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叮咚、叮咚──   門鈴聲響了一陣,屋內才有人出來應門。   江萍揭開木門,隔著鐵門欄杆,一語不發地瞪著站在門外的王劍霆和韓杰。   「徐媽媽,還記得我嗎?」王劍霆向江萍展示警員識別,證。「我前幾天來看過妳兒子。」   「看我兒子?」江萍惱火說:「你們十幾個人拿著槍闖進我家!你們警察都是這樣拜訪人的?」   「上次是我們沒搞清楚狀況,我向妳賠不是,真對不起……」王劍霆隔著鐵門向江萍鞠了個躬,微笑說:「妳方便讓我們再看看徐聖千情況嗎?」   「還要看他情況?」江萍大聲喝叱:「他一天二十四小時躺在床上,連眼睛都睜不開,你們還是懷疑他是新聞裡那個殺人魔?」   「其實看他只是順便……」王劍霆說:「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找徐媽媽妳本人聊聊。」   「你要找我聊什麼?」江萍瞪大眼睛。   「聊聊妳兒子前老闆家命案。」王劍霆說:「也是不久前的事,新聞也報得很大,妳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   「我知道啊……我兒子老闆跟老闆娘死在家裡,獨生女兒失蹤。」江萍咧嘴冷笑說:「那是他老闆報應,是罪有應得……」她說到這裡,抓著鐵門欄杆,將臉湊近欄杆,瞪著王劍霆說:「仇人全家死光,我幸災樂禍,有沒有犯法啊?警察大人?」   「不一定,要看有沒有涉及誹謗或是公然污辱──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為什麼妳兒子老闆命案那天,妳去過妳兒子老闆家?」王劍霆這麼說的同時,舉起手機向江萍展示一段監視器影片──   影片畫質不佳,但勉強能夠瞧出有個身材模樣肖似江萍的撐傘婦人,站在公寓大門外,伸手按住戶電鈴,待大門打開,走進公寓。   「這人不是我。」江萍將臉貼上欄杆,說:「警察大人,你看清楚點,不要又認錯人啦。」   「……」王劍霆沒說什麼,又播放幾段影片。   幾段由不同監視器拍下的影片中,先是有輛車停在老闆家公寓前,走下一個年輕女孩,開門進公寓,數分鐘後,又開門走出公寓。   跟著,這女孩來到公園,走向剛剛那名按電鈴的婦人。   最後,婦人和女孩,來到大街,同乘一輛計程車離去。   「這女生是妳兒子老闆的女兒。」王劍霆指著影片裡的女孩說:「她上樓不久又下樓,然後跟這個長的有點像徐媽媽妳的人搭車走了,之後就沒再出現過,我不確定她是受人脅迫,還是共犯之一,我都得找出她。」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兒子老闆的女兒?你會不會又認錯人啦?」江萍說:「而且就算她是老闆女兒,跟一個長得像我的人上車,又關我什麼事?你直接去找她們啊,找我幹嘛?你找不到她們,就來找我麻煩,就像你們找不到殺人魔,就來找我兒子麻煩一樣,對不對?」   「她是老闆女兒沒錯,我們向當天陪她一起出去玩的同學確認過了。」王劍霆又向江萍展示了另外一段監視器影片──   老闆女兒和那個有些像是江萍的婦人,最後在郊區某條街邊下車,一同走入街邊巷子。   「我們調了幾百支監視器,看了好幾天,才發現失蹤的老闆女兒,跟這個長的有點像妳的女人,在妳家外面巷子下車。」王劍靈這麼說:「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你們警察辦案,都只講巧合?不講證據啦?」江萍冷笑說:「你還有沒有影片?有沒有拍到這個長得像我的人,帶著我兒子老闆女兒,走進我家的畫面?