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妳說那個剝皮殺人魔模仿我,還想找我打架?」
深夜,韓杰拿著啤酒,站在書房窗邊,盯著鐵窗盆栽鳥窩一大一小兩隻文鳥捉迷藏,聽上門來訪的陳亞衣述說今日與徐聖千交手經過。
他另一手上,捏著一張籤令──
近日陽世扒皮魔據說與摩羅有關,你給我加強鍛練身體,等待正式開工,這一次,我不會放過那傢伙。
「是啊。」陳亞衣比手劃腳說:「他那雙黑皮鞋跑步超快,快到嚇死人,好像叫作『鬼拉車』……他還拿著一把鐮刀,叫作『蛇咬鐮』,是一條咬著鐮刀的蛇……另外他緊急時刻還會吐大蟒蛇……像不像你的風火輪、火尖槍和九龍神火罩?」
「不怎麼像。」韓杰喝了口啤酒,問:「妳這麼確定他是黑皮鞋快,不是本身跑得快?」
「對。」陳亞衣大力點頭,肯定說:「他快是快,但是揮刀動作很笨,像是根本不知道鐮刀怎麼用──不過他那把鐮刀很聰明,會自己追著人打。」
「亞衣,妳剛剛說──」王書語坐在大書桌前托著平板電腦,突然插口問:「最後那傢伙帶著三張人皮逃了?那本來被他盯上的目標現在安全嗎?」
「不知道……」陳亞衣聳聳肩,無奈說:「我根本不知道他盯上了誰,順風耳將軍也是臨時收到眼線報信,要我立刻過去抓他──據說那傢伙在陰間行動很高調,穿著那雙『鬼拉車』,跑得跟飛的一樣,一點也不怕洩露行蹤。」她說到這裡,突然補充:「對了,他好像在蒐集屬豬的人的皮,他說要拿來做『豬皮袍』。」
「屬豬的人的皮?妳是指生肖屬豬?」韓杰呆了呆,回頭望了王書語一眼,王書語滑了滑平板電腦上的筆記,點頭說:「今天三個受害人,三十八歲、五十歲、七十四歲,都屬豬沒錯。」
「妳要不要找時間跟書語的弟弟碰面聊聊?」韓杰這麼問。
「書語姊的弟弟?」陳亞衣啊了一聲。「現在在當警察?」
「是啊。」
王書語的弟弟王劍霆是市刑大刑警,今日三起剝皮凶案後,被長官指名調入專案小組。
「你要他幫我做筆錄?」陳亞衣乾笑兩聲。「說我在陰間碰到剝皮殺人魔,還跟他打了一架?」
「不是正式筆錄也沒差,就聊聊而已。」韓杰這麼說:「那個剝皮殺人魔神出鬼沒,警方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早上劉長官打電話找我求救,我那時候剛剛收到太子爺籤令,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建議劉長官先把劍霆調進專案小組,作為我聯絡窗口。現在只有妳跟那傢伙交過手,我想劍霆應該很想聽聽妳的說法。」
他說到這裡,轉頭望了望王書語。
王書語點點頭,透過通訊軟體傳訊息給弟弟王劍霆,跟著說:「凶手大白天去人家公司擄人行凶,劍霆說警方扣走了大樓監視器,但還沒正式在媒體上公布,也就是說,現在除了受害人和她同事之外,只有亞衣近距離見過凶手,劍蘿應該會讓亞衣看監視器掇面,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王書語還沒說完,便已收到王劍霆回覆。
還是則語音訊息。
王書語點開語音檔案,王劍霆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晚點再說,我們已經包圍殺人魔老家,準備要攻堅了。」
「什麼?」王書語有些驚訝,想回覆些什麼,卻又擔心妨礙到警方攻堅行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
市郊老社區裡,大批警力將一棟公寓樓下巷道堵得水洩不通。
霹靂小組隊員舉著步槍開路上樓,幾個負責剝皮殺人案件的專案小組成員緊跟在後。
王劍霆像是不願落後般,擠進霹靂小組隊伍搶著上樓。
