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天空漸漸亮了,張曉武站在小歸陽世避雖所別墅和室外頭的小庭院中央,想瞧瞧久違的日出。   「阿武,太陽要出來啦!」小歸盤坐在和室一只坐墊上,向外喊著。「你沒戴牛頭面具、也沒打擬人針,小心被曬焦啦──」   「……」張曉武本想吹噓自己這兩年道行漸長,至少可以做個十分鐘日光浴,但隨即感到四周愈漸炙熱猛烈,腦袋開始暈眩,連忙拔腿躲回和室,一名侍者立時拉上大落地窗窗簾,不讓陽光射進室內。   「幹……」張曉武撲在和室榻榻米上,癱躺在地嚷嚷罵著:「現在陽世是不是比以前更熱啊?是不是那個什麼溫室效應喔……」   「溫你個頭,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狀況。」小歸哼哼說:「除非是修煉到快成魔的老鬼,不然就連戾氣繞身的厲鬼都擋不住陽世太陽呀!」   張曉武正想說些什麼,突然手機響起,取出接聽,是顔芯愛打來的。   電話那端的顏芯愛語氣微帶哽咽,說:「曉武哥……我們幾個同事正在想辦法救俊毅,你要來嗎?」   「什麼?」張曉武愕然坐起,問:「俊毅怎麼了?」   「我們不久前收到一支影片……」顏芯愛這麼說,隨即傳來一支影片。   張曉武點開影片,是俊毅在閻羅殿裡接受審問的錄影畫面。   畫面裡,俊毅僅著一條短褲,被反綁在鐵椅上,渾身遍布新舊焦傷,身旁站著一個閻羅殿差役,戴著手套,拿著一疊怪符,隨手往俊毅肩上貼上一張。   俊毅肩上符籙立時燒出異色火光,他悶吭幾聲,身子激烈顫抖。   俊毅對桌坐著一名判官,面前堆著幾疊厚厚的文件,悠哉托著平板滑玩遊戲。   「這是什麼?」小歸擠到張曉武身旁,一齊盯著螢幕,見到俊毅處境,不禁倒抽了口冷氣,喃喃說:「我知道俊毅被帶進閻羅殿,肯定要被整,不過……那些傢伙怎麼會明目張膽對現任城隍用刑?俊毅被判刑了嗎?罪名是什麼?」   張曉武開啟手機擴音,問:「這什麼情況?為什麼對俊毅用刑?他們想問出什麼?」   「閻羅殿想逼俊毅承認勾結邪道,企圖在陰間進行恐怖攻擊、目的是幫助邪道顛搜地府、在陰間稱王……」顏芯愛這麼說。   「幹這三小!」張曉武和小歸相望一眼,惱火唾罵:「勾結邪道?哪個邪道?陰間最大邪道不就是閻羅殿好麻吉第六天魔王嗎?」   「據說……閻羅殿已經把太子爺乩身韓杰列為邪道恐怖份子了……」顏芯愛說:「理由是韓杰身為退役乩身,沒有權限在陰間執行任務,但還是三番兩次下陰間搗亂,前兩天還放火燒了整間仙藥鋪,宰了仙藥鋪老闆老藥仙……」   「幹那憨吉是在幹嘛……」張曉武惱火說:「但是妳說的那個仙藥鋪老闆,我記得是個大藥頭啊,幹了不少壞事,早該辦他啦!就算憨吉放火燒了他,然後咧,他不該燒嗎?」   「就說韓杰現在沒有在陰間動手的權限啊!」   「那去抓憨吉啊!搞俊毅幹嘛?」   「你跟我講有什麼用!」顏芯愛氣罵:「他們現在就想名正言順把陰間所有和太子爺友好的勢力連根拔除啊,他們想逼俊毅以地府官員的身分,指認韓杰意圖顛覆地府……聽說再過兩天,閻羅殿就要通緝小歸老闆了。」   「什麼──」小歸在一旁氣得握拳搥地。「好啊!要通緝我,說我是恐怖份子是吧,閻羅殿裡一個個閻王、判官、黑白無常,哪個沒拿過我的錢?一群王八蛋!」   「等等!」張曉武急問:「俊毅被刑求的影片是誰傳給妳的?還是你們也被通緝了?」   「我們暫時沒事,因為地府現在很缺人手──新來的城隍要我們出面指控俊毅,把所有幫助韓杰的事情全推到俊毅身上,說讓俊毅一個人扛,我們才會沒事……」顏芯愛說:「現在閻羅殿裡擁護第六天魔王作為未來共主的聲音佔著多數,但是也有少部分人反對,但不敢明著出聲,所以暗中聯絡我們,這支影片就是閻羅殿裡那些支持太子爺的勢力傳給我們的……」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救俊毅?」張曉武問:「偷偷摸進閻羅殿?