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混沌大室厚門緩緩打開。   身穿防護服的嘍囉們在門邊分立兩排,向走出大室的第六天魔王深深鞠躬。   「你們先出去吧。」第六天魔王穿著一身青甲,腰際懸著奇異寶劍,透著陣陣冰寒青風。   「是……」嘍囉們立時走進消毒室,關上重門。   太子爺坐在金床沿,瞪著厚門前的第六天魔王,問:「這場架有沒有規矩?」   「規矩嘛。」第六天魔王想了想,說:「你若逮著機會,肯定要全力殺我。」   「廢話。」太子爺哼了哼說:「不然我奉上法寶請你過來陪我打架是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找機會打死你啊!」   「你要打死我,我卻怕弄壞你仙身,沒法好好煮你。」第六天魔王這麼說:「這麼一來,好像有點不公平了。」   「不公平?」太子爺晃動雙腳,令金床緩緩擺盪,不悅地說:「你說這話還有丁點魔王氣度嗎?我身中還有你那黑蓮花毒呀,我留在身上的三條火龍,都得用來壓著毒,且我法寶也被你拿走好幾樣,你好意思說不公平?你腰上那把劍帶著厲害的寒冰法術對吧,你怕再使黑蓮花毒會弄糖我,那直接用那把劍把我大卸八塊不就得了,幹嘛非得先滅去我的火再慢慢殺我?難道你怕我賭氣自焚,把自己燒成炭不讓你吃?」   「我還真怕呀!」第六天魔王笑著說:「我這次可是背水一戰了,當天庭諸神找上門時,我還沒能吃下你、獲得你的力量,那就是我輸了,我在陰間再怎麼囂張、再怎麼意氣風發,也擋不下南天門諸位大神聯手討伐啊。」   「反過來講──」太子爺冷笑說:「你真認為只要吃下我,就能得到我全部神力,然後就能打贏南天門眾神?包括那二郎將軍和關帝爺?」   「那麼多神仙不會永遠全擠在一起行動。」第六天魔王說:「而我現有力量,額外再加上你中壇元帥的神力,無論對陣哪位大神,怎麼想也沒有輸的理由,到時候假若我飛上九霄、溜進南天門隨意逛逛,就算被發現了,應當都能脫身。」   「嘩?原來你還想上南天門?」太子爺瞪大眼睛說:「幹嘛?你吃了我還不過癮,想上天吃其他神仙?」   「連中壇元帥都能吃下肚了。」第六天魔王說:「再換換口味吃些其他神仙,也不為過吧。」   「你未免想得太美。」太子爺冷笑一聲,雙腿一蹬,整個人躍上半空,在空中抖了抖金床鎖鍊,將整張金床抖脫鐵鉤,在空中轉了幾圈,轟隆落在大罈前方。   太子爺隨即落下,蹺腳坐在床沿,大豹則在空中變化成大皮袋子,被太子爺揚手接個正著。   「你想拿那豹皮囊跟我打?」第六天魔王盯著太子爺手裡那只豹皮囊,緩緩拔出腰際青劍。   青劍劍身耀著青色螢光,一出鞘,冰風四溢。   「不然呢?」太子爺提著豹皮囊起身,左腳輕輕一掃,甩動黃金鎖鍊,將整張金床甩上半空,轉了幾個圈,轟隆落下豎立在身旁,說:「這張床挺牢固的,應當也能當武器用。」他說到這裡時,噹啷啷地抖了抖左腳踩上那條與金床相連的鎖鍊,說:「這混蛋鍊子連我火龍都咬不斷,你若能替我斬斷鍊子,我真要謝謝你了。」   「監控室聽好,三分鐘後我沒離開,你們就放毒。」第六天魔王突然喊出這麼一道命令。   「啊?」