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關進地底的梯道陰森狹窄、曲折漫長,彷彿要鑽入地心般永無止盡。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下樓。   前頭的男人高大精壯結實,眼睛好似虎目,閃爍著剽悍精光。   後頭的男人身形瘦長,細長雙眼透著濃漁的死寂氣息,口唇是墨黑色的。   兩個男人來到最底層,轉進一條筆直深長的甬道。   甬道前半段,兩側壁面上有數十扇鐵門,猶如一間間地下牢房。   甬道後半段,只有一鐵門,位於盡頭末端。   兩個男人來到甬道末端鐵門前,剽悍男人伸手叩了叩門。   門後沒有應答。   「大哥。」剽悍男人開口說:「是我,百鬪,好久沒下來看你了,你最近心情如何?」   門後還是沒有應答。   「你怎麼不說話?你還生我們氣?」百鬪笑了笑,說:「也是,你當然生氣了……你在這種地方一待好幾百年,怎麼可能不氣?」   「大哥,我是惡口。」叫作惡口的削瘦男人跟著開口。「父親想見見你,他老人家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惡口說完,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便再次開口:「事情是這樣子的,三年前,父親在閻羅殿外和太子爺動了手,受了重傷,逃亡養傷幾年,地盤都被死魔、五蘊魔、三眛魔這些老傢伙踩光了。就算是這樣,天上那中壇元帥還是不肯放過我們,三天兩頭派乩身下來追查父親下落,想要把我們趕盡殺絕……父親重傷之後,道行遠不如過去,影響力也沒以前大,除了我們幾個兄弟姊妹之外,算是孤立無援了……」   「過去大家都不敢忤逆父親,也沒人敢替你出頭。」百鬪接著在一旁補充:「父親失勢之後,開始有些弟弟妹妹說你當年的主張或許是對的。」   門後氣息明顯出現了變化──表示門裡的人,不僅聽見惡口與百鬪說話,且情緒立時有了反應。   惡口和百闊相視一眼,也不急著催促,只靜靜等待。   又過了半晌,門後終於傳出了應答。   「我……不敢說……自己是……對的……我也確實……覺得陽世很美很好……不希望陽世受破壞騷擾、生靈塗炭……但我那樣主張……也不全是偏袒陽世和蒼天……我覺得和平共處……對父親和兄弟們也比較好……」   「所以當年──」惡口微笑說:「你為了說服父親與天停戰,提出一條妙計。」   「是啊……當時我說……願意假扮成父親,代他去和那中壇元帥大戰一場,死在中壇元帥火尖槍下……讓中壇元帥以為成功擊斃第六天魔王,停戰收兵,從此天下太平……但父親不接受我這提議……」門後聲音說到這裡,冷笑起來,繼續說:「現在他被逼入絕境……才想起還有這招壓箱寶?派你們下來,問我願不願意……替他幹當年那計策?」   「算是吧……」惡口說:「父親說這招若是由我們來幹,騙不過中壇元帥,除非──」   「除非……」門後冷笑說:「由我出馬……」   「是啊。」百鬪附和說:「大哥你是我們兄弟姊妹之中,魔身、力量和氣息最接近父親的,且你變化樣貌、擬化氣息的本領,我們也望塵莫及。過去父親與群魔鬥爭,靠著你當他替身,兩個摩羅神出鬼沒,一會兒坐鎮前線,一會兒現身後方游擊奇襲。殺得各大魔王措手不及,以為父親無所不能。」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門後冷冷地說:「我替他剷盡對手之後,在他眼裡……我就變成……只會惹他生氣的逆子了……」   「父親現在不氣你了。」惡口笑著說:「晚點我安排你上去見見他老人家。」   