把俊毅從拘留牢房裡偷出來?」   「不……」顏芯愛說:「我們收到的線報,俊毅被刑求了幾天,沒有認罪,現在閻羅殿的人希望不只是拿到口供,而是希望俊毅本人之後能在神仙面前親口作證指控韓杰一大堆罪行,所以打算把俊毅送去一家私人醫院,切頭開腦、修改他的記憶……那位院長,聽說是第六天魔王那邊指名的高手。」   「什麼!」張曉武驚訝問:「那間醫院在哪?俊毅已經被送進去了嗎?」   「俊毅半小時前被送出閻羅殿……」顔芯愛說:「有幾個同事跟著閻羅殿車隊,但是這閻羅殿車隊有幾十輛車,我們不敢硬搶,現在我跟阿狗混進醫院裡,想等俊毅送進來之後,直接從醫院裡面救他……你要過來嗎?」   「廢話!我立刻過去,妳別自己行動!」張曉武恨恨掛上電話,向小歸說:「我需要一輛車,還有武器……」   「你需要的不只車跟武器……」小歸思索半晌,說:「這樣好了,我調兩隊保全去幫你,第一隊攻擊陰差車隊,引開閻羅殿陰差;等你們從裡面救出俊毅之後,第二隊掩護你們離開。」   「你要派保全攻擊閻羅殿陰差?」張曉武遲疑問:「這樣好嗎?你想跟闊羅殿正面開戰?」   「我不想啊,但是……不引開閻羅殿陰差,光憑你們幾個,怎麼救出俊毅?」小歸無奈反問。   「叫那個最愛臭幹陰差的憨吉滾下來幫忙啊!」   「對耶!我馬上打給他。」   □   陰間,何氏醫研位於一排大樓最側邊,三面臨路,是獨棟建築,擁有專屬地下停車場。   何氏醫研樓高七層,只有一、二樓和地下室作為醫療之用,專治各種魂傷魂病,三樓以上,設有藥物研究室、貴賓招待所,和一些不知道業務項目的辦公室,據傳何氏醫研大樓裡,還有幾間專門用來替「大人物」看診治療的高級診療室,未開放給一般亡魂野鬼。   何院長和各大陰間勢力關係都不錯,也是閻羅殿醫療顧問之一,甚至傳聞毒魔萸兒替第六天魔王縫身這大手術,事前也曾徵詢過何院長的意見。   此時何氏醫研大樓外三條大道都架起拒馬、全面淨空,分別由兩名城隍帶領手下陰差把守得密不透風。   遠處,閻羅殿車隊浩浩蕩蕩開來,上方甚至有幾架武裝直昇機在空中護衛。   何氏醫研地下停車場裡則有些冷清,一輛箱式貨車悄悄現形在車道上、悄悄駛到一處車位、悄悄地停妥。   後箱悄悄揭開,張曉武悄悄躍下──他穿著醫生白袍,梳了個斯文油頭,戴著粗框眼鏡,像個年輕實習醫生似的。   他瞧瞧手機,看看手錶,輕輕托著耳朵上那只無線耳機,低聲問:「芯愛,我進來了,妳在哪裡?」   「二樓女廁……」顔芯愛低聲回答:「我打扮成清潔女工,推著藍色的清潔工具車。」   「除了妳我,大樓裡還有多少我們的人?」   「現在何氏醫研裡只有我、阿狗,再加上你,一共三個。」   「什麼?三個?」張曉武愕然問。「其他人呢?」   「沒辦法,何氏醫研前兩天就開始加強管制,拒收一般病患。」顔芯愛無奈說:「二寶、阿三、老周他們幾個比我更早摸進來,都被保全趕出去,大家怕打草驚蛇,不敢繼續硬闖,只好分散在外圍待命……我是剛好打聽到有個清潔工請假,另個清潔大嬸忙不過來,我去拜託她讓我幫忙代幾天班,賺點零花錢買陽世許可證上去探親,讓她帶著我,才順利進來,但也只能在一二樓,我進來之後,找著機會趁著倒垃圾的時候,讓阿狗躲在垃圾桶裡一起進來……」   「幹……整棟醫院被圍得水洩不通,我們出不去,其他人在外面待命接不到人是有屁用?」張曉武哼哼地說:「好在本救世主有先見之明,向小歸借來了衝鋒號,可以開進混沌裡……對了,現在醫院裡有陰差嗎?」   「一樓有一隊陰差,二樓還好,只有兩三個……」顏芯愛說:「你有帶武器來嗎?」   「帶了,都是最新產品,妳看到別嚇壞。」張曉武問:「對了,妳在二樓女廁,那阿狗呢?」   「他躲在二樓另一邊的男廁工具間裡。」顏芯愛這麼說:「其實四周大樓頂上都有我們的人,距離何氏醫研其實沒有很遠,我們本來打算救到俊毅之後,進廁所走窗戶飛天逃跑。」   「你們身上有帶陰差面具嗎?」張曉武問。   「沒有……」顔芯愛搖搖頭。