太子爺瞪大眼睛,怒斥:「你只打三分鐘?」   「你堂堂中壇元帥,一秒幾十拳不是問題吧!二分鐘、一百八十秒,夠你揮幾千拳。難道數一數二的天庭戰神,幾千拳還打不死我?」第六天魔王淡淡一笑,肩上脅下又伸出四手,化出六臂,肩上兩手召出一雙長戟,脅下兩手握出兩柄長刀,戟頭、刀刃上都寫著奇異符籙,縈繞著冰寒青光。他啊呀一聲,笑著說:「你不動手嗎?已經少了好幾秒呀。」   「哼!」太子爺惱火抬腳蹭蹭地,像是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嘴裡碎碎喃罵,身子倏地原地飛旋數圈,令黃金鎖鍊在周身旋起,跟著往前疾出一腿,將整張金床直直甩向第六天魔王。   倒數一百六十秒──   第六天魔王挺起雙刀雙戟,噹哪架住迎面竄來的金床,只感到全身嗡嗡發麻,下一刻,太子爺的雙腿已經踹上金床另一面,隔著金床將第六天魔王震飛好遠。   第六天魔王飛騰在半空中,整個人打橫踩上大室壁面,背後紫黑大翼張開,小心翼翼盯著太子爺,總算知道他那古怪金床威力不容小覷──這金床外形是金屬床架,實則是天庭用來限制太子爺人身自由的小牢籠,其堅實程度不下頂級神兵防具。   「還剩幾秒啊?小心等等別記錯時間,連你自己都被毒著。」太子爺左手提著豹皮囊,右手抓著金床尾,抖抖雙肩,肩上脅下也生出四臂,分別伸入豹皮囊袋口,依序掏出火尖槍、乾坤圈、風火輪和混天綾。   「你……」第六天魔王見太子爺竟從豹皮囊裡拿出火尖槍等法寶,猛然一驚,隨即醒悟,問:「你用蓮藕變的?」   「不,全是真貨。」太子爺耍了耍火尖槍,說:「其實南天門替我造了新七寶,所以我將舊七寶給韓杰用。」   「你說謊。」第六天魔王冷笑說:「濃濃蓮藕味,是你用蓮藕變的。」   「你錯了,這些真是新七寶。」太子爺這麼說,猛一踏地,風火輪飛旋濺火,飛快竄向第六天魔王,大力揮掃金床打他。   第六天魔王避開金床掃擊,飛騰上半空,六手持著冰寒青劍和雙刀雙戟,與飛衝追來的太子爺展開激烈亂戰。   短短十數秒間,青劍、金床、火尖槍,雙刀、雙戟、混天綾,你來我往、互相攻防上百招後,兩人同時向後飛躍,拉開距離,靜靜對峙,像是在思索接下來如何出招。   太子爺火尖槍被青劍斬去槍頭,斷處急速凍結,堅冰沿著槍桿一路往太子爺手凍去,太子爺立時將斷柄扔下,轉眼化為半截蓮藕;第六天魔王左肩那手則被金床敲得彎折變形,短戟脫手,落在一角。   倒數一百二十秒,太子爺和第六天魔王同時往前飛竄、再次短兵相接,太子爺乾坤圈給砸成碎藕,第六天魔王脅下長刀則讓太子爺甩動金床鎖鍊鞭落在地。   兩人再退開。   再逼近激戰。   倒數一百秒,第六天魔王踩上太子爺掃來的金床,張揚背後紫黑羽翼,驅動窮凶魔力捆縛住整張金床,使整張金床打橫,將太子爺一路壓上牆,然後一戟往太子爺咽喉刺去。   太子爺急忙扭身撇頭,大戟刺進牆壁,距他左臉僅兩、三公分。   第六天魔王同時一刀插進金床床板縫隙,插在太子爺右腰旁壁裡,釘住金床,將太子爺銬在牆上。   「哪吒,你還蓄著餘力未出?我不信你推不開這張床……」第六天魔王蹲踩在金床床板上,以魔力壓住金床,不讓太子爺輕易將床推開。