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陽世媽祖正殿紫光閃耀,第六天魔王現身正殿中央。   他全身魔氣鼓動、額頭青筋浮凸,六隻手牢牢抓著那青龍偃月刀,像是強行用魔氣壓制青龍刀神力。   媽祖婆、千里眼和順風耳,全都被黑氣纏繞捆縛,身上都插著五、六柄漆黑長劍,像是負傷受擒的獵物般,癱倒在第六天魔王身邊。   「謝謝媽祖婆帶下這大禮送我。」第六天魔王望著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厲笑,雙眼紫光大盛,六手黑氣爬上青龍刀,將刀上兩面閃耀龍紋壓制得暗淡無光。   「不客氣……」媽祖婆虛弱笑說。   「……」第六天魔王本想說些什麼,但似乎察覺外頭氣息波動,抬頭望向天花板。   一團銀光落進廟外廣場。   像是落下一座山。   一圈強悍無匹的神力自廣場中央炸開,海嘯般四面席捲擴散,許多道行較淺的惡鬼們被這神力一撞,唰地飛彈出數百公尺遠,三魂七魄都給撞散了。   這神力海嘯尚未止息,又一枚火流星疾追墜下。   落在幾乎一模一樣的位置上。   炸出第二圈神力海嘯。   第六天魔王倏地竄到廟門前,望著站在廣場中央的太子爺。   太子爺手持火尖槍、臂纏混天綾、腳踏風火輪,身旁還倒插著那銀黑色三尖兩刃刀──鎮天山。   至於百鬪,則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廣場上,許多手手腳腳、眼睛嘴巴甚至還在奮力蠕動掙扎。   「父親……」百鬪半張臉落在廟門前,距離第六天魔王僅十餘公尺,獨眼淌著眼淚,像是恢復意識。「我……是不是……又讓父親……失望了……」   「不。」第六天魔王沒有瞧百鬪一眼,而是緊盯著廣場上的太子爺,緩緩踏出廟門,說:「我吩咐的事情,你全做到了。」   「可是……我沒有……替您看牢中壇元帥……還讓他把武器……全搶回去了……」百鬪半邊臉滴著淚說:「父親這場仗……或許……因為我……」   第六天魔王走到百闘半邊臉旁,依舊只望著廣場上的太子爺,淡淡地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雖然設下一道道關卡攔他防他,但本便不覺得萬無一失,他是天上統御五營的中壇元帥、是我千年死敵,我們這次對手,可是這中壇元帥加上整個南天門吶……」   「就像是下棋一樣,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即便是最好的棋手,都不會誇下海口,保證絕不丟子;每一位棋手的目的,是計算到最後一步時,能多贏對方一子、能殺去對方大將,獲得最終的勝利。」第六天魔王說到這裡,終於低頭望向百鬪。「而你,百闘,是我這盤棋上,最後一枚殺手鐧,是我勝過中增元帥哪吒的最後一把利劍。」   「最後……一把利劍……」百鬪半邊臉愣了愣,不解地說:「我不懂……」   百闘還沒說完,第六天魔王身側,浮現一支黑劍,倏地直直刺透百鬪半邊臉。   黑劍周遭,跟著又浮現五柄黑劍。   這六柄黑劍,正是第六天魔王剛剛用以大戰媽祖婆的六柄劍。   五柄黑劍飛快變形、拼湊、組合,與插著百闘半邊臉那第六柄黑劍結合成一柄奇異黑劍──劍柄長度超過接近一公尺,比一般雙手劍劍柄都來得長,還有寬近兩公尺的巨大劍顎,但劍身,卻仍是原本單一黑劍的長度,這比例顯得十分怪異。   