「老弟,你別跟我們擠啊……」有個霹靂小組成員似乎對搶著上樓的王劍霆頗有微詞,探頭向後方專案小組成員問:「他負責帶隊?」
「我帶隊。」一個專案小組成員揚了揚手,說:「劉長官有吩咐,這案子接下來任何行動,都讓我們這小老弟打頭陣,他專門負責這類案子。」
「專門負責這類案子?」那霹靂小組成員面露困惑。
那隊長笑了笑,說:「他爸爸是市刑大王智漢。」
「哦──」霹趣小組成員聽專案小組隊長說出「王智漢」三個字,猛然醒悟,對幾個隊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讓路,別擋著王劍霆上樓。
市刑大萬年小隊長王智漢,在聲界算是小有名氣,資深同仁大都知道他經歷,也對他「搜長」的案件類型略有耳聞。
這陣子這剝皮殺人魔神出鬼沒,大夥兒早就覺得古怪,現在聽說是劉長官下令把王智漢兒子調進專案小組,立時明白這案件或許比原先想像中更加複雜。
「謝了。」王劍霆向幾個霹藤小組隊員點點頭,一路奔到了最前頭,抵達公寓五樓一戶人家門前,按下電鈴。
「誰啊?」屋內很快有了回應。
木門揭開一條縫,門後站著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婦女──江萍。
「警察。」王劍霆微笑舉起警員識別證,同時悄悄揚手,示意底下攻堅隊員按兵不動。「妳是徐聖千的媽媽?」
「是啊,怎麼了?」江萍揉著眼睛問。
「妳兒子有和妳聯絡嗎?」
「啊?」江萍皺了皺眉頭,神情困惑問:「他一直在床上躺著啊,什麼叫有沒有和我聯絡?你們有什麼事啊?」
「……」王劍霆靜默兩秒,說:「我們有個案子想請他協助調查,方便開門讓我們進去嗎?」
「協助調查?又是之前那件事?我兒子都變成這樣了,你們還不放過他?他現在這樣,要怎麼協助調查?」江萍露出怒容,拉高分貝埋怨。
儘管如此,她還是開了門。
王劍霆像是沒料到江萍罵歸罵,卻爽快開了門,一把拉住鐵門欄杆,像是怕她反悔般。江萍見王劍霆抓著鐵門欄杆,神情古怪地僵在門外,哼哼罵著說:「幹嘛?你們不是要調查?快進來啊!讓我看看你們怎麼調查!」
王劍霆拉開鐵門,鞋也沒脫便進了屋,後頭霹靂小組、專案小組成員立時跟上,一口氣全擠進江萍家。
「哇!」江萍被這陣仗嚇得目瞪口呆,急急喊著:「怎麼這麼多人,還帶長槍啊!你們想幹嘛啊?」
「徐聖千──」大隊警察也不理會江萍叫嚷,立時兵分幾路挺槍搜查,大聲吆喝徐聖千的名字。
王劍霆推開主臥房門,反手按開燈,只見主臥房裡除了一座木褐色大衣櫥外,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儘管如此,他仍不放過那大衣櫥,持槍小心翼翼地揭開衣櫥。
衣櫥裡也是空的。
「這個房間裡有人!」
外頭一個霹靂小組成員拔聲大喊。
王劍霆聞聲奔出房,見大夥兒擠進另一間房,也跟著擠了進去。只見房間靠牆有張單人床,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插著鼻胃管,對大批警察擁進房裡,沒有一點反應。
「你們想幹嘛?」江萍激動地也進了房,指著一票警察破口大罵。「你們是警察還是土匪啊!我兒子都變成植物人了,你們還不放過我們母子──」
「等等,這是徐聖千?」王劍霆擠到床旁,望著床上那插鼻胃管的年輕男人。
「不然呢?我就徐聖千一個兒子,他不是徐聖千還能是誰?」江萍尖叫。「我讓個陌生男人躺在我兒子房間幹嘛?」
「那……」王劍霆取出手機,點開影片。「那這是誰?」
江萍面無表情,望著影片裡的古怪男人闖入辦公室,毆打職員,最後押走一名女上班族,她冷冷說:「我怎麼知道這是誰?」
專案小組帶隊隊長,也上來說:「這人是連環殺人案凶手,我們透過監視器畫面,沿路找到他租屋處,監視器清楚拍到妳兒子出門的畫面……」