「前幾天我們整間城隍府都被停職調查,新任城隍要我們簽下同意指控俊毅的切結書才讓我們復職,所以陰差面具跟裝備都繳回城隍府裝備室,我現在身上只有一支防狼噴霧器……」   「幹他老師,有夠機巴!」張曉武嘖嘖說:「你們沒有武器、也沒有陰差面具,就算飛上天也飛不過閻羅殿的黑白無常,你們到底在計畫三小?為什麼不早點聯絡我?」   「這幾天我們一直在城隍府加班,說是加班,根本是被扣押偵訊,所有人都不能離開城隍府,手機也被扣住,直到前天新任城陛才准我們離開……」顏芯愛氣呼呼地說:「我一出來,立刻弄了支新手機打給你,結果打不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才想問你到底躲去哪裡了!」   「對喔……」張曉武呆了呆,說:「我在小歸陽世避難所,大部分時間都在混沌房間裡打電動,陰間手機沒有經過特殊處理,打不進混沌……剛剛妳打給我的時候,我剛好在陽世看日出……」   「所以啊!」顏芯愛哼哼說:「現在何院長在二樓,跟助手討論要在哪裡幫俊毅開腦……六樓好像有貴賓專用的醫療室。」   「院長帶著助手在二樓開會?」張曉武走進電梯,按下六樓按鍵。「那我直接去六樓好了。」   「不行!」顏芯愛說:「三樓以上都有保全在巡邏耶!你會被抓到!」   「來不及了,我已經按六樓了。」張曉武望著電梯數字緩緩上升。   「你是白癡嗎!」顏芯愛著急罵著:「現在醫院暫停開放了,電梯一有動靜,他們立刻會知道,你為什麼不走樓梯!」   「幹不早說……」張曉武哼哼說:「算了,等等我會送武器給妳……」   「拜託,你不是進電梯要上六樓了,我們都在二樓,你怎麼送武器給我?啊!」顏芯愛低呼一聲,說:「啊!二寶傳來訊息,說閻羅殿車隊已經開進何氏醫研地下停車場了……俊毅應該會直接被送上樓,不確定會去二樓還是六樓。」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張曉武踏出電梯,低聲對手機那端說:「前面有兩個保全往我走來,我先處理一下。」   「什麼?」顏芯愛愕然要問,但張曉武已經收起電話,朝前方兩名迎面走來的保全走去,絲毫沒有躲藏的意思。   兩名保全停下腳步,見張曉武走過他倆身邊,立時喊住他,困惑問:「何院長帶大家在二樓開會,你怎麼……嗯,怎麼沒看過你?」   「呵呵,不好意思。」張曉武露出與本性截然不同的陽光笑容,捏起掛在胸前的何氏骼研識別證件晃了晃,說:「我是何院長的玄孫,在陽世讀醫學系,半年前出了車禍……」他說到這裡,扭頭撥開頭髮,露出後腦破口,苦笑說:「何院長要我來這裡實習,請多指教。」   「玄……孫?」兩名保全呆了呆,見張曉武名牌上寫著「何家榮」,一時也難辨真偽,聽他自稱院長玄孫,也不好強硬攔阻,只說:「何院長在二樓開會,你不下去找他?」   「我曾奶奶、也就是我玄爺爺女兒的姪女的鄰居年輕兒媳婦,清明掃墓的時候,特地拜了幾盤家鄉小吃給祖宗,曾奶奶要我帶過來給玄爺爺一個驚喜,我直接拿進玄爺爺辦公室,還有封家書要給他……」張曉武笑著說。   「啊?」兩個保全呆然半晌,喃喃說:「玄爺爺、曾奶奶……的姪女的鄰居年輕兒媳婦?」「『鄰居』的兒媳婦?那跟何家有什麼關係?」   張曉武笑著說:「因為老家鄰居互相都認識啊,祖先爺爺奶奶們裡能投胎的都投胎了,剩下那些不能投胎的,更珍惜老交情,老鄰居交換祭品吃很正常啊?你們沒交換過嗎?」   「沒有……」兩個保全搖搖頭。   「那下次記得交換一下。」張曉武燦爛微笑說:「吃別人家的祭品,有種說不出的爽喔!」   「有這種事?」兩名保全錯愕半晌,還想多問,但見張曉武已經大步走向院長辦公室,似乎挺熟稔何氏醫研內部環境,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攔阻。   「我進院長辦公室了。」張曉武站在院長辦公室窗邊,又撥了通電話給顔芯愛,說:「妳在靠哪邊的女廁?前面還後面?