同時,整座廟前廣場上百闘散落一地的碎爛屍身,開始蠕動、緩緩浮空,透出巨大魔力。   「老闆……」韓杰見第六天魔王這怪異舉動和四周異變,忍不住開口:「他在集氣準備出絕招耶,你不動手嗎?」   「笨蛋。」太子爺低聲說:「現在我比他更需要時間集氣,他想和蠢兒子聊天,就讓他聊呀……」   「也是……」韓杰感到身中各種奇妙神力飛梭流轉,知道太子爺仍不停吸收他身中靈藥,持續進補、恢復神力。   第六天魔王陡然轉身揚手,將青龍偃月刀拋回媽祖廟中,長柄牢牢嵌進牆上,外圍還環繞著一股強悍魔力。   跟著,第六天魔王腳邊黑氣旋繞,竄出一批黑氣異獸,退進廟裡,守著媽祖婆和千里眼、順風耳。   「他這些怪招我之前怎麼沒看過?」韓杰困惑說:「他不用蓮藕就能捏成士兵?他的魔力不用錢嗎?用得這麼大方?」   「你仔細看。」太子爺轉動韓杰雙眼,盯視第六天魔王身上各處──他那剽悍漆黑甲冑上,或鑲或掛地帶著許多長形黑盒,盒上連著細管,伸入甲冑縫隙。   「那些盒子……」韓杰訝異說:「能夠增強魔力?像是行動電源那樣?」   「是啊……」第六天魔王像是聽見韓杰與太子爺的對話,說:「我沒掩飾啊,哪吒,我之前不是當著你的面用給你看嗎?」   「嗯。」太子爺點點頭。「那插著線的大桶子,原來你插著點滴下來打架,你脖子還好嗎?我記得我咬得不輕。」   「皮肉小傷,不足掛齒。」第六天魔王伸手摸摸頸上創口,提著身邊那插著百鬪半邊臉的奇異怪劍,緩緩走向廟前廣場。   廣場上離第六天魔王較近的百闘碎塊,紛紛往第六天魔王飛去,一塊一塊地往那柄怪劍湊去,一枚枚覆蓋上百鬪那半張臉。   「喝!」韓杰見第六天魔王手中怪劍,在覆蓋上一塊又一塊百鬪碎塊之後,愈加碩大厚實,不禁愕然大驚。「他……用兒子的屍塊當劍?」   「這正是摩羅作風。」太子爺淡淡地對緩緩走來的第六天魔王說:「你為了這場大戰,把多年蒐集的魔肢寶庫全搬上他化自在天備用,但要消化那些魔肢、將魔力納為己用太花時間,所以乾脆讓你那蠢兒子吃下肚,當成武器運用。」   「沒錯啊。」第六天魔王這麼說:「且百闘有我血脈,我讓百鬪吃下那些魔肢,先經過一次融合,化為『萬魔劍』後,操使起來順手許多。」他這麼說,隨意晃了晃手中集結到一半的「萬魔劍」,拖曳出窮凶魔氣和屢屢魂魄。   第六天魔王高高舉起萬魔劍,身子浮騰在半空中,整座廣場上剩餘的百闘殘肢飛快聚集而去,拼湊成一支全長接近四公尺、劍身寬達一公尺的巨大魔劍。   「你還漏了一塊。」太子爺見身旁鎮天山還壓著一塊百闘殘肢,順手拔出鎮天山,起腳將那魔肢踢向地六天魔王。「還你。」   「謝啦。」第六天魔王輕轉萬魔劍,讓飛來的肢塊融入巨大劍身之中──此時這萬魔劍劍身,依舊是殘肢拼湊模樣,手手腳腳、生著五官的肉塊拼貼堆積,一點也沒有「刀劍」質感,而像是一座劍形屍堆。   「你手上那東西,是我千年來見過最醜的劍。」太子爺左手提著鎮天山右手舉著火尖槍,腳下風火輪飛旋濺火,臂上混天綾飛揚飄逸,像是已經做好大打一架的準備了。   「也是最強的劍。」第六天魔王這麼說,雙手抓著萬魔劍劍柄,唰地朝太子爺一揮,揮來一股巨大魔風。   魔風中浮現一張張鬼面,伴著鬼哭神號。   太子爺揮揚鎮天山,掃出一道銀光,利刃般唰地切散了撲面魔風。   下一刻,一神一魔同時向對方撲衝而去,在廣場上空激烈捉對廝殺。