「你眼睛瞎啦?我兒子一直躺在床上啊!」江萍指著床上插管年輕人,怒罵那隊長:「我兒子從車禍到現在,眼睛都沒睜開過,我每天陪著他、幫他擦背、幫他翻身,他這樣子,要怎麼連櫥殺人?你去給車撞成植物人,再殺個人給我看看!」
「所以……」王劍霆急急檢視手機,對著江萍滑過一張張監視器翻拍照片,照片裡的男人頂著寒風僅穿著單薄吊嘎、臉上戴著口罩。
「這不是我兒子!」江萍掀開年輕人身上被子,揭開他睡衣鈕釦,大力戳著王劍霆手機螢幕,氣憤大罵:「你自己看,我兒子身上有刺青嗎?」
「這……」王劍霆和專案小組成員面面相覷,其中有人說:「我們向房東跟同棟公寓住戶都確認過了,影片裡這個戴口罩的男人,確實就是徐聖千本人。」
「放屁!這些影片拍得不清不楚,這人臉上還戴著口罩,除了身高差不多,到底哪裡像同一個人啦?你們全瞎啦?現在他就在你們眼前,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啊!還是你要把我們母子抓去關?來啊!手銬拿出來銬我啊!把我母子倆全銬回去啊!」江萍將雙手舉在那隊長面前,激動喊叫。
「……」包含王劍霆在內的所有專案小組成員,望著床上那插著鼻胃管、瘦得像是一具骷髏的年輕男人,全都不知所措──他與影片裡那吊嘎傢伙,顯然是兩個人。
「就當房東跟鄰居都認錯人好了,但這男人平時確實常出入妳兒子租的房子,妳……真的不認識他?」隊長無奈說。
「我不認識!」江萍瞪大眼睛。「我兒子車禍好幾個月,上個月才被我帶回家裡,他租的地方一直空著,這人擅閱民宅,你們應該去抓他啊!」
「我們本來就是來抓他的……」王劍霆抓頭嘟囔,突然想到什麼,又問:「徐媽媽……妳說床上這是妳兒子,妳有沒有他的證件?」
「廢話!」江萍瞪大眼睛,隨手從床邊小櫃抽屜取出身分證和健保卡,遞給王劍霆。
王劍霆接過證件,檢視半晌,的確是徐聖千本人證件,他來回比對證件照片和床上年輕人眉宇五官,床上年輕人儘管顯得削瘦蒼白,但確實是本人。
「他住院這麼久,醫院都有紀錄啊,你們可以拿著健保卡去問醫院!」江萍見王劍霆將證件遞還給她,便將雙手放至背後,表示拒絕取回,她哽咽說著:「你們真要查,就好好查清楚,別再來冤枉我兒子了,你們先誣賴他性騷擾,又說他酒駕……醫生說他這輩子都醒不來了,這樣要怎麼殺人?怎麼殺人啊?你說啊!」
「好,我們會查清楚……」隊長無奈向眾人使使眼色,示意收隊。
「如果可以的話……」江萍坐在床旁,替徐聖千扣回鈕釦,蓋好被子,撫摸他額頭,說:「我寧願他醒來,就算變成殺人犯也無所謂,只要別被抓到就好了……」
王劍霆等人已經準備離開,走到門邊,聽江萍這麼說,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江萍一雙眼睛滿布血絲,轉頭瞅著王劍霆冷笑,笑容猙獰嚇人。「殺掉那個冤枉他的臭婊子、殺掉開除他的老闆、殺掉所有欺負過他、欺負過我們母子的壞人……」
「……」王劍霆等人站在門邊,呆望江萍幾秒,無人接話,默默收隊離去。
江萍也沒出房送客,直到聽見關門聲,才起身到客廳巡了巡。然後她湊近窗邊,盯著樓下警車遠去,這才轉進主臥室,來到那空空如也的木褐色大衣櫥前。
江萍先將微微敞開的衣櫥門關實,揚手對著衣櫥門板上呢喃畫咒。
她唸完咒語,揭開衣櫥門板,迎著撲面陰風踏進這木褐色衣櫥,再從一座款式相近的深紅色衣櫥中走出。
來到了陰間。
這陰間主臥房格局,與陽世房間格局一致,但被江萍布置得如同神祕祭壇一般。
天花板的日光燈殷紅帶紫,牆上貼滿符籙,大木桌上擺著幾樣奇異法器和一支紅色手機,幾座木製層架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瓶罐。
牆角還有一座大木桶,桶身上貼著符咒,桶裡裝著滿滿的糯米,米粒之間隱約可見一束束灰黑色髮絲。