這棟大樓正門後門都有廁所……」   「我在靠後門的廁所,阿狗靠近正門……」顏芯愛好奇問:「曉武哥,怎麼你對這間醫院內部這麼了解?」   「小歸是這間醫院的貴賓,他頭殼上不是有個破洞嗎?他在這棟大樓的貴賓醫療室做過外科手術,把頭殼破洞補起來,他說這樣比較好看。另外他還進過七樓招待所,跟一些大人物喝酒聊天過。」張曉武嘿嘿笑地從醫師袍口袋掏出兩疊巴掌大的厚紙放在窗沿,跟著往兩疊厚紙壓上兩只紙片小人,說:「剛剛小歸一收到消息,立刻通知幾個部門一起幫忙,按照當時他跟何院長還有醫療團隊的合照,生出一套何氏醫研的醫生袍跟識別證給我,我是用何院長的後代子孫的身分進來的,保全哪裡敢攔我?」   「什麼?」顏芯愛嘖嘖稱奇。「你不怕保全跑去向何院長報告,那樣你就慘了。」   「總比妳拿著防狼噴霧器就跑進來要強多啦幹!」張曉武哼哼說:「等等如果他們決定在二樓,我就打回二樓,如果他們決定上六樓,妳也別上來,我自己處理就好了。」   兩疊厚紙上的紙片小人,倏地站了起來,像是揹柴般揹著兩疊厚紙,攀出窗外,一個往上爬,一個往下爬。   「啊?」顔芯愛驚呼一聲,說:「二寶傳來消息,何氏醫研正門馬路上停了幾艘冥船!應該是第六天魔王三兒子百鬪來了。」   「啊?冥船?」張曉武湊近窗邊,果然見到外頭大道上停著三艘公車大小的冥船,正是他化自在天專用運輸小艇。   三輛運輸小艇艙門齊開,走下數十名黑衣傢伙,帶頭傢伙高大壯碩,正是百闘,威風凜凜地領著手下走進何氏醫研。   「第六天魔王三兒子?」張曉武問:「他來幹嘛?」   「我剛剛偷聽到有人說百鬪會過來,好像是想親眼確認俊毅洗腦成果。」顏芯愛回答。   張曉武蹲在窗邊和顔芯愛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確認紙人有無將武器確實送去她和阿狗手中,突然聽見廊道響起一陣腳步聲和朗笑聲,逐漸往院長室逼近,便連忙翻身躲入窗邊沙發後側。   門打開,何院長走進院長室,笑呵呵地講著手機。   「是是是,惡口公子,您真是太客氣了,這份大禮實在太珍貴了,您的吩咐我一定照辦……是啊,我會請祕書先帶百闘公子上七樓招待所坐坐,等我替那城隍開完腦,立刻帶上去讓百鬪公子瞧。」何院長提著一只精美禮盒,放上辦公桌,笑說:「那我準備替那城隍開腦啦,你先忙吧。」   何院長講完手機,改拿起桌上電話,吩咐說:「把那城隍帶上六樓吧,六樓手術房比較大,機器都是新的,惡口公子很重視這手術,可別怠慢了。」他吩咐完,揭開剛剛放上辦公桌那大禮盒,瞧著禮盒裡那尊精美黃金塑像,呵呵笑個不停。   何院長捧著黃金塑像把玩半晌,聽到電話通知俊毅已被推入六樓手術房,這才掏出鑰匙,揭開辦公桌旁一座保險櫃,將黃金塑像放入,還多瞧幾眼,這才心滿意足地關上櫃門,起身準備進手術房開刀。   何院長笑呵呵地站起,回頭卻見張曉武扠著腰站在他身後。   「你……你是誰啊?」何院長呆愣愣地望著張曉武。   「我是你玄孫吶,爺爺!」張曉武捏起名牌湊在何院長眼前。   「玄……孫?你是我玄孫?」何院長愕然接過名牌瞧了幾眼,困惑細看張曉武。「我怎麼沒印象啊?」   「印象這種東西啊,要多少有多少。」張曉武笑著舉起拳頭,朝著拳頭呵了口氣。「我保證讓玄爺爺印象深刻,永生難忘──」   張曉武說完,重重一拳打在何院長臉上,將何院長整個人打得仰躺上辦公桌。   何院長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又讓張曉武揪著醫生袍從桌上拉起,緊緊掐著他頸子,往他肚子猛灌重拳,邊打邊駕:「開腦是吧!洗腦是吧!是誰!教你!這種!邪惡!的手術呀?」   「沒人教……是我自己……發明的……」何院長被掐著頸子,難以發聲,只能嘶嘶說:「你……到底……是誰?」   「哇幹!自己發明咧!這麼棒!要不要!發給你!一面獎牌啊?」張曉武又連續狠搥何院長好幾拳,跟著從醫生袍裡掏出一張長形厚紙片,唰地一抖,青火繚繞,成了一支電擊棒──   這是小歸軍武研發部裡最新式的紙紮武器,輕輕一抖,立時燒化成陰間實物。   