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深夜，接到王小明電話通知的王書語，紅著眼眶帶著柴吉，坐在門前階梯，枯望山道發愣。
王書語身後還擠著乾奶奶們等東風市場支援小組成員，像是已收到消息，一齊上來接應韓杰返家。
空中飛來一片大影，是田啟法騎著三輪腳踏車回來了。
乾奶奶們見田啟法那三輪車竟生出翅膀飛天，不由得驚呼連連，直到三輪車落入前院，大夥兒湊近去看，這才發現三輪車上方那片大翼，竟是用紙箱折成的。
田啟法慌亂跳下車，大呼小叫繞去後棚。
王小明哭哭啼啼地從棚裡躍出，吆喝著乾奶奶們快來幫忙，和田啟法一齊將韓杰拉出三輪車小棚。
乾奶奶們見了韓杰，又是一陣驚叫，此時韓杰臉上一條條黑筋糾結浮凸，眼睛微微睜著、眼瞳烏黑混濁、口鼻冒著黑氣，彷彿對外界已無知覺。
王書語也奔來幫忙攙扶韓杰，儘管她許多次見過韓杰重傷模樣，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淌了滿臉淚水。
「把韓大哥搬去地下室……」王小明抹著眼淚，和田啟法從小棚後座，又扛出一人──是阿福。
阿福肚腹依舊鼓脹，但雙眼不再浮凸，眼皮底下雙瞳也恢復原狀，不再是恐怖蛇眼。此時他身上已無混天綾，而是斑著田啟法那件濟公戰袍，以防他再次發作暴亂。
王小明攙著阿福，對王書語說：「書語姊，別擔心，等等亞衣、阿育都會來幫忙，媽祖婆跟大道公會降駕救韓大哥……飛火宮也請人拖去車廠修理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韓杰和阿福扛進地下室。
田啟法將早些時候堆上紙箱床的雜物扔到角落，讓眾人攙韓杰躺上床，自個兒飛快又折出第二張床讓阿福躺下。
此時此刻，嵌在地下室牆上那座雪白小廟，廟沿下的幾盞燈籠閃亮起金光，廟門緩緩敞開，亮起雪白光芒。
乾奶奶們一見雪白光芒，紛紛退開老遠，恭敬望著廟門──她們早收到通知，等韓杰回來之後，天庭會與這處神明聚會所連線，讓天庭諸神一同檢視韓杰傷勢，因此此時廟門另一端，可非陰間，而是南天門醫宮大樓。
樓上又是一陣騷動，王書語領著急急趕來的陳亞衣、許保強、林君育等，一齊來到地下室，媽祖婆在半路上便降了駕，一面透過電話，聽王小明轉述韓杰情況，此時附著陳亞衣，頂著一張金面，來到兩張紙箱床前，神情肅穆地檢視兩人傷勢。
小廟廟門走出幾名醫官助理，推著裝載各種藥品、手術器具的銀亮推車，來到陳亞衣身旁，遵照媽祖婆指揮，先揭開韓杰和阿福上衣，瞧瞧韓杰腹部創處、摸摸阿福鼓脹肚子。
媽祖婆不時抬頭，皺眉瞧瞧林君育。
林君育被媽祖婆瞧了數次，終於忍不住拍拍胸口，低聲問：「黑爺……大道公還在忙嗎？」
「俺來問問……」黑爺這麼說，靜默半晌，又說：「大道公正和太乙真人討論太子爺毒傷情況呢……」
「別等他了。」媽祖婆這麼說，附著陳亞衣來到韓杰床前，伸指觸了觸韓杰腹部那塊烏黑一片的創處，創處中央有處細窄刀口，不停滲出黑煙。
陳亞衣閉上雙眼，按在韓杰腹上雙指透出陣陣雪白盈光，潺潺滲入刀口，用神力檢視傷口內部，眉頭逐漸緊蹙，彷彿有許多不明之處。
陳亞衣突然睜開眼睛，望定了林君育。
林君育此時神情與平常大不相同，臉上金光滿面，走到韓杰紙床另一側，望著韓杰腹部烏黑創處，說：「我已經聽中壇元帥講了他和摩羅大戰經過，摩羅將毒刀刺入他乩身腹中，刀柄碎了，刀刃留在體內，中壇元帥用三昧真火裹著毒刃，壓制毒素擴散，我們先將毒刃取出。」