「怎麼?你想等我拿出祕密武器,才全力來搶?」   「我才不信你有什麼祕密武器。」太子爺冷冷哼了哼,全身金光閃耀,六手齊力往前推,當真將第六天魔王魔力強壓回去,將金床緩緩推開尺許。   「你看,這是什麼──」第六天魔王哈哈一笑,一直空著的左手,揚起一只方向盤大小的漆黑圈圈。   是太子爺先前被第六天魔王撿去的乾坤圈。   本來金光閃閃的乾坤圈,此時通體漆黑,刻滿一張張奇異鬼臉,刻痕隱隱透著紅光,彷如熔岩火色。   「你膽敢把我乾坤圈搞成這樣!」太子爺咬牙切齒,兩隻眼睛怒得像是要噴火一般,他大喝之後,陡然鼓嘴一吹,當真吹出雄渾三昧真火。   第六天魔王像是早知太子爺會氣到噴火,也蓄滿一口魔風,與三昧真火同時噴發。   魔風、真火,彼此壓制撲纏,跟著,魔風漸漸被三昧真火覆過,眼看就要燒到第六天魔王臉上。   第六天魔王陡然仰身翻飛,避開迎面大火。   「把乾坤圈還我──」太子爺全身炸出金火,震翻金床,撲向第六天魔王,右手直直一抓,牢牢抓住第六天魔王手上中那漆黑乾坤圈一端。   「借你玩玩可以。」第六天魔王立時鬆手,讓太子爺將乾坤圈搶回。   「喝!」太子爺搶回乾坤圈,陡然感到掌心刺痛,只見那漆黑乾坤圈上一張張鬼臉,同時張口咬他手掌,一枚枚鬼牙往太子爺皮肉裡注入暗紅色熔岩,轉眼將太子爺右手燒成一團小火球。   同時,第六天魔王挺著寒冰青劍,直直刺進太子爺腹裡,從後腰透出。   「我這『百鬼環』如何?你瞧夠該還我了吧。」第六天魔王握著青劍,一扭,往太子爺肚子裡施放極寒冰風,微笑說:「百鬼環裡的百鬼,張口吐出的鬼火比你的三昧真火更熱,能燒盡一切,你快放手,免得被煮焦了,嘿嘿……」   「誰准你替乾坤圈取新名字了?」太子爺不但沒放開乾坤圈,反而握得更緊,且驅動三昧真火,包裹住整副乾坤圈,全力焚燒百來張鬼臉,像是和那些噴吐鬼火的鬼臉們比拚火力一般。   同時,太子爺也伸手握住青劍,全力抵禦青劍那寒冰邪術。   「你的火夠用嗎?」第六天魔王冷笑。「又要壓制黑蓮花毒,又要和百鬼環火拚火,又要擋我這青劍冰術。」   「摩羅大王,剩下十秒──」大室擴音器傳出嘍囉喊聲,提醒第六天魔王三分鐘將至。   「遊戲結束。」莬六天魔王放開青劍,像是打算將這青劍讓給太子爺一般。   但繞在太子爺胳臂上的混天綾,陡然循著青劍劍身纏上第六天魔王的手,不讓他放手。   「別玩蓮藕啦……」第六天魔王哈哈一笑,隨手催出股魔氣,想將手上混天綾震爛──   混天綾不但沒有被震爛,反而繞上第六天魔王整條胳臂,緊緊勒住他脖子。   「什麼!」第六天魔王愕然大驚,抓緊青劍,正要施放冰術逼開太子爺,卻驚覺那青劍已被太子爺握斷,一股股冰風自青劍斷口溢出。   第六天魔王視線才盯上青劍斷口,太子爺便已握著乾坤圈,重重砸上他鼻梁。   第六天魔王被這記重砸砸得踉蹌後退,連忙六臂齊推,向前催發強橫魔氣,阻止太子爺追擊,但太子爺已不在他前方──而是以絕快神速,飛繞到他身後,用乾坤圈套過他腦袋、勒住他脖子、右膝頂著他背心、左腳踏著他後腦,雙手拉著乾坤圈全力向後拉,像是要將他腦袋扯斷一般。   