張曉武拿著電擊棒抵著何院長頸子放電,將何院長電得瞬間暈死。   門外,又一陣腳步聲逼近。   張曉武拖著何院長來到門旁,將門上鎖,跟著又從醫師袍內摸出一張紙片,抖成一圈繩索,將何院長五花大綁。   「院長、院長,手術室準備好了。」門外,祕書敲了敲門。   「別吵,我在忙,馬上就要出去了,別催我!」張曉武裝出老聲回應。   「啊?院長……院長?」祕書聽應答聲一點也不像何院長,不免覺得古怪。「你的聲音……」   「咳咳……咳咳……我喉嚨不舒服,別催我!」張曉武將何院長拖到沙發旁,從醫師袍內掏出一只小試管小瓶,輕輕揭開瓶塞,跟著大力揪下何院長一撮鬍子,扔入試管裡,塞回瓶蓋,搖了搖,往地上一砸,砸出一團淡淡煙霧。   何院長被張曉武揪下大撮鬍子,痛醒過來,見到眼前淡淡煙霧中,現出一個穿著、長相與他一模一樣的老傢伙。   何院長還沒來得及驚呼,又被張曉武拿著電擊棒電暈過去。   張曉武將暈死的何院長塞進沙發後側,整整頭髮和醫師袍,戴回名牌,領著假何院長開門走出院長室。   那祕書仍恭敬站在院長室外,見到張曉武跟在何院長身後出來,困惑問:「這位是?」   「我是何院長玄孫。」張曉武隨手展示偽造名牌。   「呃?玄孫?」祕書跟在假何院長身旁,困惑問:「何院長,你有玄孫,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曉武笑著擠進假何院長和祕書中間,說:「玄爺爺跟玄孫又不熟,是要說什麼,妳跟妳玄爺爺熟嗎?」   「我……沒見過我玄爺爺……」祕書搖搖頭。   「我之前也沒有。」張曉武笑著說。   祕書見假何院長不發一語悶著頭往前走,也不敢多說什麼。   張曉武見前頭廊道好幾道門都沒標示,隨口問:「嗯,你們手術室在哪啊?那城隍被推進哪間房了?」   這兒六樓醫療區僅供貴賓專用,房門、廊道都布置得像是豪華旅館,門上也沒醒目標誌。   祕書見假何院長面無表情,連忙上前帶路,領著假何院長和張曉武推開廊道最尾端一扇門,進入這貴賓手術室。   手術室中央手術床上,躺著的正是俊毅,俊毅全身被十餘條皮帶捆縛在手術床上,連腦袋都被牢牢固定著。   手術床旁擺著一座座古怪儀器,圍著一群醫生,見假何院長進來,立時恭敬鞠躬問好。   兩名助理立時上前替假何院長披上手術袍、戴上口罩和手術手套,跟著都望向跟在假何院長身後的張曉武。   「喔──」張曉武捏著名牌向眾人展示,說:「我是何院長玄孫,玄爺爺讓我來負責今天的手術。」   「什麼?」手術床旁的醫生鬼、護理鬼們,聽張曉武這麼說,可都驚訝得不得了。「何院長的……玄孫?」「我們怎麼都沒聽過?」   「玄爺爺,我說的對不對呀?」張曉武見眾人狐疑,便轉頭望向假何院長。   假何院長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兩名助理見何院長點頭了,便也替張曉武戴上口罩、手套,披上手術袍。   「玄爺爺,替我看好門。」張曉武哈哈大笑,走向手術床旁,看著被固定在手術床上的俊毅,說:「喂……你想不到吧,我考上醫生了。」   「……」俊毅望著張曉武,破裂口唇動了動,微微一笑。「恭喜啊……」   「不客氣。」張曉武拍拍俊毅的臉,跟著轉頭瞧瞧身邊一個醫生,大力拍他的肩,說:「怎麼無精打采的!全部給我打起精神,準備要動手術囉!」   「啊……」「是!」「是的!」幾個醫生聽張曉武突然嚴厲起來,又見假何院長站在門旁,扠手抱胸,一副主考官模樣,立時抖撤精神,大聲應答。   「那……先迷昏他吧。」一名醫生立刻指示護理師取來一只麻醉面罩要給俊毅戴上。   「喂喂喂!妳幹嘛!」張曉武大喝一聲,搶下麻醉面罩,勃然大怒:「混蛋!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啊?妳怎麼可以──」   「我……」那護理師被張曉武一陣暴喝嚇得哆嗦後退,驚愕喃喃:「我……做錯什麼了?」   