲音漸漸虛弱:「託我帶句話給中壇元帥……」   「喔?他讓你帶什麼話……」太子爺咦了一聲,正好奇追問,突然驚覺自己六隻金手其中五隻,都被一隻奇異的手搭上。   是五隻紫氣縱橫、窮凶極惡的手。   是太子爺再熟悉不過的手。   是第六天魔王的手。   「還是我自己說吧。」第六天魔王的聲音,自徐聖千身中響起。   第六天魔王剛說完,第六隻紫手,握著一柄模樣奇特的黑色短劍,倏地刺進韓杰腹部。   太子爺驚覺捱劍的瞬間,鼓動全力將三昧真火,自韓杰手上火尖槍灌入徐聖千腹中,像是想和第六天魔王拚個兩敗俱傷。   但第六天魔王似乎早已做好沙盤推演,猜到太子爺此時會炸火,附著徐聖千身子高高竄上半空,躲過大部分三昧真火燒襲。   第六天魔王一見得逞,立時附著徐聖千,快速飛躍上空,六手握拳一挺,後背張開巨大紫翼,同時用魔力將插在徐聖千身上的火尖槍震出體外。   第六天魔王六手齊伸,先召回蛇咬鐮,跟著另外五手也分別召出刀槍劍戟及一隻鐵爪;六支兵器一齊指向巨棺上的韓杰──第六天魔王過去吃過不少太子爺的虧,此時即便偷襲得逞,佔著巨大優勢,仍然不敢大意。   韓杰愕然跪地,一手撫著中劍肚腹,一手拄著火尖槍。   火尖槍上串著一只魂魄,魂魄身上燃著熊熊烈火。   是商主。   商主握著槍柄,與韓杰對望,苦苦一笑,回頭望著第六天魔王。「父親,我這趟任務,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看在哪吒還是捱了劍的份上。」第六天魔王附著徐聖千,微笑對商主說:「勉強算你及格吧。」   「呵呵……」商主點頭微笑,長長吁了口氣,被金火包裹焚燒的身子持續耀著紫光,像是榨出最後的魔力,望著韓杰,喃喃問:「凡人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真的嗎?」   「什麼?」韓杰喘著氣,一時沒聽清楚商主問話,他按著中劍肚腹,只見腹上短劍劍柄仿如一隻蛇頭,兩只蛇眼紅光綻放,他明顯感到插在腹中的毒劍正不停向外滲出毒素,連忙握住劍柄,想將毒劍拔出。   但他剛剛握上劍柄,那劍柄卻像是軟脆餅乾般啪啦碎裂,化為一股黑煙,旋即消散。   他愕然站起,抬頭只見插在火尖槍上的商主魂魄,已經被三昧真火燒得四分五裂,化成灰燼,轉眼消散。   「唔!」太子爺和韓杰同時一驚,感到插在腹中的短劍劍刃開始猛然放出毒素,在身中擴散流溢。   下一刻,韓杰腹部傷口隱隱透出金色火光,眼耳口鼻也搖曳起金光。   「你想用三昧真火硬壓黑蓮花毒?」第六天魔王在空中擺開迎戰架式,瞅著跪倒在巨棺上的韓杰冷笑。「沒用的,你臉上、手上、肚子上的第二劑毒,已漸漸將第一劑毒引出,內外一齊毒發,你的蓮藕金身會漸漸被黑蓮花毒染黑,仙身會逐漸轉化成魔體,就算回到天庭,也會被拔除中壇元帥身分,就算治好毒傷,也沒了以往神力,和一隻孤魂野鬼沒有分別……」   韓杰緊咬牙關,低頭捧腹。   「所以──」第六天魔王笑著說:「你不如跟我下去,和我聯手稱霸陰間,怎麼樣?」   「摩羅……」太子爺沉聲說:「你兒子就在你眼前被我三昧真火燒成灰燼,你卻問我要不要跟你聯手稱霸陰間?」   「不然呢?」第六天魔王像是聽見了個好笑問題般。