江萍拿起木桌上的紅色手機,一面撥按電話,一面走出主臥房,來到另一間房前,旋開門把。
房中角落蜷縮著一個女孩,女孩頸際繫著一條黑色麻繩,麻繩自天花板垂下,長度剛好能讓女孩在房間中央躺平,等同將女孩的活動空間限制在這房間裡。
女孩模樣十分虛弱,聽見開門聲,艱難地抬起頭,半瞇著眼睛望著江萍,喃喃說了些什麼。
江萍望著門旁那份動都沒動過的餐點,對女孩說:「妳還是不吃東西?妳不餓嗎?」
女孩撇開頭,不理會江萍。
「妳怎麼這麼倔?我兒子他現在可是……」江萍正要對女孩說些什麼,聽見手機那端接通,便退出房,關上門,堆起笑臉講電話。「兒啊,剛剛警察來過了──」
□
「警察來過?」徐聖千一身名牌服飾,坐在夜店角落接聽手機,身旁依偎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
女人攬著徐聖千胳臂,把玩著一副車鑰匙。
那是價值近千萬的名車鑰匙。
「是啊,那些人吶……」電話那端,江萍對徐聖千敘述剛剛警察上門經過。
「……」徐聖千默默地聽了一陣,漸漸有些不耐煩,打斷了江萍的話,說:「好了好了,沒事就好,我工作還沒做完呢……」
「摩羅大王今天派了工作給你?」江萍問。
「是啊……」
「那順利嗎?」
「不太順利……」徐聖千哼哼地:「中間有人出來搗蛋,摩羅大王要我蒐集的四樣東西,現在還差一樣,今天我得加班了……」
「有人搗蛋?是誰吶?」
「之後再說,我現在在忙吶。」
「要不要媽幫忙?」
「不用,好了,我要掛電話了……」
「對了,你老闆女兒還是不吃東西,你說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吶?如果要讓她替你生孩子的話,那她身體可得健康點……」
「媽!媽──」徐聖千拉高分貝,微微有些怒意,說:「妳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我說我現在在忙啊!」
「好……」江萍被徐聖千斥責,有些委屈,說:「媽不煩你了,有空回家看看媽……媽燉雞湯給你喝。」
「嗯。」徐聖千隨口應了應,掛上電話,轉頭望向身旁的女人,說:「剛剛說到哪裡了?」
「你說──」女人笑吟吟地說:「你想看我身分證,看看我是不是真屬豬。」
「對喔。」徐聖千點點頭,舉杯喝了口酒,覺得那烈酒氣味有些嗆鼻──他被陳亞衣打斷的鼻子,已經復元了八成,此時只微微發紅。
「吶。」女人用食指和中指挾著身分證,見徐聖千伸手來討,便故意左閃右避,不給他拿。
「嘻嘻。」女人笑呵呵地再次縮回手,卻見身分證已被徐聖千拿在手中細看,哎呀嬌嗔一聲,伸手想搶回身分證。
「嗯,二十六歲,真是屬豬沒錯,我沒找錯人。」徐聖千隨手將身分證還給女人。
「你手怎麼這麼快?嚇死人了。」女人收妥身分證,繼續把玩著那名車鑰匙,隨口問:「你開車也一樣快嗎?」
「妳上車就知道了。」徐聖千哼哼笑著起身,順手將女人也從沙發拉起。
「現在?」
「不然呢?」徐聖千拉著女人往廁所走。
「喂喂喂。」女人笑呵呵地說:「前面是廁所耶,你進廁所開車?」
「我喝了酒。」徐聖千將女人拉進入廁間,反手鎖門,摟著女人的腰,望著她雙眼說:「要醒醒酒,才能開車。」
「醒酒?」女人嫵媚一笑,將徐聖千那名車鑰匙塞進乳溝,留著一截鑰匙圈在胸前晃動,伸手往徐聖千褲襠撈去。「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徐聖千長長吁了口氣,也笑著伸手在女人身上游移摸索起來。「幫我。」
兩人開始在廁間裡啪答啪答地「醒酒」。
一面「醒酒」,還一面閒聊。
「喂……你還沒說,你到底幹哪行的?」
「我幹哪行重要嗎?」
「人家好奇嘛。」
「我乾爹是大老闆,面子很大,一堆政府官員都要給他面子,我幫他做事……」