「妳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啊──」張曉武暴喝一聲,跟著揪住那下令替俊毅麻醉的醫生領子,暴怒大吼:「是你下的命令?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我……」那醫生愕然反問:「怎麼了?不是要替城隍開腦手術嗎?」   「是啊!你知道就好──」張曉武揪著那醫生領口,將他甩在地上,跟著一腳踹翻手術推車,又接連推倒好幾座儀器,抓起一把手術刀憤怒暴喝:「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今天這場手術究竟有多重要?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看待自己的工作?」   「何院長!」眾鬼醫生們見張曉武失控暴走,紛紛像假何院長求救。   「爺爺──」張曉武轉身望著門旁的假何院長,大喝:「我說的對不對?」   假何院長沒說話,只嚴肅地點點頭。   「呃……」眾鬼醫生、鬼護理們見何院長不但不反對張曉武此時怪異言行,反而點頭贊成,駭然之餘,也莫可奈何。   「你們做事情,不應該這樣!知道嗎?」張曉武一面唾罵,一面持著手術刀,替俊毅割斷身上拘束皮帶。   「啊!」「你做什麼?」幾個醫生見張曉武竟動手割斷用來捆縛俊毅的拘束皮帶,連忙上前阻止。   「混蛋──」張曉武一巴掌將一個阻止他割皮帶的醫生搧倒在地,還上前揪著他領口,將手術刀抵在那醫生頸子上,大罵:「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你說話啊?你到底有沒有反省啊?」   「我……」那醫生被手術刀架在頸子上,委屈地說:「我到底……要反省什麼?」   「不好意思啊……」張曉武探頭湊在那醫生耳邊,輕聲說:「我還沒想到,想到再告訴你。」   他說完,立時轉身回到病床前,割斷俊毅身上一條條拘束皮帶,幾個醫生、護理見張曉武全然無法理喻,誰開口就要被他架刀子臭罵,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曉武割斷所有拘束皮帶、摘下頭部固定器,攙著俊毅下床往外走。   「何院長……今天的手術……」鬼醫生們見張曉武攙著俊毅準備開門離去,如同大夢初醒,連忙上前關切。「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張曉武將俊毅推給假何院長扶著,怒氣沖沖地回頭和找鬼醫生們理論。「你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有沒有反省?你們到底有沒有拿出應有的態度?」他厲聲一喝,將一台儀器重重掀翻在地,嚇得鬼醫生們通通退開老遠「你們給我待在這裡,不准出來,好好反省!直到我原諒你們為止,幹你老師咧──」   張曉武暴怒罵完,一腳踹開手術房大門,指揮假何院長揹起俊毅離開手術室,往電梯方向走。   「芯愛,救出俊毅了。」張曉武跟在假何院長身後,拿著手機和芯愛通話。「你們拿到武器沒有?」   「拿到了!挺不錯喲!」顔芯愛問:「我會替你引開陰差,你帶俊毅走。」   「引妳個頭!快到電梯前集合,一起下去!」張曉武問:「外面情況怎樣?憨吉來了沒?」   「憨吉?啊!你說韓杰?二寶說沒看到他,但是……外面來了一群怪傢伙,不曉得在抗議什麼,啊……二寶說外面打起來了。」   「什麼?有人來醫院抗議?」張曉武呆了呆,見到電梯前保全、祕書都走來關切,立時挺直身子,上前指著保全和祕書破口大罵:「外面發生這麼嚴重的事,你們還不趕快去處理!你們幹什麼吃的!」   「處……理?」保全見假何院長揹著俊毅一語不發,張曉武卻像個老闆似地扠腰指揮罵人,不禁困惑問:「院長……現在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你還搞不清楚情況?」