第六天魔王六手輪替,將萬魔巨劍舞得密不透風,一點也不顯得沉重;但太子爺左手鎮天山、右手火尖槍,攻勢更加俐落迅捷,交錯刺出一道道金銀光束,伴著紅孩兒飛快亂擲赤火短槍。   一道金光突破萬魔劍銅牆鐵壁般的守勢,正中第六天魔王肩頭。   第六天魔王後退十數公尺,六手齊握上萬魔劍柄,再一齊拉開──長達四公尺的寬關巨劍,瞬間變成六支尺寸縮小的刀、劍、斧、爪、鉤、鎚。   六柄兵器儘管尺寸縮小,但仍比尋常同款兵刃大上許多。   「我呸──」太子爺見第六天魔王將原本巨劍化為六柄小一號的單手兵器,像是準備和他比拚速度,不由得有些不屑。「我說摩羅呀,你若參加兵器比醜大賽,你能獨拿前六名,今晚我真是開眼界了!」   「你儘管耍嘴皮子。」第六天魔王哼哼一笑,瞥了瞥上空。   「幹嘛?」太子爺問:「你怕天門開了?天庭諸神下來圍毆你?」   「陽世還有天狗沒給找出,天門要開,慢則還要數月,再快也要半天。」第六天魔王答。「足夠我帶你和媽祖婆離開了。」   「你信心未免太大。」太子爺大笑幾聲,踩著風火輪急急竄向第六天魔王。   又是一陣槍光火影大戰極惡魔風。   這次,第六天魔王揮著六件單手兵器,速度快上一截,甚至與太子爺不分上下。   「不是我信心大!」第六天魔王喝地一吼,吼出一陣烈風,將太子爺震開老遠。「只是我算到了最後一步棋。」   「老闆……」幃杰感到身中神力紊亂,擔心問。「怎麼了?」   「沒什麼……」太子爺低聲答:「摩羅手中那幾支醜兒子劍,發出來的魔味挺討厭的,我嗅得不舒服。」   第六天魔王冷笑幾聲,大聲說:「哪吒,你別自欺欺人,你不是討厭萬魔劍氣味,而是你仙身餘毒未清,加上帶著重傷,受不了萬魔劍強悍魔力襲身──我知道韓杰身上藏著南天門仙藥,也知你透過仙藥壓下黑蓮花毒,但仙藥要發揮效力,同樣也需時間,你現在的功力,不足巔峰三成,相反地我身上掛滿額外的補給魔力,外加整座魔肢房煉成的萬魔劍,一來一往,現在的我,硬是比現在的你強上一截。」   第六天魔王說到這裡,後背揚開漆黑大翼、全身魔氣噴發,大聲說:「剛剛媽祖要已敗給我了,現在除了你,其他雜魚不堪一擊,這盤棋,我們有來有往,吃盡對方所有子後,勝負便只看主將高低了,誰朥誰負,很明顯了。」   「亂講──」紅孩兒聽第六天魔王這麼說,不服氣地尖叫:「魔王,你到底會不會下棋?我還在啊?你哪有吃掉我?」   「對啊!」太子爺立時附和。「韓杰這大枷鎖說得沒錯啊,你啥時吃盡我的子了?我哪枚子被你吃了?就算我只有三成功力,但是聽你講完這些廢話,又恢復幾分功力,加上韓杰和大枷鎖聯手,應該接近四成……」   太子爺還沒說完,第六天魔王主動竄來,刀劍斧鎚勾爪飛快急掄,像是不想再給太子爺消化靈藥的機會,想要一鼓作氣拿下他。   太子爺也不再多說,挺著鎮天山和火尖槍全力接戰。   金銀光束伴著叢叢赤火大戰萬魔錄風的場面,在廣場上空三度上演。   短短三分鐘內,雙方兵刃往來超過千次,彷如一陣燦爛煙火。   這度交戰,太子爺突然主動疾退老遠,不住喘息,像是被魔風壓得透不過氣。   第六天魔王冷冷一笑,直接追上,第四回合。   太子爺再次退開,六臂剩下五臂。   那缺失的一臂,掛在第六天魔王那只鉤上。   同時,韓杰肩上的紅孩兒,腰部破開一道巨大破口,像是被大刀斬過一般,紅孩兒哇地大哭兩聲,隨即閉嘴,用兩隻手牢牢捏緊破口,剩餘四手抓起赤火短槍,恨恨瞪著第六天魔王。   