「他雖然沒能親手刺著你,但總算幫了我一個大忙呀,不枉我生他養他呀。」   「……」太子爺默默無語,拄著火尖槍艱難起身,揚手從飄旋身邊的尪仔標裡召出一批,揉爛塞進嘴裡,咕嚕嚥下。   「你想呑金龍壓毒?」第六天魔王哼哼說:「我說了,沒用的,黑蓮花毒要是這麼好化解,天上醫官早替你化解了──況且你呑下的金龍,也不是真的金龍,只是你給韓杰的小玩具,說到這裡──」他揮了揮蛇咬鐮,笑著說:「我請人替乾兒子造的這把鐮刀,本來想用來對付你的正版火尖槍,結果你七寶被扣在天上,可惜了……你這中壇元帥沒神兵可用,也不過如此……」   韓杰鼓著嘴巴不答話,用兩手抓下第二批尪仔標,再次化成七支火尖槍──但這次太子爺沒有再使七槍大棒,而是六隻本尊金手,一手一支火尖槍,韓杰雙手也握著一柄火尖槍,像是準備與太子爺齊力迎戰第六天魔王。   第六天魔王威風凜凜自空殺下,刀槍劍戟斧、鐵爪外加蛇咬鐮,狂風暴雨往韓杰身上掄,太子爺和韓杰一齊挺起七柄火尖槍奮力格擋。   噹噹──兩支火尖槍被打飛。   噹噹──第三、第四支火尖槍被打飛。   嗤!第六天魔王長劍刺透韓杰右側胸肩。   噹、噹──第五、第六支火尖槍相繼被打飛。   第六天魔王一揚手,蛇咬鐮變化成短柄鉗狀,牢牢咬住韓杰手中那第七把火尖槍。   韓杰鼓嘴要吹火龍,但嘴巴也被第六天魔王用鐵手一把掐住,數十條火龍全堵在嘴巴和喉嚨裡,吐不出口。   第六天魔王咧嘴大笑,正想說些什麼,突然瞥見飄浮在韓杰身後那堆尪仔標中,其中一枚金光閃耀。   跟著,金光陡然轉為火紅。   第八柄火尖槍,倏地插進徐聖千眼窩。   第九、第十柄火尖槍,分別刺進徐聖千側腹和胸膛。   第六天魔王鬆手飛退,韓杰立時挺身鼓嘴,吹出漫天火龍。   數十條火龍捲上徐聖千全身,噴火扒抓撕咬。   下一刻,徐聖千身上紫氣爆發,是第六天魔王催動魔力,炸裂所有火龍。   第六天魔王拔出徐聖千右眼火尖槍,瞪大左邊獨眼,驚駭望著巨棺上的韓杰。   韓杰肩上,騎著一個全身紅火燎繞的小童──紅孩兒。   「摩羅──」太子爺尖聲大笑。「殺手鐧不只你有,我也有!」   「……」第六天魔王並非不知道韓杰身邊有紅孩兒這厲害幫手,但他觀戰下來,見太子爺毒發好一陣,也沒喊出紅孩兒幫忙,只當韓杰將紅孩兒留在自家譏衛妻子,卻沒料到太子爺和韓杰一路苦戰至此時此刻,才打出這張王牌,結果令他右眼捱槍。   其實太子爺開戰之初,便將紅孩兒那黃金尪仔標,混在身旁上百枚尪仔標中,在與商主大戰之時,起初佔了上風,沒必要動用紅孩兒,接著被阿福噴了毒汁,黑蓮花毒漸漸發作,情勢丕變,但他仍有自信技壓商主,便仍未用紅孩兒,直到第六天魔王終於現身──太子爺才默默盤算起打出這張牌的時機。   紅孩兒則一直耐著性子藏在黃金尪仔標裡,六隻火手緊握太子爺先前挑揀尪仔標時暗中塞給他的三支火尖槍,等待出戰號令。   最後他不負所托,三槍都插中徐聖千,重傷第六天魔王。   「哈哈哈哈!你那半邊身體還沒黏牢,眼睛又少了一隻。」太子爺大笑,跟著再次發動一批尪仔標,六隻金手拿著兩把火尖槍、四只乾坤圈,韓杰也挺起一支火尖槍,肩上紅孩兒六手也拿著兩把火尖槍、兩個乾坤圈,還抓著一條混天綾,綾上綁著一隻小豹,樂不可支。   