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陰間郊區山腳下一間藥材行外,立著一面樸素招牌──「仙藥鋪」。
一名削瘦年輕男人亡魂站在櫃台後,陰冷望著仙藥鋪外終年不變的夜空,漆黑空中有時會飄來暗紅色的雲,偶爾閃動幾下亮紅色的雷電,雷聲尖銳沙啞,像是兩塊鏽鐵互相磨擦。
老藥仙身形瘦小,四肢細如枯木,卻頂著顆渾圓肚子,穿著一條髒舊四角內褲、赤裸的上身披著一塊工作圍裙,坐在櫃台後方門口旁一張藤椅上,默默磨著菜刀,兩隻眼睛混濁烏黑,但偶爾卻會閃現幾下殺氣騰騰的精光。
他已經輾轉得知手下員工風仔原來是城隍俊毅線民,還在大客戶第六天魔王的藥材箱子裡偷藏發信器,剛剛其他員工清點了風仔負責的藥材倉庫區域,發現短少了部分東西──這風仔還盜賣自家藥物。
這幾項罪名加起來,單單做成一個便當,已經無法宣洩老藥仙心頭之恨了。
老藥仙沙沙磨著刀,思索著適合風仔的菜單。
兩個年輕男鬼拉著板車,載著數箱藥材,從老藥仙身旁門裡走出,向老藥仙說:「老闆,我們上山送貨了。」
「去吧。」老藥仙冷冷說。
兩個員工知道老藥仙此時冰冷語氣底下,可藏著座隨時要爆發的活火山,便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話,匆匆走出仙藥鋪,將藥箱搬上小貨車,駕車上山。
小貨車在曲折山路上彎嚮拐拐、搖搖晃晃地駛了二十來分鐘,駛達山腰上一處林間。
這兒地勢平坦,生著一株株十餘公尺高的黑樹,這些黑樹從樹幹到枝葉都墨黑一片,在樹叢上方,還聚著一片不知是雲還是霧的濃厚黑氣。
小貨車駛到了黑樹林前停下,兩名仙藥鋪員工下車,將藥箱疊上板車,拉進黑樹林,一前一後地又走了十來分鐘,來到一間老舊磚屋前。
這老舊磚屋旁有塊寬闊空地,光禿禿的沒長黑樹,而是停著一艘公車大小,形狀猶如一條胖鯨魚的冥船。
正是他化自在天的運輸小艇。
小艇側面艙門半敞著,一旁堆著幾個裝著藥渣的藥箱,幾個嘍囉見藥鋪員工過來,也不上前迎接,只默默著盯著他們。
兩個員工拉著板車來到小艇旁,將一箱箱藥材搬上小艇,再將前一批裝有藥渣的箱子堆上板車,還向嘍囉們鞠躬哈腰說:「我們老闆說……風仔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疏忽,我們實在對不起摩羅大王……我們老闆一定會給摩羅大王一個交代……」
「知道了,你們走吧。」幾個嘍囉隨意揮了揮手,示意藥鋪員工可以走了,跟著取出像是偵測器的東西,對著小艇上幾個藥箱揮來掃去地偵測有無其他發信器。
兩名藥鋪員工加快腳步,拉著板車走出黑樹林,將藥箱搬上貨車,駕車下山。
途中,兩名員工只見遠方天際一道金光遠遠竄近,在貨車頂上一閃而過,藥鋪員工相視一眼,都知道那金光是怎麼回事──仙藥鋪早收到通知,今日太子爺乩身極可能會上山找碴。
駕駛員工踩足油門,加速下山,生怕受到牽連。
前方,又有一輛型號老舊的廂型車,搖搖晃晃上山。
駕車員工小心翼翼地放緩速度和那廂型車會車,只見那廂型車窗極黑,看不清裡頭載著誰。
□