有的話就直接抓我呀?」   「沒有。」王劍霆說:「其實光憑這種程度的證據,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帶妳回警局進一步調查,只是我覺得妳兒子需要人照顧,所以想請妳開門讓我進去看看老闆女兒是不是藏在妳家,沒有的話,我不會再為難妳。」   「……」江萍默然半晌,點點頭,開門。「好,你進來找吧。」   「謝謝妳的配合。」王劍霆微笑致意,領著韓杰走入江萍家,禮貌脫鞋,四處察看。   「你們最好找仔細點啊……椅子底下、床底下、衣櫥裡,每個角落都別放過,看看哪裡可以躲人,別下次又來,說哪個地方漏了沒找……」江萍扠著腰,冷嘲熱諷說:「說起來也真奇怪,要是我兒子老闆被影片裡那女人殺了,那老闆女兒怎麼會乖乖和那女人上車?難道她女兒是共犯?哈哈、哈哈……一定是報應、是罪有應得,他開除我兒子,是黑心老闆,活該被殺全家啊……」   王劍霆聽江萍連番譏諷也不為所動,帶著韓杰走入徐聖千房間。   韓杰來到床邊,扠腰望著床上那骨瘦如柴的徐聖千,半晌不語。   「怎麼?」江萍在房門外,見韓杰目不轉睛地盯著徐聖千,哼哼地說:「你們還是懷疑我兒子是殺人魔?」   「不。」韓杰搖頭說:「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妳這麼恨妳兒子老闆。」   「那老闆手下女員工冤枉我兒子騷擾她,那老闆聽信一面之詞,開除我兒子,害我兒子悶悶不樂,才喝酒出了車禍。」江萍說得咬牙切齒。「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當老闆,你說他是不是死有餘辜?」   「徐媽媽,妳這麼說就不對了……」王劍霆取出手機,又開啟一段影片,還調高手機音量,那是徐聖千工作時的辦公室監視器錄影畫面──   影片裡,兩人座位一前一後。   女同事回頭,要徐聖千將一份工作檔案傳給她。   徐聖千沒有傳,而是起身來到女同事身旁,盯著她筆電螢幕,喃唸她通訊軟體的私人對話內容,問她在跟誰傳訊息。   女同事說不關他的事,要他趕快傳檔案,說自己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只要他把檔案傳來,讓她寄給客戶,就能下班了。   徐聖千要她別急,慢慢來,還伸手替她捏肩捶背。   女同事扭身閃避徐聖千的手,徐聖千卻沒有停止動作,繼續捏揉女同事肩頸。   女同事大力撥開徐聖千的手,惱火起身斥責他這些時日對她言語和舉止上的不尊重。   徐聖千並未反駁,只似笑非笑地問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帥、不夠有錢,所以她總是拒絕他。   女同事說自己不止一次要他別碰她、別煩她,為何他聽不懂。   徐聖千聳聳肩,默默回到自己座位。   女同事跺腳要徐聖千趕快傳檔案給她,她要下班。   徐聖千問她這麼急著走,到底要和誰見面?是不是剛剛通訊軟體裡那個男的。   女同事氣罵說不關他的事,要他趕快將檔案給她。   徐聖千輕佻地要她傳幾張性感照片給他,他才願意將這份工作檔案傳給她。   女同事氣急敗壞地回到自己座位撥打電話給老闆告狀。   徐聖千上前搶下女同事手機,稱自己只是開開玩笑,要她別緊張。   女同事邊哭邊罵,試著搶回自己手機,徐聖千仗著自己個頭高出女同事一個頭,舉高手機讓她搆不著,手指順便滑動螢幕,仰著頭檢視起女同事的通訊軟體,一面評論起女同事通訊對象,直說那傢伙長得也不怎麼樣,她怎麼就答應跟他吃飯,難道因為對方家裡有錢?   他邊說邊攬住女同事的腰,將她壓上牆,吻了她好幾下,說一定要讓她愛上自己不可。   