張曉武一腳踹倒一個保全,大吼:「給我讓開──」   假何院長有樣學樣,也抬腳踹倒另個保全,大喝:「讓開──」   「熊王要降臨囉!Bear Bear go go──」張曉武伸手進醫生袍裡,拉扯緊身衣繩結,唰地全身符光環繞,穿上全套熊王裝甲,撐破整件醫師袍。「Go──」   廊道另一端,院長室門開了,真正的何院長雙手反銬著跳了出來,驚恐大叫:「快來人啊,救我──」   「聽到沒有!」張曉武仗著熊王裝甲無雙怪力,揪起兩個保全,往院長室方向擲去。「院長叫你們去救他啊!」   張曉武扔完兩名保全,轉頭朝那祕書怒眼一喝,頭盔上兩隻熊眼發出紅光,嚇得祕書驚恐逃遠。   張曉武來到電梯前,按開電梯門,領著假何院長揹著俊毅進入電梯,按下二樓和地下一樓。   「也給我把傢伙。」俊毅在假何院長背上,伸手按了按張曉武肩頭。   「你可以嗎?」張曉武瞧了俊毅一眼。   「當然可以。」俊毅點點頭,笑說:「開開槍不是問題。」   「要射準一點啊。」張曉武按按手臂內側按鈕,揭開一塊胸腹裝甲,伸手進去摸出兩枚紙片,抖成一長一短兩把槍,將短槍交給俊毅,長槍自己提著。   「嗯?」俊毅翻看兩柄槍,狐疑問:「這槍你哪弄來的?」   「放心。」張曉武笑說:「這是小歸公司設計的新式電擊槍。」   「電擊槍?」俊毅說:「我以為小歸會弄幾把真槍給你……」   「你不是不准小歸生產真槍!」   「原來小歸這麼聽話……」   「不然咧!」   電梯門打開,外頭戰成一團。   陰差阿狗持著步槍,守在電梯外一面牆後,廊道中保全、陰差倒成一片、抽搐顫抖──阿狗手上拿的是把電擊步槍,射出的子彈穿透不了魂身,但帶著一定威力的電,一般鬼魂瞬間捱上十來發便立時失去行動能力,癱軟暈死,若是多捱上幾輪,可也會魂飛魄散。   「俊毅城隍、曉武哥──」阿狗回頭見到俊毅和張曉武,連忙急喊:「芯愛被擋在另一邊廁所裡,外面好多陰差,她過不來!」   「我去找她。」張曉武上前將阿狗拉進電梯,站在電梯外反手按下關門鍵,對他說:「小歸的衝鋒號停在七十三號車位,你帶俊毅上車。」   電梯門關上,廊道那端的陰差和保全舉著槍械、抄著警棍奔來。   張曉武提起電擊步槍,磅磅連擊,與迎面衝來的陰差和保全近距離駁火一陣──保全和陰差所持的鎮暴槍和電擊槍,威力不下張曉武手中的電擊步槍,但張曉武全身穿戴裝甲,被陰差和保全舉槍齊射數十發鎮暴彈和電擊彈,也絲毫不受影響,僅僅面罩上左邊熊眼捱著一枚鎮暴彈,給打出兩條裂痕而已。   相反地,數名陰差、保全,在張曉武持著電擊步槍還擊掃射下,登時全給電倒在地,抽搐顫抖。   張曉武快步推進,沿途見哪個陰差掙扎想起身,便補上兩槍或是踹上一腳。   他來到後方廁所區域附近,只見外頭擠著大批人馬,除了陰差和保全,還有一些身著黑衣黑褲的傢伙,手裡拿著殺傷力更勝電擊槍和震撼槍的真槍,有些真槍槍管上甚至裝著「鬼牙」。   這些裝上鬼牙的槍械,不僅能夠傷及陰間亡魂,甚至能夠殺傷陽世活物和天上神明,屬於嚴重違禁品。   幾個陰差和保全,從女廁裡架出身著便服、披頭散髮的顏芯愛。   顔芯愛似乎近距離捱著震撼彈般給震暈了般,全身軟綿綿地被陰差架著。   張曉武本來提著步槍就要上前搶人,突然見黑衣傢伙裡走出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百鬪。   百闘來到顔芯愛面前,托起她下巴細瞧她的臉,冷笑說:「她可能是閻羅殿內鬼的人,我要帶她回去,好好審她。」   那些陰差和保全,簡直將百鬪當成了直屬長官般,毫不遲疑地將顏芯愛交給百鬪身後的黑衣傢伙們。   張曉躲在樑柱後探頭探腦,他知道這百鬪可是第六天魔王三子,魔力強大,即便有五個他、穿著五套熊王裝甲,聯手圍毆也打不贏百鬪,只能絞盡腦汁思索有無其他救回顔芯愛的方法。   「咦!那邊那是誰?」