韓杰駕著小風號,飛到了黑霧上空,默默盯著底下濃稠黑霧,壓低車頭,令小風號緩緩下降。
小風號下降同時,韓杰撥動把手一處開關,同時催動油門,令兩只輪胎飛旋空轉,金火閃耀四射,轉眼驅散周圍黑雲。
韓杰駕著小風號穿透黑雲,落到黑樹林正中央空地上,瞧瞧前方磚屋和一旁敞著艙門的運輸小艇。
幾個嘍囉一見韓杰落下,立時大呼小叫起來:「太子爺乩身來了!」「來了!」
韓杰下車,伸指對著鑰匙孔裡下道咒,召回正版風火輪黃金尪仔標,捏在指尖來回翻轉,同時另一手從口袋摸出另一片黃金尪仔標,大步朝磚屋和小艇走去。
嗖嗖幾聲尖銳風嘯聲,是一批紅色煙火往天上打。
紅色煙火在空中炸出團團紅煙,和天上黑霧混成一團,黑中有紅,紅中有黑。
韓杰仰頭望著天上紅黑交雜的怪霧,突然瞥見一旁矮樹叢竄出幾個身影,扛著火箭筒卻不是朝他,而是對準他身後那小風號,發射──
嗖地兩聲風嘯,兩枚火箭彈正中小風號。
韓杰瞪大眼睛,望著燒成火球的小風號──一個半小時前,他帶著金文鳥駛回陰間自家,上了陽世書房取紙讓金文鳥燒籤,一看才知原來他化自在天上已經發現藥箱裡藏著發信器,第六天魔王令五蘊魔辛妖帶著打手來陰間布置陷阱誘他上門。
「操……」韓杰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前來迎戰辛妖,但怎麼也沒料到,敵人第一招是用火箭筒轟他小風號,他取出手機,打給小歸,怒氣沖沖地瞪著那兩個扛著火箭筒的嘍囉,簡單說明小風號爆炸原因。「真不好意思,得麻煩你替我再找輛車了……」
「這有什麼問題……」小歸的聲音和張曉武的大笑聲從手機中一齊傳出。「我早替你的小風號弄了間專屬工作室,有一組人專門負責維修小風號跟研發新裝備……嗯,你剛剛說整台炸爛了是吧,沒差,庫房裡還有全套零件,我現在就通知工作室替你組台新的送去你家。」
「謝了。」韓杰瞪著兩個火箭筒嘍囉,掛上電話。
火箭筒嘍囉見韓杰一手握拳,拳縫溢出金紅火焰,繞上全身,連忙扛著火箭筒奔遠。
「好久不見啊,太子爺乩身。」辛妖笑咪咪地走出小磚屋,瞇眼望著韓杰。「還記得我嗎?」
「嗯,我記得。」韓杰點點頭說:「一年前,你擔心落在死對頭闕滅手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子爺收你為線民,說有事他會罩你,那時你笑得跟什麼一樣。」
「是啊。」辛妖點點頭說:「有天庭中壇元帥撐腰,誰能不笑呢?」
「結果過了一年。」韓杰說:「你改認第六天魔王當老大啦?」
「是啊……」辛妖抖抖大袖,露出金屬右手,指指插在腦袋上幾枚長釘,說:「誰教我技不如人,手給扯了、腳給砍了,腦袋裡還被插了幾根釘子,中壇元帥不是說要罩著我?結果他自個兒都給逮了,除了改認摩羅大王作老大,我還有其他路可以選嗎?你教教我啊,混蛋!」
「好吧。」韓杰見辛妖腦袋上幾枚釘尾隱隱繞著符籙咒印,知道辛妖乖乖擔任第六天魔王打手,除了形勢比人強,身體還受到符法控制,便也不再多譏諷什麼,只輕輕揉開手中黃金尪仔標,令混天綾纏繞上身、風火輪旋至腳下,扳了板手指,伸展手腳,擺出一副準備打架的模樣。「想打架就來吧。」