女同事激動推開他,崩潰哭喊奪門而出,直奔大樓警衛室求救。   徐聖千原地滑看女同事手機半晌,這才將手機放回女同事桌上,回自己座位收拾東西,沒事般地下班返家。   當天晚上,他就收到警察通知他上警局做筆錄的電話。   翌日,江萍陪同徐聖千抵達警局時,公司老闆和主管正在警察面前,一同檢視昨日公司監視器畫面,老闆一見徐聖千走進警局,二話不說當著所有人的面開除了他。   「妳兒子是因為欺負公司女同事才被開除,他那種行為,在任何公司都會被開除。」王劍霆對江萍這麼說。   「影片我也看過,我兒子根本沒對她做什麼!」江萍不等王劍霆播完影片,便打斷王劍霆說話,厲聲咆哮:「是那婊子冤枉我兒子,我兒子只是跟她鬧著玩,什麼搶奪、什麼性騷擾!全都是加油添醋!全都是鬼扯!你們所有人都串通好了要欺負我兒子……」   「冤枉妳兒子?影片裡妳兒子壓著人家又親又舔,舌頭伸得比狗還長,這叫冤枉?」本來一語不發的韓杰,此時終於開了口,他雙手交叉抱胸,冷笑瞅著床上的徐聖千,大聲說:「妳說所有人串通好欺負妳兒子?妳兒子很重要嗎?大家吃飽了撐著?妳一直這樣寵兒子?怪不得教出這種怪胎。他出車禍是因為他酒駕,這才真是活該!」韓杰說到這裡,轉頭見江萍怒瞪著他,兩隻眼睛爬滿血絲,彷彿要將他生呑活剝。韓杰冷笑兩聲說:「幹嘛?我哪裡說錯了?」   「……」江萍靜默半晌,臉上怒容漸漸消褪,面無表情盯著韓杰說:「你會後悔……剛剛說過的那些話……」   「我不會後悔。」韓杰哈哈一笑,說:「怎麼?妳想幹嘛?想撐把傘跑來我家按電鈴?」   「人家說那不是她……」王劍霆表面替江萍說話,實則更像與韓杰一搭一唱,從口袋掏出一只透明封口袋,袋子裡裝著一枚記憶卡,向江萍展示。「徐媽媽,剛剛忘了跟妳說,老闆女兒跟那撐傘婦人當晚離開時,乘坐的計程車上也有裝監視器──車裡那台監視器解析度高很多,而且拍攝距離也近,不過這片記憶卡有點故障,我等等就會請人修裡,我們很快就可以確定影片裡的婦人,到底只是『有點像』妳,或者就是妳本人。」   「……」江萍靜默半晌,喃喃說:「好,拿去修吧,修好了來抓我……還是你們想繼續賴在我家不走?」   「房間都找過了,應該是沒躲人……我們走吧。」王劍霆點點頭,向韓杰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出房間,穿鞋準備離去。   江萍跟在兩人身後,望著他們離去身影,突然又喊住他們:「等等──」   王劍霆和韓杰回頭望著江萍。「怎麼了?」   「剛剛……我情緒有點激動……」江萍擠出一抹詭譎笑容,走到兩人面前,顫抖地舉起雙手,分別握了握韓杰與王劍霆的手。「因為我不喜歡聽人罵我兒子,對兩位警察大人不禮貌了,不好意思……」她這麼說時,還伸手在兩人胳臂、手背上拍了拍。   江萍彷彿出了手汗,兩隻手陰寒濕冷。   她剛握完兩人手,立時將雙手擺到背後。   「沒事,我們不會放在心上。」王劍霆這麼說。   「……」韓杰望了望自己被江萍握過的手,沒說什麼。   兩人下樓,上了車,透過車窗,遠遠望向江萍家。   江萍正站在窗邊,舉手朝他們輕擺道別,隨即轉身離開。   「韓杰哥,你覺得徐媽媽會對我們下手?」王劍霆從口袋取出剛剛向江萍展示的記憶卡,裝回自己行車記錄器中──這枚記憶卡是他從自己車上拆下來的。   當夜江萍乘坐的計程車,並未裝設車內監視器,王劍霆那麼說,只是為了嚇唬江萍,逼她做些什麼──如果她真有本事做些什麼的話。   「她已經下手了。」韓杰哼哼笑說。   「已經下手?她什麼時候下的手?」王劍霆發動引擎,隱隱嗅著一股怪味,他聞聞被江萍握過的手,皺起眉頭說:「徐媽媽手汗怎麼是這種怪味道?」   「這不是手汗。」韓杰也嗅了嗅自己的手。「是一種記號。」   