「……」太子爺轉頭瞥了瞥紅孩兒,抖開混天綾,裹實紅孩兒腰部,說:「好吧,我讓你一隻手,再來。」   第六天魔王勾著太子爺那斷臂,湊近鼻端嗅了嗅,皺起眉頭,吹出一股魔風,像是蜘蛛包裹獵物般,將太子爺斷臂裹成黑氣大繭,掛在腰上。   「突然想到,倘若我早兩個月就這麼料理你,也不用拖這麼長時間了。」第六天魔王笑著說。   「放屁!兩個月前你又打不過我。」太子爺反唇相譏。「我功力只剩三成,不就是因為被你在那罈裡醃了兩個月,整我火龍、搞我乾坤圈,連我退休乩身都抓上來消耗我神力啊,你拿著自己兒子做成的魔劍耀武揚威,真以為是自己本事大嗎?」太子爺說到這裡,撫了撫胸口,說:「謝啦,剛剛功力被你那魔劍耗到不足兩成,聊個兩句,現在又回到三成了,來來來,咱們再打過!」   「好。」第六天魔王正要發動攻擊,突然感到身後廟裡透出神力,回頭一看,原來是陳亞衣、林君育、姜姐等趕回正殿,擊退幾隻守衛黑獸,救起了媽祖婆。   此時媽祖婆雖仍虛弱,但氣力已比剛剛恢復許多。   第六天魔王正有些訝異,不明白為何媽祖婆神力恢復得比他預期中迅速許多,隨即見到林君育捧著一只碩大瓷瓶,瓷瓶裡也接著一銀光管子,連接著媽祖婆手腕,像是點滴一般。   「我記得那小子是大道公乩身……」第六天魔王仰頭看天。「我明白了,天門未開,但門縫已足夠讓南天門的神仙們向陽世乩身輸送神力……」   順風耳癱躺在廟門前,扯著嗓著朝空中大喊:「摩羅,你算錯棋子了!媽祖婆再加上我們,足夠抵得上太子爺一成功力!所以不只三成!」   第六天魔王還未開口,遠方天空響起小歸的聲音,是小歸開啟大風號上的擴音設備,說:「摩羅老闆,你抬頭看看天上,你帶來的聯軍已經潰不成軍了,他化自在天也被我麻吉張曉武佔領了,我這支艦隊,應該也抵得上太子爺兩成神力,你真的算錯了。」   「無聊。」第六天魔王哼了哼,隨手朝廟門前的媽祖婆等,掃去一記魔風。   媽祖婆周身白光閃耀,在身前結成一片光罩,擋下這陣魔風。   即便如此,光罩內那重傷的千里眼和順風耳,乃至於陳亞衣、林君育等,依舊被這強悍魔風震得全身發軟。   第六天魔王見魔風被擋下,正要多補幾波魔風,但眼前太子爺再次殺到,便全力接戰。   但太子爺附著韓杰剛剛竄到第六天魔王眼前,卻陡然退駕竄出韓杰肉身,高舉著鎮天山飛躍在第六天魔王頭頂上方,和先前重擊百闘一樣,將鎮天山當成重鎚,重重往第六天魔王腦門敲下。   同一時間,韓杰扔挺著正版火尖槍、踩著鐵鏽風火輪,刺向第六天魔王心窩。   第六天魔王反應也快,五手齊舉,五柄萬魔兵刃同時催出巨大魔力,穩穩接住上方太子爺鎮天山壓頂;同時,他第六手持著萬魔爪,一把抓住韓杰刺來的那柄火尖槍。   太子爺唸咒令鎮天山瞬間沉重數倍。   韓杰也急轉火尖槍施放三味真火。   但隨即被第六天魔王六柄萬魔兵刃放出的魔氣抵銷。   喀嚓一聲,第六天魔王驚覺自己頸上一亮,竟無端端被銬上一只黃金頸銬。   他聽見背後笑聲,猛地回頭,竟是紅孩兒飛騰在他身後十餘公尺,朝他做著鬼臉。   原來剛剛太子爺竄出大砸鎮天山時,順勢將紅孩兒也揹上半空,藉由鎮天山壓頂,加上韓杰同時突刺夾攻,吸引第六天魔王全部注意力,因而沒發現紅孩兒在鎮天山砸下同時,一個跟斗翻身到他背後,舉著金磚扔他後腦。   那金磚經太子爺先行施咒,在碰上第六天魔王時化為頸銬,牢牢鎖住第六天魔王頸子。   