大道公一面說，一面用林君育的手，按了按韓杰創處，指尖流溢出金光，也滲入創處刀口──此時韓杰腹部創處那小小的刀口，一半銀白、一半金黃，居中金白交界處閃耀刺眼，仿如棋盤上那楚河漢界。
「嗯？」大道公以神力檢查韓杰創處半晌，皺眉說：「怎地這毒刃上還帶著好濃酒氣？難道這毒是用酒煉成的？」
「過去好長時間，我們猜測這毒由來，總是從蓮花著手思索，難道都猜錯了？」媽祖婆也喃喃自語。
「呃……」田啟法鼓起勇氣打岔說：「媽祖婆、大道公……是這樣的，剛剛濟公師父在隧道裡聽說韓杰肚子被魔王捅了把毒刀，不敢隨便挖出毒刀，就餵韓杰喝了些酒止痛，還在他肚子上澆了些仙酒，加持太子爺的三昧真火……」
「……」媽祖婆和大道公聽田啟法這麼說，總算明白毒刀上的酒味由來，各自對身邊醫官助理交代接下來的取刀流程，兩神幾乎同時開口，講述細節雖然不同，但大方向卻差不多，幾個助理一會兒瞧瞧大道公，一會兒望望媽祖婆，開始替韓杰打針灌藥貼符加持，然後大道公和媽祖婆各自施法，在刀口兩側灌入神力，一邊金黃、一邊銀白，兩股神力夾住毒刀，將毒刀緩緩抽出韓杰腹部，裝入瓶中，讓助理送回天庭進一步分析研究。
「毒刃取出來了，但要研究出成分、進一步調製解藥，可麻煩了……」媽祖婆嘆氣，望著韓。「前一次毒，段們忙了好長時間，以為成功驅去九成毒，原來這毒一直潛伏在太子爺和韓杰身中，等著與第二次毒融合成更毒的毒，這下該怎麼辦呢？」
「摩羅第三子剛剛被我擒上天了。」大道公淡淡說：「我們正在討論，要不要拿他和摩羅談判……」
「你是說拿摩羅三子和摩羅交換解藥？」媽祖婆有些訝異。
「能換得解藥那是最好，就算換不到解藥，換得些許製毒原料，也是聊勝於無……」大道公點點頭，說：「太乙真人早準備好千種藥材，觀音菩薩也送來了神蓮，現在就差破解那毒的成分，要靠我們自己研究也不是不行，就是需要時間……」
大道公和媽祖婆思索半晌，無計可施，便轉去瞧瞧阿福。
阿福此時沉沉昏睡，除了肚腹依舊鼓脹之外，模樣外觀，倒是比韓杰好得多──他側腹上，還插著那把黑色匕首。
「毒是同樣的毒，但沒韓杰嚴重。」媽祖婆用神力檢視阿福身子。
「這乩身捱刀時，中壇元帥沒降在他身上──我猜這毒是針對中壇元帥那神蓮仙身煉製的，會對中壇元帥仙身有更嚴重的反應。」大道公這麼說。
「嗯？」媽祖婆像是發現了什麼，以神力包裹匕首，將匕首抽出檢視。「這支匕首，外頭附著紫氣……大部分的毒，都被封在紫氣裡，滲進他身中的毒並不多！」
「紫氣？」大道公向媽祖婆討來那匕首，翻看研究。「這是哪來的紫氣？難道是這乩身自己練的功夫……不對呀，這明明是魔氣……」
兩位大神繼續以神力檢視阿福捱刀傷處，跟著出動神力，深入檢查他那鼓脹肚腹，突然互望一眼。
「他肚子裡那東西是什麼？」
「是……一條蛇？」
大道公立時吩咐助理，將阿福扶成坐姿，跟著用神力灌入他胃裡，裹住胃中異物，緩緩往外拖拉。
媽祖婆則以神力加持兼治療阿福那受損的食道和胃，同時協助大道公取出他腹中異物。王小明等佇在一邊，只見阿福被醫官助理扳開嘴巴，口中冒出一截細長東西──是一條蛇尾巴。
跟著拉出了渾圓蛇身，最後是一枚小小的蛇頭。
這蛇不長，肚腹極其鼓脹，蛇身鱗片上隱約可見一行小字──
蛇腹裡有黑蓮花毒原料
「啊？」「黑蓮花毒？」媽祖婆和大道公驚訝相望。「什麼意思？這毒是用蛇煉的？還是藏在蛇肚子裡？」
兩人急忙施法檢視蛇腹，小心翼翼從蛇腹中取出一只鼓脹囊袋。
大道公施法切破囊袋，裡頭塞著一株黑色蓮花、一截蓮藕、兩顆滿是蓮子的蓮蓬、四條蜈蚣、三隻蜘蛛、兩隻蟾蜍和兩條小蛇。