「臭小子……」辛妖見韓杰模樣輕佻,不由得有些惱火,身子微微變形成半人半蝦蟆,兩隻眼睛異光閃動、向外凸出,說:「我是打不贏中壇元帥、打不贏摩羅大王……可好歹我過去也是陰間幾大魔王之一,難道你覺得我連你也打不贏?」
「對。」韓杰點點頭,又從口袋捏出一片鏽跡斑斑的尪仔標揉爛。
紅黑相間的火焰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支豎直長槍。
這把槍從槍柄至槍頭都生著鐵鏽,槍纓焦火飄燒、黑煙繚繞。
韓杰握住長槍,手背上立時破開一條刀痕。
他臉上、頸上,也紛紛出現刀割痕跡,還微微滲出血。
「啊?」辛妖見韓杰還沒動手,反而先受了傷,不由得覺得好奇。「你那是什麼槍?怎地一拿出來,自己先流血啦?」
「這是很多年前,我還在乩身試用期時拿的武器。」韓杰苦笑了笑,提起鐵鏽火尖槍,微微轉動,說:「沒辦法,之前我被強制退休,法寶給上天收去了,只好挖出這老東西湊合著用。」
「我還真不懂。」辛妖皺起眉頭,兩隻眼睛交錯閃爍著青黃光芒,甩了甩那長舌,將一雙老手抖成駭人大爪,問:「當太子爺乩身到底有何好處?為何你願意折騰自己?」
「好處?」韓杰想了想,說:「過去我做錯了一件事,或者說做錯了很多事,害死我爸媽跟姊姊,我很後悔,自殺好幾次都死不成──太子爺不讓我死,他要我當他乩身,他能讓我爸媽跟姊姊在陰間不用受苦、早日輪迴轉世──這算好處嗎?」
「不算。」辛妖搖搖頭,問:「為什麼你要贖罪?害死人很嚴重嗎?你自己受苦,換得別人輪迴,這算什麼好處?」
「他們不是別人,是我家人。」韓杰問:「五蘊魔,你以前沒家人嗎?」
「家人?有啊,全被我殺了……」辛妖古怪一笑說:「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有本事當魔王,我只能當乩身。」韓杰這麼說。
「沒錯,我是魔王,五蘊魔辛妖!」辛妖嘿嘿一笑,唰地竄到韓杰面前,迎面一爪拍下,卻陡然感到韓杰周身圍繞著一股無形的柔和神力,令自己這一拍猶如拍入水中般,不僅速度被減緩了,威力也被大大削弱了。
然而韓杰不但不受這神力束縛,反而得到額外加持,一正一負,一邊加速、一邊減速,令韓杰此時速度,還略勝這窮凶極惡的陰間魔王半籌,他左手一揚,扣住辛妖拍來的大爪,正版混天綾唰地裹住辛妖整隻大爪;同時順勢抬腳一勾,藉著正版風火輪威力將辛妖拐倒在地。
下一瞬間,韓杰握著鐵鏞火尖槍直直往倒在地上的辛妖胸口插去。
辛妖終究是魔王,千鈞一髮之際,牢牢抓住火尖槍桿,令槍尖僅刺入他心窩寸許。
「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辛妖驚恐大叫,金紅火焰順著他右手燒上他全身,和他左手握著的鐵鏽火尖槍的鏽片焦火混成一團。
「我這混天綾、風火輪,是太子爺借的正版貨。」韓杰嘿嘿笑著說:「你不是被打過?認不出來嗎?」韓杰說到這裡,抬腳重重踩上辛妖肚子,不讓他起身,附在腿側的風火輪飛旋濺火。