第六天魔王飛在隧道半空,全力鼓動魔氣,望著巨棺上的韓杰,遲遲沒有發動攻擊,像是默默評估毒發的太子爺,和身中三槍的自己之間的戰力差距。   「怎麼啦摩羅!」太子爺大笑問:「你怕我又把你剛裝上身的半邊身子給拆下來?」   「……」第六天魔王聽太爺譏諷,牙一咬,想要強攻,突然咦了一聲,像是察覺周遭生變。   「韓兄──」田啟法的叫聲自隧道後方遠遠響起。   隧道轟地開始微微震動,幾點金光流星般往這頭飛竄而來──   是天庭終於放行了太子爺那正版七寶。   「哇哈!早點還我就好了嘛──」太子爺尖吼一聲,奮力蹦起,在空中揚手接著正版火尖槍,跟著身子一翻,踩上正版風火輪,再一個倒掛金鉤,將乾坤圈踢向徐聖千。   第六天魔王揚劍擋開乾坤圈,只見太子爺已經附著韓杰竄來眼前。   他奮力揮舞兵器,接連擋下太子爺凶猛三槍,卻擋不下第四槍,噗地被火尖槍穿胸而過。   「摩羅──」太子爺右手挺槍叉著徐聖千,左手接著落下的乾坤圈,噹噹噹地敲擊徐聖千腦袋,將徐聖千腦袋敲出好幾個凹坑。「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了──」   第六天魔王揚手抓住乾坤圈,不讓太子爺繼續砸他。   「喝!」太子爺猛地一驚,手中火尖槍一扭,鼓動全力施放放三昧真火──   但他沒能放出三昧真火,而是嘔出一口金血。   金血還伴隨著陣陣黑色毒煙。   徐聖千讓金血濺了滿臉,灼出陣陣焦煙。   第六天魔王飛快翻轉蛇咬鐮,扣上那插在徐聖千胸上的正版火尖槍,蛇咬鐮的鐮刃飛快變形,牢牢捲住火尖槍身。   太子爺急忙拔槍,竟無力將槍抽回,這才驚覺自己扛著黑蓮花毒惡戰至此,力氣幾乎要耗盡。   第六天魔王一腳踹在韓杰腹上,將韓杰踹得鬆手飛出老遠,同時擲出四件兵器,飛彈似地射向韓杰。   九條金龍飛梭護衛,將射向韓杰的兵器盡數咬下。   第六天魔王緊握著那插在他胸口上的正版火尖槍,另一手抓著正版乾坤圈,轉頭只見一輛金光閃閃的三輪車急速飆來。   「韓兄!撐著!濟公師父來幫你啦──」田啟法拔聲大吼,三輪車打橫停下,他翻身下車,全身金光閃耀,是濟公降駕了。   濟公將手中葫蘆當成流星鎚般地掄甩,接連敲翻好幾輛電子花車、搥倒一隻隻花臉惡鬼,衝過飛火宮旁,只見擋在飛火宮前方那伏地骷髏和巨大黑棺,正豭隆隆地崩裂碎散,轉眼化成了飛灰。   飛灰消逝,又變回原本那輛黑車,負責駕車的恒作罪,早已不見影蹤。   更前方,徐聖千也不見了,只剩下韓杰倚在隧道牆邊。   濟公連忙飛竄到韓杰身旁,一把扶住遙遙欲倒的韓杰,瞧瞧他浮凸黑筋的臉、看看他冒著黑煙的腹部創口,急急說:「他們在隧道裡外布置了厲害的混沌和遮天術,我指揮徒弟花了點心思才找著施術點,破法進來……」   「摩羅──」太子爺恨恨指著隧道一處橫坑說:「讓我喘口氣,我要去宰了摩羅,還想逃啊……」   「宰摩羅?」濟公搖頭苦笑:「你還是先跟我回天上吧……」   「他拿走我火尖槍跟乾坤圈啊,我要去找他……」太子爺咬牙切齒,甩開田啟法,奮力拔腿往那橫坑奔去,但才奔出幾步,力氣耗盡,又撲倒在地,連腳下正版風火輪都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