太子爺高聲唸咒,頸上金銬瞬間束緊,微微陷入第六天魔王頸中。   「用這破東西……就想反敗為勝?」第六天魔王惱火催動魔氣,又將金銬撐開許多,但他接著又催動幾次魔氣,頂多只能令金銬不至於陷入他頸中,而無法震碎金銬。   「摩羅!我那金磚總算也是我七寶之一,你不認真點是打不開它的。」太子爺說著也再次施咒,令鎮天山往下施壓──他說歸說,當然不會讓第六天魔王這麼輕易伸手拆解金銬。   同時,韓杰也奮力推動火尖槍,再放三味真火。   又同時,一股新的神力自下方溢來,源源不絕地湧入第六天魔王頸上金銬,令金銬變得更為堅實──   第六天魔王抵禦太子爺鎮天山壓頂,以及韓杰三昧真火的同時,再次仔細一看,發現頸上金銬,竟還纏著混天綾。   混天綾的另一端,早被大豹咬到了廟門前。   此時媽祖婆領著千里眼和順風耳,以及眾乩身,一齊牢牢揪著混天綾,像是拔河一般,集體將神力往上送來。   「這混天綾還能更長。」媽祖婆這麼吩咐:「通知阿香嬷把大家領上來。」   「是!」姜姐立時透過對講機,將媽祖婆的吩咐轉述給地下室裡的退役乩身們。   「你們……別妄想這樣可以贏我!」第六天魔王暴怒大喝,猛地一推萬魔爪,將韓杰震飛老遠,跟著反舉萬魔爪,湊近自己頸子,爪上伸出一隻隻鬼手,一齊扒抓頸上金銬,像是想藉萬魔爪之力,一舉扯斷金銬。   但萬魔爪幾隻鬼手,都尚未將手指摳入金銬和第六天魔王頸子之中,那飛遠的韓杰轉眼又竄了回來,再次挺槍刺向第六天魔王,逼得第六天魔王只得再舉萬魔爪抓住火尖槍。   韓杰雙眼金光閃閃,原來是媽祖婆降駕在韓杰身中。   「中壇元帥啊,韓杰身中靈藥還剩不少,分我一些吧。」媽祖婆苦笑說:「我也中了黑蓮花毒,確實不好受……」   「媽祖婆,妳儘管吃吧。」太子爺笑說:「這藥本來就是妳從南天門帶下來的。」   「噫──」第六天魔王額頭筋脈浮凸,全身震出巨大魔氣,化為一條漆黑巨龍,張口要咬韓杰。   媽祖婆伸手出來,揚起一面符盾,擋下這黑龍。   黑龍扭扭頭、甩甩尾,嘶吼亂竄兩圈,繞到韓杰背後,再次張口來咬,卻被上方竄來的兩條火龍齊力咬住頭尾,拖開老遠,在空中纏咬成一團。   第三條火龍,抓著鐵鏽混天綾,將許兩三、吳國勤、阿福等送回媽祖廟前。   「你是許老前輩?快來快來,幫忙拉混天綾──」陳亞衣見了許兩三等,立時朝三人大喊。「阿福哥也在啊!一起來抓混天綾!」   「抓混天綾?」許兩三等奔去廟門前,問清了狀況,只見阿香嬷等正在眾人簇擁下,也趕入正殿,立時揚手向她打招呼。「阿香呀!好久不見!」   「啊呀,這不是小許嗎?你下來啦?」阿香嬤見了許兩三,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攙住許兩三雙手──阿香嬤和許兩三年紀相差幾歲,是同個世代的神明乩身,過往也攜手合作過數次。「之前聽說你被魔王抓上船,嚇死我啦……沒事就好!」   「阿香嬤!」苗姑忍不住打岔。「恕老太婆我多嘴,現在不是老人敘舊的時候,大家快抓混天綾,把那魔王拖下地!」   「嗯?」許兩三、阿香嬤等在苗姑、陳亞衣七嘴巴舌解釋下,終於明白當前狀況,立時一呼百應,領著一票退役乩身、陣頭青年們分立兩排,一齊握緊混天綾,奮力將道行往金銬裡送。   「這可是真貨啊……」許兩三撫著混天綾,對身旁吳國勤說:「拿來拔河,未免可惜了。」   「許老哥,我沒用過真貨。」吳國勤問:「但用法是一樣的吧。」   