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韓杰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
發現自己躺在地下室紙床上。
和先前一樣，小廟廟門閃閃發一発，又與天庭連線。
陳亞衣、王書語、田啟法等都守在一旁，見韓杰坐起，立時圍了上來。
「我怎麼在這裡？」韓杰茫然望著眾人。「太子爺呢？」
大夥兒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怎麼回答韓杰這麼問題。
陳亞衣眼睛亮了亮，媽祖婆又降駕了，苦笑說：「我們正等你醒來，問你這個問題。」
「問我……」韓杰困惑說「什麼問題？」
媽祖婆說：「太子爺呢？」
「啊……」韓杰呆愣愣地像是剛睡醒般，和媽祖婆雞同鴨講了一陣，這才終於漸漸搞清楚情況──
他被惡口拖進陰間，然後穿過小廟，回到陽世地下室，被後來趕到的田啟法發現昏厥不醒的他。
韓杰將他被惡口抓進陰間、太子爺拖著金床降駕的過程，向媽祖婆，以及守在小廟另端的天庭諸神，說了一遍。
「為什麼……」神仙們困惑不解，紛紛討論起來。「那中壇元帥為什麼沒反抗？」
「你們沒有跟太子爺說我喝下了禁神令？」韓杰聽見神仙們這麼說，不由得有些氣憤。
「我們有說讓你退休，也說讓你喝下禁神令了。」媽祖婆苦笑說：「但是──禁神令是假的，啤酒是真的。」
「什麼？」韓杰不敢置信。「為什麼？」
「我們知道他脾氣，就怕他明明知道你喝下禁神令，也硬要逞強，賭自己一成功力也能打贏對手。」媽祖婆說：「所以給你喝了假的禁神令，以防萬一他真賭氣降駕時，還能用上十成功力。」
「那他怎麼會……」韓杰愕然不解，又仔細回想當時情景，說：「他們當時拿著什麼伏神鎖、鎮神叉的東西捆住我，會不會是因為這些東西……」
陳亞衣搖搖頭，媽祖婆說：「那些東西，用來捆綁小神小仙或許有效，但可綁不住中壇元帥。」
「會不會太子爺毒還沒好，沒有力氣……」田啟法插口問，但直接被他身中濟公開口否定。「中壇元帥就算毒發，也不會讓那些嘍囉制伏。」
「那他到底……」韓杰愣了愣，又想起什麼，說：「我想起來了，他說我那試用版尪仔標用起來不方便，說借我正版法寶，方便我後續行動。」
「方便你後續行動？」「什麼行動？」小廟門另端諸神紛紛追問：「你們本來打算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沒有跟我說他的計畫……」韓杰無奈苦笑，東張西望找起那帶他回家的正版風火輪和混天綾。
他見四周沒有，便摸摸身子，從口袋摸出兩枚黃金尪仔標。
和一支錄音筆。
「嗯？」媽祖婆盯著那錄音筆，困惑說：「這不是那天我和大道公，從太子爺另個乩身肚子裡取出的錄音筆嗎？怎麼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啊……我沒見過這東西……這東西跟尪仔標放在一起，所以是太子爺留給我的？」韓杰翻看那錄音筆，播放錄音──
錄音內容和先前一樣，是商主講述他出戰因由和反制手段。
只是當時媽祖婆和大道公沒有發現，錄音筆中的錄音，不只一段。
當時眾人只是匆匆聽完這則錄音，急著帶那黑蓮花植株回去研究，也未深究這陽世錄音設備細節。
由於錄音內容，是商主留給太子爺的話，因此眾神也將錄音筆轉交給太子爺，讓他自己細聽。
此時韓杰和王小明仔細研究半晌，發現錄音筆裡還有其他片段，便一一開啟。
這一則則錄音檔案，內容零星破碎，似乎是商主平日隨口敘述，像是做筆記般，記錄著點點滴滴的細碎瑣事。
雖說是細碎瑣事，但仔細一聽，內容卻又頗為驚人。
「哼哼，這地方，叫作『他化自在天』。我弟弟說這是一艘船，我卻看不出這哪裡像船了，說是座城池還差不多……『冥船』？陰間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古怪玩意兒了呢？」
「中壇元帥，我不曉得這段錄音，最終你聽不聽得到，但我一定要和你說，我父親實在太有趣了，他不只想打敗你，還想吃了你；他相信吃下你之後，他能得到你全部神力，你的力量加上他的力量，足夠他一統三界了。」
「我現在才知道，父親花了好長時間，研究怎麼烹飪神仙，才能將『營養』全部吃進肚子裡，為他所用。」
「令天弟弟說父親已經擬好了『食譜』，菜名就叫作『罈燒哪吒』，實在精彩，我得說給中壇元帥聽聽──如果您聽得到的話。首先呢，這道菜的副食材有鬼骨雞、八頭蛇、獄魔蕈、陰雀蛋、人魂粟子、幽冥菜、血筍，再加上主食材──哪吒一隻。」
天庭諸神聽到這裡，紛紛發怒大罵，都說那第六天魔王喪心病狂，連烹神這主意都想得出來。
錄音內容裡，商主繼續講述他與惡口、恒作罪閒聊時，聽得的「食譜」內容。
第六天魔王為了烹煮太子爺，不僅已備妥所有食材、輔藥，甚至專門打造了一只大罈。
