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磅──   磅──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地響起,一聲一聲地逼近罈燒哪吒塔。   在門口觀戰的惡口和萸兒似乎已經撤遠。   悅彼雙腿癱軟,上半身被紅孩兒燒得焦黑一片。   巨大且混亂的魔氣,自塔外滲入塔內。   即便是道行低微的阿福,也被這魔氣震懾得全身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太……太子爺……」許兩三和吳國勤,瞪大眼睛望著門外。「厲害的傢伙來了。」   「嗯,我知道。」韓杰雙眼金光閃耀,緩緩站起,控制著韓杰雙手動了動,又像是在暖身,又像是檢視韓杰傷勢──韓杰胸口上那血洞已經漸漸癒合。   「嘩,你把整座南天門醫宮全裝進身啊?」太子爺這麼說時,身中神力開始緩慢恢復──韓杰先前每晚服下的仙藥,全是媽祖婆自九筲帶下,是南天門全醫宮集結所有擅醫神明們,聯手研發的各種補藥,其中自然也包括黑蓮花毒最新解藥。   太子爺隨口抱怨:「怎麼有些藥的味道這麼難聞,上頭做完沒先試吃嗎?」   「上頭有沒有試吃我不知道……」韓杰乾笑說:「不過每種藥我都吃了一輪……」   「真有口福啊。」太子爺隨口這麼說,跟著咦了一聲。「武器呢?不是說會帶武器來給我?」   「這……」韓杰苦笑答:「不好意思,老闆,武器……二郎將軍的三尖兩刃刀,剛剛被我用來刺百闘,應該還插在牆上……那柄扇子……」   「我知道,我看見了。」太子爺這麼說:「那是老君爺爺的日月寶扇,是個好東西,你剛剛打鬥時落在外面了。」   「呃?你看見?」韓杰先是一呆,隨即醒悟。「哦──是你的藕蠅。」   「偃月刀呢?」太子爺問:「上次你們讓金鳥梢回的籤令上,媽祖婆不是說關帝爺同意把偃月刀借我。」   「呃,我們出發前,臨時決定把關帝爺的偃月刀留給媽祖婆防身。」韓杰這麼說:「畢竟……媽祖婆的任務是絆住第六天魔王。」   「也是吶。」太子爺點點頭,冷冷望著塔外一個古怪大影,矮身探頭,往塔裡瞅──是百闘。   是長成兩層樓高、身體壯碩數十倍,全身上下生出一堆手腳和一堆眼睛鼻子嘴巴的百闘。   是吃空整間魔肢房,仍然覺得肚子餓的百鬪。   「啊!那我現在用什麼吶?」太子爺垮下臉,轉身拽回那金籠鎖鍊提在手上,在韓杰胸口上摸了摸,訝異說:「嗯?你還帶了其他兵器?」   「對喔。」韓杰立時說:「差點忘了,月老也借了武器給你。」   「月老?」太子爺哼了哼,揚起韓杰的手一翻,召出一枝木杖,瞪眼大罵:「那月老也來窮攪和什麼?他開我玩笑是吧?這木杖能幹啥?」   軿杰苦笑說:「這是天狗剛開始吠月那幾天,天門縫還比較窄時,月老用來測試送不送得出門縫的武器。媽祖婆說我身上容量有限,偃月刀跟三尖刀再加上那柄寶扇之後,就只能再帶月老這手杖……啊,再加上老闆你師父的拂塵……」   「師父的拂塵?」太子爺隨手扔下月老木杖,攤手一搖,果真多了支拂塵,嘖嘖說:「這東西軟綿綿的,拿來打架不痛快啊……」他轉身將拂塵拋給吳國勤,抬腳將月老木杖踢給許兩三。   「你們拿著防身好了。」   「出來、出來……」百鬪擠在塔門前,朝裡頭探手──此時他的身子巨大得難以進門。   「你別急,我正要出去。」太子爺附著韓杰,提著金籠往塔門走。「你擋著門我怎麼出去?」   「出來……」百鬪挺著一條長手,伸至極限,五指對著韓杰張張合合。   「這傢伙太貪心,吃下一堆老魔、老鬼的手腳、身子,腦子給魔氣衝壞了。」太子爺看看百闘,搖頭冷笑,朝一旁紅孩兒喊:「大枷鎖,別再燒那魔女了,她熟透了,過來,幫我打外面那頭怪獸。」   「好!」