「記號?」王劍霆不解。   「她和我們握手,在我們身上留下記號,然後……」韓杰說到這裡,哦了一聲。「來了。」   「來了?什麼東西來了?」王劍霆正好奇張望,立時被韓杰拍拍胳臂,要他別東張西望,免得打草驚蛇。   「開車吧。」韓杰這麼說:「開慢點,讓那東西跟上。」   王劍霆便不多問,駕車駛出小巷,駛上大街,開了好半晌,這才開口。「徐媽媽在我們手上……抹上『記號』,還派出『東西』?」   「嗯。」韓杰點點頭,瞥了後視鏡一眼,說:「跟在我們後面……差不多十公尺左右吧。」   「我怎麼沒看到?」王劍霆也瞅了哦後照鏡。「我們上樓之前,你不是幫我開了眼?」   「我『看』那些東西,不只是用眼睛看,還用鼻子聞、用身體感覺……」韓杰望著前方號誌轉為紅燈,前後車流緩緩停下,突然說:「來了。」   「嗯!」王劍霆點點頭,吸了口氣,握緊方向盤,正在替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便瞥見一股黑氣,自車窗外流溢而來,纏繞上整輛車。   他微微轉頭,瞥了瞥副駕駛座上的韓杰,見韓杰老神在在,雙手抱胸望向遠方,便也按兵不動。   黑氣緩緩自車窗縫隙、進氣口滲入車廂中,在韓杰和王劍霆腦袋上方盤旋半晌,最後流入副駕駛座前手套箱中。   「……」王劍霆繼續駕車,行駛半晌,他見韓杰沒有反應,便也不多問。   「劍霆,前兩年見你還毛毛躁躁,當了兩三年警察,穩重多了。」韓杰揚揚眉,對王劍霆表示讚許。「很快就跟你爸一樣能幹了。」   「這兩三年經手一堆怪案、看過一堆死人,想不長大都不行……」王劍霆聳聳肩,又問:「爸年輕時也毛毛躁躁嗎?」   「這我哪知道!」韓杰哈哈笑說:「他大我三十歲,我在外面混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大叔了。我對他的印象,就是從一個愛抽菸、愛管閒事的大叔,變成一個愛抽菸、愛管閒事的老大叔。」   「他真的很愛抽菸,也很愛管閒事。」王劍霆也笑了,說:「他以前跟媽說過,他之所以學抽菸,是因為第一次去命案現場,那個味道一直停留在他鼻子裡,趕也趕不走,連覺也睡不好,所以才開始抽菸……」   「這我倒是沒聽他說過……」韓杰攤攤手。   「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王劍霆說:「總之媽聽他這麼說,就不堅持要他戒菸了……」王劍霆說到這裡,又問:「那現在……我們要開到哪裡?」   「隨便找個人少的地方停吧。」韓杰環著手,望著手套箱。「那東西應該也等不及了。」   「人少的地方……」王劍霆點點頭,駕車駛進一處公園地下停車場,熄火。   韓杰揭開手契箱,只見裡頭瑣碎雜物上,壓著一只古怪手工娃娃。   娃娃臉上釘著兩枚圖釘,宛如眼睛;微微咧開的嘴巴,被粗線縫著。   韓杰取出娃娃,開門下車。他將娃娃托在手上隨意拋玩,大步走向停車場廁所。   王劍霆跟在背後,隱隱見到韓杰手中娃娃散發著黑氣。   「我大概知道剝皮仔老媽的殺人手法了。」韓杰走入廁所,瞧瞧手中娃娃,瞧瞧鏡子裡的王劍霆。   「怎麼殺?」王劍霆正要發問,立時見到韓杰臉色大變,身上重疊出一個奇異身影。   那身影似是女人,一頭亂髮飄揚,身上爛抱如同斑屍布般髒污不堪,枯瘦胳臂上穿刺著長釘、雙腳鎖著鍊銬。   鏡子裡,重疊在韓杰臉上的那張臉,模樣更加驚人──兩隻眼睛釘著銅板大小的圖釘,嘴巴兩邊被割裂至耳際,且被粗線縫著。   和娃娃外觀如出一轍。   王劍霆正驚訝間,只見韓杰陡然轉身朝他撲來,右手倏地掐住他頸子,左手二指飛快插向他雙眼。   他連忙抵住韓杰雙手,只覺得韓杰力大無窮,他被韓杰掐著脖子緩緩提起,再將他重重按在牆上。   