「不……不對!」辛妖口鼻魔氣四溢,兩隻眼睛閃閃發亮,一手被混天綾捲著,一手緊抓火尖槍桿,嚷嚷怪叫:「你只是凡人肉身,就算得了蓮身,帶著天上法寶,也不可能有這等力量……你……你身體裡還藏著……藏著……」
「你發現啦。」韓杰嘿嘿一笑,說:「我來找第六天魔王麻煩,怎麼可能不帶幫手過來,誰知道冥船門打開會下來什麼人?」
韓杰剛說完,身後黑樹林大霧中駛來一輛廂型車,停在韓杰身後不遠處,幾扇車門一齊打開,陳亞衣、苗姑、馬大岳和廖小年先後下車,苗姑高高竄起,抖開小紅袍朝著四周惡鬼大喝:「天上聖母金身駕到,四方惡鬼還不退開!」
有個扛著火箭筒的惡鬼嘍囉,和苗姑對上眼,嚇得手一抖,不小心扣下扳機,火箭炮轟隆擊發,一枚火箭彈直直射向廂型車。
馬大岳離那火箭筒嘍囉最近,眼一瞪、手一架,喝地大吼一聲,身前張開一面符陣,轟隆擋下火箭爆炸。
「大膽!」廖小年上前兩步,兩隻眼睛發出金光、口中獠牙竄長,雙手往後腰一撈,握出兩支短柄斧戟,噹噹互敲了敲。「是誰射的火箭?」
馬大岳也暴怒揚手,從空中抓下一支長柄月牙戟,直指那火箭筒嘍囉。「就是你──」
「呀!」火箭筒嘍囉嚇得立時拋下火箭筒,倏地飛逃進了黑樹林中。
「哪裡跑!」馬大岳和廖小年身上附著順風耳和千里眼,一見嘍囉們四處竄逃,立時分頭去追。
「亞衣,我們上!」苗姑也與陳亞衣追打起嘍囉。
「咦?」辛妖被韓杰用風火輪踩在地上,只感到韓杰周身那無形神力儘管柔和,卻極其沉重,只能奮力催動魔力,抵禦身上烈火。他聽見苗姑喝聲,又聽馬大岳和廖小年說話,驚訝大喊:「是……是媽祖婆來了?」
「是我來了沒錯。」媽祖婆的聲音,自韓杰喉間響起。
「媽祖婆在你身上!」辛妖見韓杰兩眼金光閃耀,駭然大驚。「太子爺乩身吶,你……你不是退休了,怎麼能讓媽祖婆降駕在你身上?這合規矩嗎?」
「規矩?」韓杰冷笑反問:「你們幹了什麼事你心裡有數,你當神明都是笨蛋?你殺人放火,反過來怪警察闖紅燈追你?」
「韓杰說的沒錯呀。」媽祖婆跟著說:「承平時刻,大家按規矩行事,但那摩羅竟連中壇元帥都敢擄下陰間,還打算將他烹煮吃下肚去,現在聽說連我都想抓去吃了,五蘊魔,你說說,這合規矩嗎?」
「唔……」辛妖被問得無言以對,雙眼骨碌亂轉,猛力將韓杰那鐵鏽火尖槍拔出胸口,跟著身子一扭,魔氣爆發,唰地終於掙脫韓杰壓制,向後竄到了小磚屋上。
韓杰則是抖了抖混天綾,抖下一隻金屬假手,是辛妖棄下的義肢。
辛妖站在磚屋頂上,東張西望大嚷:「摩羅大王、摩羅大王!您要我替您探探韓杰是不是帶著中壇元帥那真法寶,我探出來啦,他那混天綾、風火輪,都是真貨沒錯,我任務完成了,可以回去了嗎?什麼?可……可是……那韓杰把媽祖婆請來啦,我……我可能贏不了……」
「疼……好疼……我……我知道了,摩羅大王……我會盡力……」辛妖單膝跪倒在磚屋頂,單手摀著腦袋,整張臉青筋畢露,一雙外凸眼睛血絲滿布。
「五蘊魔,你還打不打?」韓杰來到磚屋下,挺著火尖槍直指辛妖。「不打就下來跟我談條件,你頭上那些釘子……」
「喝!」辛妖陡然暴喝,全身古怪扭曲變形,身形變得更像隻蛙類,轟地躍下磚屋,朝韓杰撲去。
韓杰身前掀起一面神力大浪,海嘯般襲向辛妖,阻下辛妖這一撲。