第六天魔王急忙兩手抓住乾坤圈,抵抗太子爺拉扯力量,同時肩上、脅下兩臂,反手向後催發魔力,想要將太子爺逼離後背。   但太子爺同樣也有六臂,肩上脅下四手齊伸,牢牢抓住第六天魔王反伸的四腕,鼓足了全力扯動乾坤圈;同時,太子爺腳下風火輪旋速與火光,和剛剛大戰初時相比,增加十倍不止,將第六天魔王後腦磨出一道火溝,繞上第六天魔王頭臉的混天綾,更是一鼓作氣升溫二十倍,還往第六天魔王眼耳口鼻鑽。   「噫呀──」太子爺咬牙切齒,將神力催至極限,全身金火噴發,像是想要一鼓作氣硬扯下第六天魔王腦袋般。   「放……毒……」第六天魔王四手受制,被混天綾從嘴巴鑽入五臟六腑中放火,驚恐之餘,跪倒在地,只得鬆開拉扯混天綾的一手,托起魔氣化為黑劍,想突襲身後太子爺,卻又被太子爺豹皮囊化出的大豹張口咬住手腕。   噗嘶──噗嘶──   大室天花板揭開數十個方孔,噴出數十股濃濃黑煙和無數毒蟲,盤旋墜下。   「哼!」太子爺抬頭見到黑蓮花毒霧降下,同時自身神力消耗過大,已經難以壓制身中黑蓮花毒、燒入手裡的鬼火,和滲進腹中的冰風,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好鬆手放開第六天魔王,踏風火輪重重踹了第六天魔王腦門一腳,領著大豹提著金床躍進大罈、沉入罈底。   第六天魔王搖搖晃晃起身,立時揚手大喝:「停──」   大室天花板數十方孔不再放毒,而是反過來抽風吸毒,同時四周響起一陣奇妙笛音,將漫天毒蟲盡數召回。   守著大罈上方的火龍,又盤旋數秒,這才被罈中太子爺召回護身。   「……」第六天魔王望著大罈、微微喘氣,兩眼精光不停變化,足足過了好半晌,終於平復情緒,緩緩問:「哪吒,你那風火輪和混天綾……不是蓮藕變的,是真貨?」   大罈靜默數秒,傳出太子爺聲音。「是啊,是真貨。」   「好傢伙……」第六天魔王恨恨笑著說:「你起初拿著蓮藕化成的火尖槍、乾坤圈假意被我打爛,同時壓抑著風火輪和混天綾神力,讓我以為風火輪和混天綾也是假的,逮著機會全力襲我,想一鼓作氣摘下我腦袋。」   「對呀。」太子爺冷冷說:「你講解得很好,打不過我沒關係,可以改行當播報員了──啊呀!摩羅,你那把冰劍還長著倒刺呀!」   「哈哈。」第六天魔王冷笑兩聲,說:「你可別硬拔啊,那冰劍斷在你身體裡,會碎成無數塊,每塊碎冰都會持續生出尖銳晬冰,把你仙身內臟給扎壞了,你要用三昧真火慢慢融它,耗個三五天方能融盡冰劍。」   混沌大室厚門緩緩敞開,第六天魔王說:「至於燒進你手裡的鬼火,我還不知道解法,應當還是只能用三昧真火強壓──不過我勸你還是將百鬼環還我吧,那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它燒你不燒我,表示它已臣服我這新主人了,你硬佔著別人的寶物,到頭來只是平白消耗你寶貴的三昧真火和神力罷了。」   「我火夠旺,再耗上一年半載也不是問題。」太子爺哼哼地罵著:「你這敗戰之犬,還不給我滾出去。」   「……」第六天魔王微笑望著大罈半晌,終於轉身離去。   大室厚門緩緩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