除此之外，還有一支陽世錄音筆，和一只小小的白玉瓶子。
大道公抓著那錄音筆翻看半晌，也不知道怎麼播放，媽祖婆便喊來王小明幫忙播放。
在十來分鐘的錄音中，商主簡單介紹了自己身分，以及當年因抗命遭到第六天魔王與弟弟們聯手囚禁在陰間地牢的往事。
第六天魔王以對他陽世愛人的魂魄下毒作為要脅，逼他代父出戰太子爺，伺機向太子爺施黑蓮花第二劑毒。
稱只要他任務成功，便讓她輪迴轉世，且替她解去黑蓮花毒。
但他一來不信第六天魔王真會信守承諾替她解毒；二來也不願第六天魔王剷除太子爺後，將魔手伸進陽世，肆虐蒼生；三來更不甘自己無端遭囚數百年，還要被當成廁紙般幹這髒事，然後慘烈犧牲。
他唯一的反擊之策，就是奉上黑蓮花原料。
讓第六天魔王邪毒大計功虧一簣。
先前數日，毒魔萸兒每日都會讓他食用特殊藥引和大量黑蓮花莖株和各種毒物，讓他更加能自在操使黑運花劍。
他稱要煉蛇鬼附身韓杰熟人突襲韓杰，向萸兒討了蛇毒，輔以人魂，煉成蛇鬼，然後將每日藏下的黑蓮花莖株毒物，塞入蛇鬼腹中。
在襲擊阿福時，讓阿福呑下蛇鬼。
他確實成功讓鬼蛇附著阿福，噴了韓杰滿臉毒汁，但也刻意削弱了藏進蛇鬼毒牙中的毒液，以免韓杰和太子爺中毒太重，同時他擔心太子爺可能會強行降駕在阿福身上，便以紫氣包裹著襲擊阿福的匕首，減緩毒素外溢。
那白玉小瓶裡，則藏著三條人魂，其中一條人魂，正是他那陽世情人──
那天，他煮毛豆、白切肉，布置木造小房間時，便悄悄施法給替身魂魄變化外觀模樣──那替身魂魄，是他和惡口在醫院太平間收得的女孩。
他對那女孩魂魄施展他最擅長的擬魂術，將女孩魂魄容貌變化成他陽世情人的模樣；他與情人用餐時，也不時抽空，進一步將藏在口袋裡的女孩魂魄氣息，也擬化得與情人如出一轍。
甚至為求逼真，商主在那替身女孩魂魄裡，也摻了些許黑蓮花毒。
最後他讓情人喝下孟婆湯、注射擬人針解藥，將她裝入自己仿製的白玉瓶子裡，又將替身女孩魂魄，裝入真正的白玉瓶中，放回錦緞盒裡，留在木桌上讓惡口收拾。
商主過去即憑著模仿父親容貌氣息，偽裝成父親，助第六天魔王打贏不少勝仗，他這擬化法術，別說弟弟們不懂，連第六天魔王也不會，除非費心檢查，否則絕難辨別真偽──其實惡口等本便對商主陽世情人不熟，加上商主情人魂魄被裝進白玉瓶子封藏了數百年，惡口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即便商主沒施法修容、直接將替身女孩裝進瓶裡，說不定也不會被發現。
至於此時瓶中另外兩條人魂，也是他在醫院太平間裡收得的魂魄，當時他以煉蛇鬼的藉口，一共收了四條人魂挑揀使用，一個用來掉包情人、一個煉成蛇鬼，另兩個沒用著的，也沒隨意棄置，一併藏入瓶中，一齊交還給天庭。
他報上那替身女孩出生身分和醫院位置，稱自己為了讓替身女孩魂魄假扮情人，為求逼真，在她魂魄裡下了黑蓮花毒，盼上天研究出解藥之後，也順便救她；他也對那被他煉成蛇鬼的人魂感到有些抱歉，但他迫不得已，二來他煉出的蛇鬼並非不可逆，只要天上醫官稍加救治，那附上阿福身上的蛇鬼，也能恢復成原本的人魂，等待輪迴轉世。
最後，商主特地錄了一段想對太子爺說的話──
中壇元帥太子爺，恕我無禮，動手傷您。
我已盡力將傷害減至最低，且奉上黑蓮花原料，助上天加快煉製解毒藥。
我那愛人前世善良純樸、熱心助人，盼上天有好生之德，一併解去她身上的黑蓮花毒，讓她輪迴轉世。
罪人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