紅孩兒放下焦黑悅彼,倏地蹦回韓杰身上,一躍騎上他肩,還恭敬地將一雙鐵鏽風火輪留在韓杰腳下。   悅彼摔在地上,上半截焦身啪啦碎散,下半截魂身也漸漸消逝。   太子爺附著韓杰踩上鐵鏽風火輪,將大豹召來身邊,甩甩韓杰雙手,再另外伸出四條神臂,仰頭嗽瞅肩上紅孩兒,說:「我們加起來,有十二隻手呀。」   「是呀!」紅孩兒哈哈笑了,自韓杰肩上站起,召出六柄赤火短槍抓在手上。   「我們快跟上。」許兩三領著吳國勤和阿福,跟在韓杰背後一同往塔門走去。   魔體碩大數十倍的百鬪蹲跪在塔門外,像是孩童般往大廳伸手掏撈,像是隻飢餓猴子掏摸昆蟲一般。   太子爺附著韓杰,走到百鬪伸來的大手前,舉起金籠往百鬪那張開時接近一公尺寬闊的大手湊去。   百鬪抓著金籠,隨即被籠中惡龍咬著手指,他暴吼一聲,揪著金籠往外拖拉。   太子爺鬆手放開金籠,但仍揪著金籠鎖鍊另一端,腳下風火輪蹭蹭地,藉著百鬪拉扯金龍的怪力,順勢一齊竄出塔外。   太子爺揪著銷鍊被甩出塔門,踏上百闘如同小山般的巨體,奔上他肩頭、奔上他腦袋,在他額頭上重重一踏,像支沖天炮般衝上半空。   太子爺騰飛到百鬪頭頂上方七、八公尺高,猛地抽拉金鍊──   倘若是無病無傷的太子爺這般扯鍊,不是將金籠搶回,就是將百鬪一齊拉上半空,但此時的太子爺神力僅剩過往百分之幾,猛力一扯,感到底下金籠仍被百闘緊緊抓在手中,只得立時變招,踩著一雙鐵鏽風火輪,流星般墜在百闘那仰頭張望的大臉上,踏歪了百闘鼻子。   韓杰肩上紅孩兒,也順手將一支赤火短槍插在百闘額頭一枚歪斜大眼上──百闘那汽車大的頭臉上,此時生著十餘枚大大小小的眼睛,和一堆口鼻耳朵。   「吼──」百鬪被這麼踏鼻插眼,痛得怒吼咆哮,口鼻魔氣噴發,揚手往臉上搧拍。   太子爺早一步翻身躍下,拖著金鍊在百鬪周身繞圈,像是想用這金龍鍊子綑綁百鬪,但百鬪抓著金籠猛力甩動,反過來將太子爺連同韓杰掄上半空,連轉數圈。   「砸死你!」百闘怒吼一聲,握緊金籠瞄準一棟塔樓,要將太子爺往塔樓壁面甩砸──但太子爺並未放手,而是在空中一抖金鍊,百闘抓在手上的金籠瞬間變回單人床,從百鬪那大手中飛脫離手。   六條惡龍少了金籠束縛,咆哮亂竄地扒在百鬪巨大身上亂咬。   太子爺則藉著百鬪這記甩擲之力,高高飛出,在空中脫轉幾圈,減緩沖勢,揚手拉回金床,還在空中將金床挪移至臀處,蹺著二郎腿坐上床沿,坐著金床轟隆落地。   正好壓在幾個負責看顧韓杰落地大扇的惡鬼們身上。   太子爺附著韓杰走下床,自地上拾起那柄大扇,拿在手上把玩,喃喃說:「這可是老君爺爺的日月寶扇吶,是好東西呀,你不識貨,隨便亂扔。」   「我不是亂扔……」韓杰苦笑回應:「剛剛我手指斷了幾根,拿不穩,被那大蟲獸打掉的。」   「早叫你勤練身子……」太子爺這麼說時,張口大大一呼,呼出一團金氣,伸手托住那團金氣,令金氣在掌心中化成一只小金爐,笑著說:「若沒有老君爺爺這金爐護著我身子,我可撐不了這麼久。」   那頭,百鬪身上一堆怪手,揪扯著六條惡龍,見許兩三等人從他腳下奔過,往太子爺那頭奔,立時邁開大步追許兩三等,還不時伸手掏撈,一副想抓人來吃的模樣。   太子爺立時高高拋起金爐,跟著甩出韓杰臂上那條混天綾裹住金爐,然後大力揮掃日月寶扇,像是打網球般,轟隆將金爐打向百闘。   金爐在空中飛旋炸火,拖著一條鐵鏽混天綾,像枚火流星般正中百闘臉面,將百鬪打得向後翻仰摔倒。   「大枷鎖,想不想打球?」太子爺隨口問。   「打球?」紅孩兒一時還不明白。   「這樣子打。」太子爺一扯混天綾,將金爐又拖了回來,跟著再次揮扇,磅地又將金爐重重打出,射在百闘肚子上,炸出一團金火。   然後,再次將金爐拖回。   「我要打──」紅孩兒興奮尖叫,六柄赤火短槍高高一束,聚合成一只赤火球拍,唰地一撩,將火爐三度擊出,還伴著星星點點的小妖火丸子,全砸在百闘身上。   