那大罈高三公尺，直徑也有三公尺，是用上數以萬計的地獄刑具鎔鑄而成，罈裡濃縮著千千萬萬地獄囚徒的受刑怨念，神明一旦坐進罈中，神力將會大幅削弱。
第六天魔王計畫將太子爺放進罈裡，加入特製藥材醃製一段時間，徹底醃熄太子爺仙身裡那三昧真火，再取出清洗B塊，連同其他食材一齊入罅燉煮。
第六天魔王相信用這方法煮出來的「罈燒哪吒」，吃下之後，能夠讓他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足以讓他一統三界。
在這「罈燒哪吒」後頭，還有許多商主錄下的瑣碎記事，大多在講述他在那「他化自在天」裡的見聞。
韓杰等自然知道，這「他化自在天」，是一艘冥船。
一艘巨大得有如城池般的冥船。
這艘冥船能自由駛進混沌、長時間藏在混沌裡，隨時穿梭陰陽兩地，神出鬼沒。
第六天魔王便在其中，帶著兒女們策劃各種匪夷所思的古怪計畫，一步步設計韓杰和太子爺走入險境。
「嗯？還有一個錄音檔。」
韓杰聽完了這整段商主隨口雜記之後，發現錄音筆中還有第三個錄音檔。
也是最後一段錄音。
他按下播放鍵，錄音筆中傳出了太子爺的聲音。
從韓杰家地下室到小廟門彼端的南天門戰情室，眾人諸神立時譁然。
「嘖嘖……這東西怎麼用……已經在錄了嗎？嗯──韓杰啊，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就是你正式開工的時候──我知道你退休了，但我相信你會行動的，對吧。總之你聽好，你那小文應當已經被沒收了，而另隻小小，我雖能透過他眼睛瞧著你家動靜，但沒教他燒籤，且我現在被鎖在醫宮床上，手邊沒有燒籤工具，沒辦法像上次那樣備妥籤令，藏在祖孫身中即時燒籤給你，但是我能令小小抖動翅膀，之後我們就用這方式溝通把，先別管瑣碎細節，你只要記住，小小抖三下右邊翅膀，就是『是』；抖三下左邊翅膀，就是『否』，等我摸清摩羅那他化自在天的奧祕，會令小小去咬你鼻子，再透過『是』跟『否』，把我掌握到的線索透露給你，我們裡應外合，把摩羅連同他化自在天，一起滅了──」
眾人諸神聽到這裡，自是瞠目結舌。
這才知道，太子爺當時降駕韓杰身中時，應當已經發現韓杰身中並無禁神令的效用，之所以沒有即刻發難，是因為當下沒見到第六天魔王，也沒見到那他化自在天──他可是燒了天庭醫宮才成功降駕的，若只是逮著個魔子，那無論如何，也抵不了他火燒醫宮這件事。
因此，太子爺當時並未直接降伏惡口，而是將計就計，讓惡口擄走。
至於為何不帶沒有喝下禁神令的韓杰一齊受擄、並肩作戰，是因為太子爺發現韓杰中了第三劑毒，不但無力配合行動，甚至會反向毒著他，因此只能按照原先計畫，用風火輪將韓杰送回陽世，獨自被囚入小艇籠中，深入他化自在天。
「我們要他別獨自行動，他非要證明自己有本事憑一己之力扳倒摩羅……」「怎麼會有這麼倔的神仙吶……」「他雖用『臨時解毒劑』，但他仙身中的黑蓮花毒還沒完全化解啊……」「原來他喊冷，打老君那煉丹爐主意，不是為了燒斷鎖鍊，而是聽錄音說摩羅想煮他、要先醃他、滅了他三昧真火，所以想藉著老君煉丹爐維持他真火不滅……」「真火不滅又能如何？難道他想趁摩羅掀開蓋子瞧他醃得如何時，跳出來咬摩羅一口嗎？」「他連金床都一齊帶下去了，早知道我們應當在床上裝個對講機，就能直接和他說話了……」
眾神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還紛紛擠進韓杰家地下室和媽祖婆、濟公交換意見──韓杰家地下室，本便被太子爺申請為神明聚會所，因此諸神也不客氣地隨意進出小廟門。
「各位。」媽祖婆與眾神討論半晌，做出結論。「不論如何，我們先把黑蓮花毒的解藥煉成，然後找出摩羅那他化自在天，救出我們的中壇元帥吧。」
有神明沮喪說：「摩羅那冥船能長期藏在混沌裡，還是個會到處跑的混沌，我們連中壇元帥現在被陷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救他？」
「說不定已經被放進罈裡醃著了……」
「老君的爐火真能維持他真火不滅？」
「我受不了了，讓我找個地方哭一哭吧，中壇元帥呀，你實在亂來過頭啦──」
「各位冷靜──」媽祖婆聽諸神情緒低落，連忙說：「那冥船能進混沌，確實難找，但剛剛錄音大家也聽見了，只要等太子爺報訊給韓杰，說不定能得到線索，進而找出那他化自在天。」
「報訊？憑那隻鳥？」「別鬧了！那鳥能報什麼訊吶？太子爺就算真想透過那藕鳥報訊，說不定他訊息根本傳不出混沌呀！」
一陣嘰嘰怪叫，小小自客廳竄進地下室，盤旋繞圈，跟著落在韓杰頭上，一雙小爪胡亂扒抓韓杰腦袋。
啄咬起韓杰鼻子。
《乩身：黑蓮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