「省省吧……」門後哼了哼說:「此一時彼一時……我那條計若是用在父親與中壇元帥全面開戰之前,即便中壇元帥事後發現有偽,總也算是掙足了面子,表示陰間最大魔王向他示弱了……後續只要父親在陰間低調安分,不騷擾陽世,天庭大概也樂意睜隻眼閉隻眼……但父親與那中壇元帥一鬥就鬥了幾百年,鬥到兵敗如山倒、鬥到中壇元帥殺紅了眼,才想起還有我那辦法,未免遲了……」   「大哥,你說得對,此一時彼一時,計策要視情況變通──」惡口笑說:「父親要我和百鬪下來,確實是要我們說服大哥你出馬假扮父親,讓那中壇元帥降駕與你交手,但並不是騙他得勝之後停戰收手,而是單純騙他下來與你交手而已。」   「什麼?」門後聲音困惑問:「父親既然不想停戰,那要我假扮他……又是為了什麼?」「幾個月前,我費了好大工夫,在那中壇元帥現任乩身胳臂上咬了一口,讓那乩身染上黑蓮花毒。」惡口說:「那乩身資質極好,多年來立下不少大功,頗受中壇元帥疼愛,他中了毒魔精心煉出的黑蓮花毒,蓮藕身毒發腐爛,天庭神仙正全力治他,眼看就要將他身上那黑蓮花毒治癒了──但這其實正是毒魔那黑蓮花毒的精妙之處,第一道毒會隨著時間逐漸康復,但其實毒素還會藏身體裡一段時間,只要補上第二道毒,就能再次誘發第一道毒,兩道毒威力相乘,可以徹底破壞那乩身的蓮藕身。」   「什麼……」門後聲音問:「你說你花了好大工夫,咬著那乩身?對他下了第一道毒?接下來想對他下第二道毒?那為什麼不直接對他連上兩道毒?」   「因為我咬他時,中壇元帥不在他身上,也因為中壇元帥沒降駕,那時我才能咬著他。」惡口笑了笑,說:「要是直接下兩道毒,那乩身毒發太快,直接腐壞,中壇元帥大概也沒法降駕了。這黑蓮花毒之所以分兩階段下,就是為了讓那中壇元帥以為他那乩身身上的毒已被治癒,之後還願意繼續降駕,我們就想趁中壇元帥再次降駕時,對那乩身施第二道毒……」「什麼……」門後聲音驚駭愕然。「父親想直接對中壇元帥下手?」   「是啊。」百閫點點頭,說:「父親總是說,過去他老是將目標鎖定在中壇元帥歷任乩身身上,終究是不夠大膽,這次他想搏一次大的。」   「祝父親心想事成。」門後聲音說:「你們加油吧,我幫不上忙。」   「其實我們還是有備案人選。」惡口說:「但是大哥終究是我們心中首選,這次你若願意出一份力,我們會補償你的。」   「補償我?」門後冷笑幾聲,說:「你們要我去與中壇元帥交手,對他下第二道毒,就算我成功毒著他了,又豈能全身而退?最後我必然也要讓他三昧真火燒得魂飛魄散,你們如何補償一個魂飛魄散的我?」   「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當年陽世摯愛。」惡口這麼說。   「什麼……」門後聲音先是遲疑半晌,跟著驚愕地說:「你……你說什麼?」   「父親一直知道你有個陽世愛人,也知道你偏愛陽世,主張與天停戰,也是因為她的緣故。」百鬪說:「父親將你押入地牢之後,立刻就要我們找出她,殺了她,將她魂魄拘下陰間,一囚幾百年。」   門後沒有回應,但透出了一陣一陣憤怒魔氣。   惡口與百鬪站在厚重鐵門外,不約而同閉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著這巨大魔氣。   「大哥魔氣確實像極父親……」惡口喃喃說:「要是當年大哥你當真有意反他,父親要降伏你可不容易……」   「原來……」門後聲音沉重如獸。「你們不是來說服我,是來威脅我……」   「不是威脅你,是和你談條件。」惡口說:「我們全安排好了,只要你與我們合作,我們便放她自由,讓她投胎做人,我們連父母都替她挑好了,是一對健康富裕的年輕夫妻。」   門後氣息從暴怒轉為悽苦,許久都沒有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