跟著,太子爺和紅孩兒像是打壁球般,一來一往輪流打了三、四球,將百闘打得怪叫連連。   再跟著,太子爺不再搧打飛回的金爐,全讓紅孩兒打,自個兒則朝著百闘扔甩金床,趁金床撞上百鬪身子那瞬間,急令金床周圍竄出欄杆,像是夾娃娃機般,將一隻隻惡龍又抓回籠中。   阿福三人終於奔回韓杰身旁,太子爺也順利抓回六條惡龍,這才收回金爐,對紅孩兒說球賽結束,百闘輸了。   百闘咆哮著站穩身子,全身魔氣噴發,暴怒朝太子爺奔殺而來。   「我現在力氣不足,光用火爐扇子,收伏不了這傢伙……」太子爺領著阿福三人奔至塔樓間,吩咐他們:「我去拿二郎大哥的三尖刀,你們去艦橋劫船。」   「什麼?」許兩三等聽了太子爺命令,可是訝然不止,還沒來得及細問,太子爺已張口吐出一股金氣,化為火龍,再甩動鐵鏽混天綾捲住阿福三人,令火龍張爪揪住混天綾,提著三人飛向艦橋。「別擔心,艦橋上有我方友軍,他們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什麼?」韓杰聽太子爺這麼說,可也訝異莫名,連忙問:「他化自在天上還有友軍?是誰啊?」   「你跟他們不是很熟?你不知道他們上來了?」太子爺一面說,一面踩動風火輪,轉往剛剛韓杰召出三尖刀的那棟塔樓趕去。「是城隍俊毅手下陰差,一男一女。」   「啊!」韓杰訝異說:「是張曉武跟顔芯愛?他們在船上──」   「是啊。」太子爺哈哈笑著說:「摩羅四子恒作罪,剛剛已被那張曉武砸死了。」   「什麼!」韓杰聽太子爺這麼說,更加詫異,這才知道太子爺透過藕蠅,不僅見著自己上船之後的一舉一動,甚至同時指揮那張曉武和顔芯愛行動。   「先前我待在天庭醫宮裡,用陽世機器錄了些話給你,你應當聽過了。我本來想用藕鳥和你溝通,誰知道在這混沌裡頭,沒辦法指揮混沌外的藕鳥行動,反倒是那兩個陰差上船之後,我那方法才派上用場。」太子爺簡單提及他透過金文鳥翅膀和張顏兩人溝通的過程。   突然,太子爺啊呀一聲,轉了個彎,遠遠見著前方塔樓牆上,插著一支銀黑相間的長柄。   牆邊還圍著幾隻惡鬼嘍囉,手裡提著鎖鍊和大鉗,像是正傷腦筋要如何將那兵刃拔出牆來。   「你們讓開,換我來試試。」太子爺附著韓杰、提著金籠,竄到惡鬼們身後,伸手推開兩個惡鬼,大步走向那銀黑長柄。   「你是誰啊?啊,你是──」一個被推開的惡鬼氣呼呼地按住韓杰肩頭,但下一刻,瞥見他腳下風火輪,感應到他身中神力,猛然醒悟眼前這人身分,登時驚駭過度到了無法反應的程度。「你你……你你你是……」   「你你你你你鎮定點啊。」太子爺拍拍那惡鬼肩膀,將金籠磅地放下,走到那銀黑長柄前,伸手握住柄身,緩緩往外拖拉,拉出那三尖兩刃刀。   這三尖兩刃刀能刺亦能劈斬,刀刃接近五十公分長,銀亮刃身上刻著墨色花紋;太子爺舉在手上,只覺得沉重無比,嘖嘖說:「過去我曾向二郎大哥借來玩過,第一次覺得拿在手裡這麼沉啊……」   太子爺還沒說完,百闘已經氣喘吁吁地來到他身後數十公尺外。   幾個惡鬼們見百闘來了,連忙退遠。   太子爺提著三尖兩刃刀轉身,撫著胸口,低聲呢喃:「我神力確實正恢復著,但還不及過去兩成……不知宰這傢伙,夠是不夠……」   「加上我就夠啦!」紅孩兒自從見著這三尖兩刃刀,便已興奮至極,又見百闘到來,鬥性更為旺盛,將六柄赤火短槍併為三柄雙頭火槍,尖叫說:「看,我也有火尖槍了,我可以幫中壇元帥你打贏他──」   「這樣啊。」太子爺本便好鬥,此時更被紅孩兒熱情感染,嘿嘿一笑,右手挺著三尖兩刃刀,左手提著大金籠,大步走向百闘。「那我們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