「你乾爹是誰啊?」
「摩羅,妳應該沒聽過……呼呼……」
「摩羅?我真沒聽過,他幹什麼的?」
「他還有個外號,好像有名一點──第六天魔王。」
「第六天魔王?你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
「我懂了,你老闆在道上混?不能洩露真名?」
「差不多……」
接著,不論女人問什麼,徐聖千也懶得應話,專心醒酒。
幾分鐘後,廁間安靜下來,兩人似乎醒好酒了。
徐聖千吁著氣提上褲頭,拉上拉鍊;女人拉下裙襬,整整領口,還伸手掏摸半晌,掏出那落進胸間的名車鑰匙,捏在徐聖千面前搖搖晃晃,說:「幫你醒好酒了,要帶我飆車囉。」
「好。」徐聖千點點頭,見女人伸手去開廁間門鎖,便伸手按住了她手背。
「嗯?」女人呆了呆,問:「怎麼了?」
徐聖千笑著翻了翻手,變魔術般地捏出一截墨條,在廁間門板飛快畫下一道黑咒。
「噫?你幹嘛啊?」女人驚訝望著徐聖千手中墨條。「你手上那黑黑的是什麼?從哪拿出來的?」
「這是百咒墨,用來畫符的。」徐聖千答。
「畫符?」女人困惑問:「你在人家門上畫符做什麼?」
「開鬼門。」徐聖千這麼說,開鎖,推門。
門外陰風颳入廁間,原本雅致的夜店廁所,此時陰森漆黑,牆壁上滿布黴斑和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奇異火灼焦氣。
「怎麼回事?」女人驚恐尖叫。
「別怕,只是帶妳來陰間而已。」徐聖千這麼說。
「陰間?什麼意思?」女人駭然提起徐聖千那名車鑰匙。「你不是……你不是要帶我坐車嗎?為什麼……」
「真抱歉,鑰匙是假的。」徐聖千哼哼笑著,朝女人手上鑰匙吹了口氣。「其實我只有機車。」
女人瞪大眼睛,望著手上那名車鑰匙化成了一縷黑煙。
「啊!」她正要驚恐叫嚷,便被徐聖千捏著臉頰,往嘴裡塞入一團黑氣,她立時覺得口中腥臭黏稠,吐不出也嚥不下,猶如一團黏稠的糨糊強佔著她整張嘴,令她無法叫喊呼救。
徐聖千左手掐著女人後頸,押著她反坐上馬桶,同時捏著那截百咒墨,凌空畫出一長條黑煙繩子。
黑煙繩子在徐聖千指揮下飛舞游繞,纏繞上女人四肢,將女人手腳與整座馬桶牢牢綑綁在一塊兒。
女人反坐在馬桶上,口不能言,四肢動彈不得。
徐聖千站在馬桶前方,揚手甩出他那柄蛇咬鐮,將女人上衣、內衣割破,露出赤裸後背。
「唔、唔唔……」女人驚恐顫抖,側著腦袋瞥視徐聖千動作,不明白自己明明配合他一切要求,為何他還要綁著她、割她衣服。
下一刻,她感到後背發出劇痛。
徐聖千持著蛇咬鐮在她後背上刻畫起符咒。
奇異蛇紋自蛇咬鐮刀尖鑽入女人後背皮膚,在她背上遊走鑽竄。
女人痛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淌流滿臉,她口裡塞滿黏稠黑煙、四肢被黑煙繩子綁在馬桶上,動彈不得,也無法叫喊求救。
「妳好像對我的工作很好奇呀。」徐聖千一面刻符,一面笑說:「我現在告訴妳,我幫乾爹蒐集豬皮──屬豬的人的皮。這是用來做『豬皮袍』的材料。一旦完成了豬皮袍,我的七寶就湊齊了。到時候,我會去找一個叫韓杰的人──我聽說那個人和我一樣,有一副蓮藕身,很難打死;我還聽說,那個人的風火輪也很快……」
徐聖千細碎呢喃,將一枚枚符字刺在那不斷痛昏然後痛醒再痛昏的女人背上,直到刺滿一塊約莫四十平方公分的方形區域,這才停手,湊近檢視整塊符咒,然後揮動鐮刀,橫兩刀、豎兩刀,替這方形符籙區域割出邊際線,然後一把剝下整張人皮。
女人身子激烈一顫,再次暈厥。
徐聖千二話不說,一刀劈進女人後腦,跟著轉身步出廁間,踏入陰間夜店,托著那張「豬皮」悠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