有個眼尖的保全,瞥見自樑柱後探頭偷看的張曉武,立時揚起電擊棒大喝。   張曉武連忙縮回腦袋,探手從身上摸出一只折疊厚紙片,快速攤開,猛力一抖,抖成一只大皮箱,然後揭開皮箱、扔在地上,抬腳走進皮箱裡,直挺挺站著──   幾個保全左右包抄到了樑柱後方,什麼也沒發現。   「你是不是看錯了?」「不可能啊!我真的看到有人躲在柱子後頭……」   那保全急急辯解,四處探找半晌,什麼也沒找著。   「太子爺乩身來了!」大夥兒又騷動起來,嚷嚷喊著:「黑白無常攔不住他!」「閻羅殿直昇機都給他打落了。」   「好傢伙,等了半天,總算來了。」百闘哼哼幾聲,揚手向手下們吩咐:「你們先帶她回去,父親應當很想知道閻羅殿裡有哪些傢伙背地裡和他作對,我逮了韓杰再回去。」他說完,轉身瞧瞧窗,縱身一躍,身子像是砲彈般破窗衝出樓外。   黑衣傢伙們則架著顔芯愛往電梯方向走去。   樑柱後方,張曉武連同腳下皮箱緩緩現形,這皮箱是小歸集團最新產品──「躲貓貓箱」,人站進皮箱,腳踢箱內開關,便能啟動混沌,連人帶箱一同遁入混沌空間。   張曉武躲在遁進混沌空間的皮箱裡,隱約能夠窺視外界動靜,他撤去了熊王裝甲,恢復成一身黑色緊身裝束,等陰差、保全和黑衣傢伙全走遠後,這才踢動箱內開關,重新現形。   他見黑衣傢伙們架著顏芯愛往電梯走去,知道他們要將芯愛帶上運輸小艇,便急忙提著皮箱,轉進逃生梯間,奔下一樓,奔出何氏醫研後門,只見何氏醫研外頭亂成一片,有一大群不知從哪兒來的古怪惡鬼們,抄著棍棒刀械抗議叫囂與封路陰差扭打遊鬥著,怪鬼們有的大喊醫療糾紛、有的痛罵官商勾結。   張曉武趁亂繞過半棟大樓,來到正門方向,只見正門前大道上三艘運輸小艇四周,也擁來大批抗議怪鬼舉著棍棒和陰差們打成一團,還不時往小艇投擲石塊。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張曉武見這群怪鬼又兇又多,愕然詫異之際,又瞥見黑衣傢伙們架著顏芯愛走出何氏醫研正門,準備乘上小艇。   小艇四周陰差、保全、抗議怪鬼們戰得天昏地暗,黑衣傢伙們也掏槍加入戰局,四路人馬打成一團。   張曉武提著皮箱混在其中,還隨地撿起一支陰差甩棍加入混戰,一會兒舉棍揮打擋著路的抗議怪鬼、一會兒偷踢陰差屁股,瞥見有黑衣傢伙倒地,也擠上去踩他兩三腳。   一艘運輸小艇艙門揭開,顔芯愛被一群黑衣傢伙架上小艇,張曉武見狀連忙趕去。   但他才接近那運輸小艇旁時,艙門已經關閉。   他本想換上熊王裝甲拆門搶人,但見另一邊小艇艙門也開了,外頭幾個黑衣傢伙們吆喝夥伴上船。他索性仗著自己一身緊身黑衣,也混在黑衣傢伙裡擠上小艇。   有個黑衣傢伙見張曉武模樣陌生,好奇問他是誰,張曉武也不回答,只摀著胸口假裝重傷,一邊咳嗽一邊搖搖晃晃往艙廂深處走。   「你到底是誰啊!說話啊!」那黑衣傢伙一路跟著張曉武來到艙廂尾端儲物櫃前,見張曉武竟開門鑽入儲物櫃,便也跟了上去。   只見儲物櫃裡空空如也。   張曉武像是憑空消失了般。   「喝!怎麼回事?」那黑衣傢伙驚駭之餘,翻箱倒櫃找了半晌,只好急急出去向其他黑衣傢伙求救:「喂……我剛剛見鬼了!」   「你自己不就是鬼?」其他夥伴對那傢伙的話嗤之以鼻。「是啊,這裡大家都是鬼啊……」   「不是,你們聽我說……」那黑衣傢伙嚷嚷辯解。   轟隆──一架閻羅殿武裝直昇機墜毀在運輸小艇前百來公尺處大道上,炸出一團火光。   「艙門快關上,要出發了,還有誰沒上船的?」更多黑衣傢伙們擠上小艇,吆喝嚷嚷:「百闘大哥呢?」「他要我們先帶那女的回去,他要親自抓太子爺乩身回去獻給摩羅大王。」「我們不等他一起走?」「不行啊,那太子爺乩身火龍好兇,要是把小艇打壞了,大家都回不去了。」「是啊,我們先走,晚點再接百鬪大哥回去!」「走了走了。」   小艇上的黑衣傢伙們一陣嚷嚷之後,小艇艙門關閉,小艇緩緩浮空駛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