「是啊。」許兩三點點頭,和吳國勤使了個眼色,同時大力擰轉混天綾。   第六天魔王頸上金銬瞬間發紅,整條混天綾燃起金紅火焰。   「唔──」第六天魔王被金銬箍著頸子燒腦袋,即便有強悍魔氣護體,也難受得很,只得將扛著鎮天山那五臂,騰出一臂,握著萬魔刀要斬混天綾。   噹──媽祖婆退駕現出真身,挺著七星劍格開第六天魔王萬魔刀,不讓他斬混天綾。   第六天魔王催動魔力,再次襲向韓杰,但這次韓杰卻未被震開,他周身微微籠罩著一片紅光──媽祖婆雖退了駕,但仍以紅面神力加持韓杰。   「韓杰,我來幫你。」紅孩兒繞回韓杰身旁,和他一左一右,一齊握住火尖槍。   「謝了。」韓杰呵呵一笑,藉著媽祖婆紅面神力加持,再次令火尖槍放出三昧真火。   上方,太子爺全力施咒,令鎮天山再沉重一倍。   第六天魔王在分散魔力抵擋火尖槍、金銬灼燒的同時,還需分神抵禦媽祖婆七星劍襲擊,無法全力支撐頭頂鎮天山,身子開始緩緩下降,漸漸被壓回廣場,雙腳觸地,不再騰空。   「師父──」媽祖廟內再次騷動起來,原來是田啟法、許保強等自陰間返回陽世。   「小強,你們怎麼來了?」陳亞衣見許保強等跑上陽世,急急地問:「底下發生什麼事?」   「底下沒事了。」許保強激動說:「閻羅王帶陰差來抓鬼了,小歸老闆也分出一半的船,進陰間看著。」   「閻羅王?」大夥兒聽許保強提到閻羅王,都面面相覷。「不是說陰間閻羅殿和第六天魔王狼狽為奸嗎?」   「小強,你是說……」陳亞衣問:「五殿那個新任閻羅王?」   「當然啊!」許保強高聲說:「我又不是儍瓜,我分得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好嗎!」   「是五殿閻羅王啊,那我就放心了。」順風耳嚷嚷解釋閻羅殿其實不全和第六天魔王同個鼻孔出氣,那五殿閣羅王早與城隍俊毅互通情報很長一段時間,在俊毅被押去洗腦時,還暗中調集一批惡鬼,去醫院外鬧事,助韓杰等趁亂救回俊毅。   「去外頭看看情況。」陳阿車還附著田啟法,見廟外廣場上第六天魔王被太子爺持著鎮天山壓著,僵持不下,便提著葫蘆奔去湊熱鬧。   「別過來礙事,滾去拉混天綾送力助我……」太子爺見田啟法奔來,立時朝他喝叱,跟著突然一愣,驚問:「你是濟公乩身?」   「是啊!太子爺。」陳阿車和田啟法同聲回答。   「你身上那是濟公隨身葫蘆?」太子爺又問。   「是啊!」陳阿車立時舉起懷中葫蘆,說:「我全身上這整套戰袍,可全是濟公師父御用真貨喲。」   他這麼說的同時,舉起葫蘆大灌一口,跟著拍拍葫蘆,令葫蘆伸出藤蔓,再揪著藤蔓甩出葫蘆,讓葫蘆捲上第六天魔王腰際,葫蘆嘴咕嚕嚕地湧出瑩白酒水。   陳阿車左手揪著藤蔓,鼓嘴吐出漫天酒水,右手持著草扇唰地一搧,搧出萬點金火,流星雨般射向第六天魔王全身。   金火濺著葫蘆湧出的酒水,轟隆炸出一團金火,將第六天魔王燒成一顆火球。   「喝──」第六天魔王立時催動魔氣滅火。   噗!紅孩兒吐出一小團妖火,正中葫蘆嘴,再次點燃酒火。   陳阿車猛搧草扇,令酒火復燃。   第六天魔王再催魔力滅火。   「誰准你滅火,混帳!你凍了我兩個月,現在換我燒你了!」太子爺托出太上老君那小火爐,往第六天魔王臉上一砸,砸了他滿臉火,跟著召出日月寶扇,拋向媽祖婆。「媽祖婆!」   媽祖婆接著日月寶扇,唰地往第六天魔王一搧,瞬間將第六天魔王燒成更大一團火球。   