他雙腳微微懸空,只覺得漸漸透不過氣,且漸漸無力抵擋韓杰插向他眼睛的雙指。   「嘖。」韓杰眉頭一皺,兩隻眼墮充了亮,說:「你這樣不行啊。」   「呃?」王劍霆正訝異間,便感到頸子一鬆,韓杰放手讓他落地。   韓杰轉身,雙手按在洗手台上,瞅著鏡子冷笑。「她就這樣殺人。」   「用鬼上身……殺人?」王劍霆摀著頸子,望著重疊在韓杰身上的那凶厲女鬼,遙想著那天雨夜徐聖千老闆家中發生的事。「徐媽媽也懂這種旁門左道的法術,她讓鬼附在老闆身上,先殺妻子,再殺自己,如果是這樣,真的跟驗屍結果差不多了……」王劍霆說到這裡,見韓杰還在照鏡子,忍不住問:「韓杰哥,那你現在……」   「我現在──」韓杰笑了笑。「準備點火了。」   重疊在韓杰臉上那淒厲女鬼,儘管雙眼釘著圖釘、嘴巴縫著粗線,但仍可瞧她此時驚愕困惑。   「點火?」王劍霆同樣困惑。   下一刻,淒厲女鬼的臉,先從困惑轉為驚恐,又轉變為痛苦。   她的身影開始燃燒起火,她激動掙扎,似是想要掙脫逃離韓杰身子,卻被牢牢囚在韓杰身中。   「我為了讓她上身,才暫時熄火的。」韓杰笑著說。   「對喔!」王劍霆連連驚呼:「韓杰哥你說過,你有蓮藕身、真火血,妖魔鬼怪沒辦法上你身。」   「我是太子爺御用座位,要是閒雜鬼等都能進來坐坐,那還得了。」韓杰這麼說,望著鏡子裡的女鬼淒厲慘嚎,便梢稍減輕火勢,對著鏡子裡重疊在自己身上的女鬼問話。「喂、喂!妳聽得懨人話嗎?我有話要問妳。」   韓杰問了好半晌,那女鬼便只是嚎叫不休,仿如雞同鴨講般。韓杰搖搖頭,索性熄了火,不再燒她。「嘖……這鬼腦袋不行,沒辦法溝通……」   王劍霆近距離目睹韓杰用自己的身體囚鬼、燒鬼,可興奮不已,他知道人有百百種,鬼也一樣。有些鬼死後意識、個性記憶都與生前相同;但也有些鬼魂魄錯亂,記憶意識甚至是性情,都與在世時大不相同,輕微者只是溝通困難,嚴重者則如同野獸,或如電影裡那些不可理喻的恐怖惡靈,全然無法溝通。   眼前附在韓杰身上的淒厲女鬼,顯然接近後者。   雒杰扭扭鼻子,仰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噗地將身中女鬼給逼出體外。   女鬼才脫困,立時又露出兇容,雙手張揚、窮凶極惡,倏地撲上來就掐住韓杰頸子。   韓杰也伸手掐住女鬼頸子,一手伸進口袋捏出一擷香灰,朝女鬼額頭寫下一道鎮鬼咒。   女鬼再次淒厲嚎叫,力氣頓時大大削弱,雙手低垂,又掙扎想逃了。   韓杰見香灰符僅能削弱這女鬼力氣,卻不能完全鎮住她,便又從口袋掏出一只玻璃小瓶。   小瓶裡裝著七分滿的金色粉末,韓杰用拇指推開塞著瓶口的衛生紙團,像是撒胡椒粉般,朝著女鬼臉面撒下金粉。   「呀──」女鬼再次尖叫起來。   韓杰舉著捏著小瓶那手,豎指飛快畫咒。   本來飄飛在空中的金粉,隨著韓杰手指筆畫凝聚拖曳流轉,在女鬼額上那香灰鎮鬼咒上,多壓上一道金色咒印。   女鬼終於力氣盡失,軟綿綿地被韓杰提在手上。   韓杰也不大意,往掌心倒出更多金粉,揉成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袋,往女鬼臉上一抹,將女鬼收入袋中,捏著袋口打了個結,托在手上秤了秤。   「我要把她送上天。」韓杰對王劍霆解釋:「讓天庭醫官看看能不能治治這女鬼腦袋,幫她恢復記憶,說不定能問出什麼,摸清那母子的底。」   王劍霆瞥見那落在洗手台旁的手工娃娃,上前撿起,娃娃拿在手上輕飄飄的,轉眼碎裂崩散,化為黑煙,隨風消散。喃喃說:「這娃娃是黑煙變的,殺完人,連證據也不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