同時,韓杰腳下風火輪一旋,挺著火尖槍向前一刺,正中辛妖心窩,將辛妖壓上磚屋,撞毀整面牆,轟隆撞進屋內,跟著從另一面牆插出,沿路壓推斷幾株樹後,終於將辛妖釘在一株粗壯大黑樹上。
辛妖整張臉恐怖扭曲,腦袋上幾個捱釘處都滲出血來,身子一抖,眼耳口鼻都溢出魔氣。
媽祖婆的神力立時驅散了辛妖魔氣。
韓杰雙手抓著火尖槍猛地一扭,臂上混天綾倏地捲上鐵鏽火尖槍,循著火尖槍竄進辛妖心窩裡──他知自己這鐵鏽火尖槍畢竟是乩身法器,威力略有不足,便動用正版混天綾。
辛妖被太子爺那混天綾鑽入身中,先是激烈顫抖起來,跟著眼耳口鼻不再洩溢魔氣,而是竄出金紅烈火。
「媽祖婆,您不介意我給他最後一擊吧?」韓杰握著火尖槍,知道身中媽祖婆慈悲,生怕自己動作粗魯冒犯到她老人家,便禮貌提醒。「如果您不喜歡看粗暴場面,要不先回亞衣身上……」
媽祖婆呵呵笑了笑,淡淡說:「我領千里眼和順風耳與妖魔作戰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兒呢。」
「也是。」韓杰乾笑兩聲,知道自己多慮了,使勁握著火尖槍再一旋,全力摧動混天綾放火,但見辛妖雖無力掙脫,卻仍死命撐著一口氣,身中依舊還蓄著半滿魔力。
韓杰嘖嘖幾聲,心想自己既然用上了太子爺正版法寶,可不能在媽祖婆面前丟了太子爺的臉,正打算摸出張鐵鏽九龍神火罩尪仔標塞進辛妖嘴裡進行最後一擊,左手卻突然高高揚起,掌上白光閃耀,凝聚出一支長劍。
銀亮劍身上閃耀著七枚光點。
媽祖婆的聲音自韓杰身中響起:「這五蘊魔終究是鼎立一方的陰間魔王,雖然你拿著太子爺法寶,但威力自然遠不如太子爺本尊,要降伏這魔王,是有些吃力,所以讓我來吧。」
「是……」韓杰聽媽祖婆聲音裡帶了股過去少見的威嚴,連忙恭敬應答,他話剛說完,身子自己向後一退,左手長劍斜斜劈下,從辛妖右頸斬出左胸肋,順勢切斷了辛妖左臂。
同時,寶劍上七枚光點,倏地離劍飛起,時而化為劍形、時而化為流星,在韓杰周身盤旋,像是護衛一般。
媽祖婆附著韓杰身子一劍斬落辛妖腦袋,隨即長劍一挺,正中辛妖額心,挑著辛妖腦袋緩緩轉身。
後頭陳亞衣與馬大岳、廖小年等,已將埋伏在四周的嘍囉殺得抱頭鼠竄,押著十餘隻跑得慢的嘍囉,來到韓杰面前,令嘍囉們伏跪在地,乖乖聽媽祖婆訓話。
「我有些話託你們帶回給摩羅。」媽祖婆附著韓杰,長劍輕輕一挑,將辛妖那連著左肩和半截上臂的腦袋,扔到嘍囉們面前,緩緩說:「你們帶著五蘊魔腦袋回去和摩羅說,南天門現在已經召開無數次作戰會議,但仍願意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懸崖勒馬,放回太子爺,天庭保證不會追究他這次擄神、強關天門等等罪責,但倘若他冥頑不靈,待天門重新開啟,天庭眾神、千軍萬馬,會全面追緝圍剿他,到那時候,可不是落顆腦袋那麼簡單,他會被削去千年魔力、戴上萬斤天鐐,打下十八層地獄,由南天門直接派員監管,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媽祖婆說完,收去寶劍,還抖抖手、蹬蹬腿,代韓杰收去火尖槍、混天綾和風火輪。