陳阿車一手擰轉藤蔓令葫蘆噴酒,一手持著草扇狂搧金風。   韓杰全力緊握火尖槍,施放三昧真火。   紅孩兒鼓嘴朝第六天魔王噴妖火。   媽祖婆大力搧動日月寶扇。   媽祖廟內,許兩三、吳國勤、阿香嬷、陳亞衣、林君育、許保強,及眾退役乩身、整隊官將首降駕的陣頭青年們,齊心協力揪著混天綾,連將軍等一干虎爺們,也乖乖聽黑爺指示,分成兩排,張口咬著那條彷彿能夠無止盡延伸的混天綾。   大夥兒從正殿排入中庭,繞了一圈又繞回正殿,將一股股本來不被第六天魔王瞧上眼的細細神力,聚集成一束激流,隨著混天綾送往第六天魔王頸上金銬,壓制他魔力。   老獼猴揪著混天綾尾端,踩在幾隻山魅背上,將混天綾尾端繞過插在壁面那青龍偃月刀的龍紋柄上。   「太子爺──」廟內同聲大喊。「混天綾綁上偃月刀柄了!」   「好。」太子爺嘿嘿一笑,說:「大家可以放手了。」   第六天魔王隱隱聽見後方廟裡的喊聲,心中一急,奮力放出更為巨大的魔力,一鼓作氣熄滅全身大火,同時震飛韓杰、震開媽祖婆、震斷了葫蘆藤蔓。   陡然間;第六天魔王感到頭頂鎮天山力道減弱,抬頭只見太子爺將鎮天山留在上方,神力卻在他身後。   他急忙催力推飛鎮天山,轉身卻見太子爺退出一段距離外,一手揪著混天綾,出力一抖。啪嚓──   有個細細聲響,自媽祖廟內響起。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拔出了牆。   「喝──」第六天魔王自然知道那是什麼,立時鼓動全力,將六柄萬魔兵刃,又重新聚成一柄巨劍。   一條巨大青龍自媽祖廟內竄出,朝著第六天魔王咆哮竄來。   第六天魔王振翅疾飛上天,揮動萬魔巨劍要斬青龍。   但他頸上倏地燒起烈火,原來太子爺揪攀在巨大青龍上,揪著混天綾對第六天魔王放火。   第六天魔王這麼一分神,青龍大口咬住萬魔巨劍,不讓他揮劍。   下一瞬間,媽祖婆在空中接回鎮天山,飛快拋向太子爺。   太子爺接著鎮天山,唰地又往第六天魔王腦袋砸下。   第六天魔王只得騰出四手,硬接鎮天山,才剛接著鎮天山,太子爺瞬間又不見影蹤。   由於第六天魔王分出大量魔力接鎮天山,以致於握著萬魔劍的手削弱不少,巨大青龍咬著萬魔巨劍一個扭頭,竟將巨劍從第六天魔王手中奪下。   然後一飛衝天。   那頭,竄不見的太子爺,原來是重新降駕在韓杰身上,替他治癒了幾根剛剛被魔氣震斷的肋骨,同時挺著火尖槍、疾催風火輪,轉眼又飆竄回第六天魔王眼前。   「摩羅,先不提棋盤上滿滿都是我這方的子。」太子爺笑著說:「你要主將對主將是吧,來吧,咱們繼續。」   「噫……」第六天魔王猛地一驚,舉著接下的鎮天山,迎戰太子爺。   第六天魔王即便六手齊握鎮天山,也使得挺費勁,轉眼被太子爺刺了好幾槍,轉身飛天想搶回萬魔劍,但頸上再次燃燒起火,太子爺那金磚化成的頸銬,還牢牢鎖著他頸子,被混天綾纏著,另一端繞在太子爺臂上。   第六天魔王全力催動魔氣滅火,同時揚手召喚萬魔劍,但見三條火龍剛剛撕裂了他那魔氣黑龍之後,飛來與青龍聯手,一起咬著萬魔劍,飛至更高空。   第六天魔王構不著萬魔劍,只得轉身繼續和太子爺亂鬥,轉眼又捱十餘槍,本來綁在腰際那太子爺斷臂,也給太子爺搶回,拋給媽祖婆保管。   噗嗤兩聲,第六天魔王背後大翼被媽祖婆指揮的飛鸞雙劍刺透,跟著陡然感到手中鎮天山猛地一沉,重量增加數十倍,原來太子爺沒拿著鎮天山,也能施咒令它變重。   