韓杰那鐵鏽火尖槍一離手,頭臉和手上那一道道刀割痕跡,立時被金光治癒──當年他擔任太子爺乩身時,還是負罪之身,太子爺賜他七寶尪仔標,每次使用時都得承擔副作用,一來是對他的懲戒,二來是防止他濫用。
這鐵鏽版尪仔標的副作用,更強於普通尪仔標數倍,是最初太子爺用來給予頑劣新人震撼教育用的「教具」;過去韓杰每次動用這鐵鏽版尪仔標,都會搞得全身傷痕累累、全身浴血,這次受媽祖婆神力庇蔭,拿這鐵鏽火尖槍大戰辛妖,倒是不痛不癢。
嘍囉們見到地上那辛妖腦袋上兩顆死寂凸眼,都嚇得魂飛魄散,聽媽祖婆訓話,各個點頭如搗蒜。
「你們沒聽見媽祖婆說話?」順風耳握著月牙戟頓了頓地,暴躁地踢了幾個嘍囉屁股,大喝:「快撿起五蘊魔腦袋,滾回他化自在天,把媽祖婆剛剛說的話轉告給摩羅聽!」
「是、是是是……」嘍囉們連滾帶爬地往小艇奔逃,跑得最慢的那個又給順風耳揪回,逼他抱起辛妖腦袋,才讓他回船上。
嘍囉們聚回小艇貨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小艇駕駛在剛剛亂鬥中給千里眼一斧斬了,只好硬推了個勉強會開冥船的傢伙上駕駛座。
「你行不行啊?」千里眼攀在駕駛座艙邊,瞪著那害怕嘍囉,問:「別半路撞爛了,媽祖婆的話你們一定得帶給摩羅,知道嗎?」
「是……」那嘍囉不停點頭,按了按開關,發動冥船引擎。
貨艙艙門緩緩關上,小艇升上半空,加速飛遠,跟著唰地憑空消失,遁入了混沌。
「媽祖婆、韓大哥!」陳亞衣來到韓杰身旁,低聲問:「剛剛沒忘記把金文鳥放回船上吧?不會被發現吧?」
「嗯。」韓杰點點頭。「上船了。」
「我剛剛替那藕鳥補上些隱匿法術。」媽祖婆補充說:「那是太子爺用仙藕捏成的文鳥,連五蘊魔都嗅不出來,更別提那些嘍囉了。」
「太子爺真是太厲害了,竟還有這一招!」陳亞衣等望著遠空,只盼計畫一切順利。
「好了。」韓杰看看他那堆被炸成廢鐵的小風號,對陳亞衣說:「得麻煩你們順路載我下去,然後在半山腰上等我幾分鐘。」
「幾分鐘夠嗎?」陳亞衣笑著問。
「那半小時好了。」韓杰這麼說。「我可能得問問那老闆一些事情。」
「哎呀,你要問多久都行啦。」陳亞衣回頭往廂型車走。
「這件事你自己來就行了吧。」媽祖婆在韓杰身中這麼說。
「謝謝媽祖婆幫忙,我自己就行了。」韓杰道謝之餘,也由衷稱讚。「剛剛您那寶劍真是厲害。」
「那不是我的寶劍。」媽祖婆淡淡笑著說:「是大道公的七星劍。」
「大道公!」韓杰先是一呆,跟著驚問:「現在天門縫已經能送出大神專用武器了!」
「對。」媽祖婆點點頭。「但目前速度很慢,這柄七星劍可是大道公領著一批弟子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將劍推出天門……不過之後天門縫開得更大些時,送武器的速度應該會快點。現在我得先上九霄天,在南天門前把中壇元帥那長籤轉告門內同僚,讓大家鬆口氣,然後商討接下來的計畫。」
「是。」韓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