又是一分神,第六天魔王被太子爺一槍貫穿胸膛,全身燒起三昧真火。   太子爺一把搶回鎮天山,也刺進第六天魔王另一側胸膛,跟著施力往下一按。   一座無形大山,壓上第六天魔王胸口上,將第六天魔王重重壓在廟前廣場上。   第六天魔王被鎮天山和火尖槍穿透兩胸,被三昧真火焚燒、被無形大山壓體,仍鼓足最後力量,試圖催動魔氣推動大山。   磅!陳阿車遠遠地又擲來葫蘆,替三昧真火增添仙酒;紅孩兒也拾回太上老君火爐,和赤火短槍一同射來,火上再加火。   「喝──」第六天魔王試圖鑽地逃回陰間,但一束銀光射來,是媽祖婆擲來的七星劍,穿透他肚子,將他釘在地上。   「摩羅,你妄想還能逃回陰間。」媽祖婆舉著日月寶扇,大力搧風。「你忘了你在我媽祖廟轄區範圍裡?這地方陰間陽世都設了結界,可不會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啊。」   「吼──」第六天魔王激動大吼,此時的他,經過輪番大戰,身上加掛的那些魔氣罐子,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萬魔大劍脫手之後,可也沒那無窮無盡的魔氣可以揮霍了,他無法驅散身上烈火,只隱隱見到火光之外的天際,一條青龍自遠而近,朝他墜來。   惡夢重演了。   青龍在空中化成光芒耀眼的偃月刀,被太子爺高高舉在手上。   一道青光斬入廟前廣場。   第六天魔王再次一分為二。   他頸上那金銬也被一齊斬為兩半,但瞬間喀嚓化為兩只小一號的金銬,分別鎖住第六天魔王兩邊剖半頸子,且被混天綾兩端分別纏住。   「摩羅──」太子爺將青龍偃月刀高高往天上一拋,令偃月刀再次化為青龍飛天,跟著雙手抓住鎮天山和火尖槍,將第六天魔王兩邊半身高高挑起,將混天綾掛在頸上,風火輪蹭蹭地,唰地飛躍上天,踩上青龍背上,先上他化自在天,指揮三條火龍咬起那大金籠,帶著他六條改造惡龍和鬼臉乾坤圈繼續飛天。   「哪吒啊……給我個機會……我們好好談談……」第六天魔王被斬成兩半的身子燃起熊熊烈火,卻仍能說話:「我會開出……讓你滿意的條件……」   「你要我放過你?你覺得可能嗎?」   「不……不用放過我……就像媽祖婆說的……你把我打進十八層地獄……派天差監管我……只要別讓我魂飛魄散……」第六天魔王哀嚎說:「別再燒了……」   「這樣啊?那你先說說,你是不是敗給我了。」太子爺哼哼說:「我聽聽看答案滿不滿意,再考慮怎麼處置你。」   「是……」第六天魔王哀嚎說:「我敗給你啦……我敗給南天門上……鼎鼎大名的中壇元帥……我力不如你……智也鬥不過你……我全盤盡墨……兵敗……如山倒……」   「很好。」太子爺滿意地點點頭,說:「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將你燒得魂飛魄散好了,不然你逮著機會,又要收買地府官員,趁機跑出來作亂啦。」   「不會……我絕對不會……」   「我管你會不會!」   太子爺不再理會第六天魔王討價還價,動用了腹中太上老君那火爐威力,將三昧真火催至極限,鎖著第六天魔王兩半身子,在空中燒成一團炙熱巨火,猶如一道逆向流星般直衝天際。   一路衝上了九霄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