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陰間，寶來屋保全科技研發部鹿耳門分部，寬闊地下庫房裡停著四輛箱式貨車。
四輛箱式貨車乍看之下樸實無奇，甚至有些破舊，從車頭到箱櫃遍布脫漆和刮痕；但揭開車門和貨箱，車裡內裝卻十分驚人──車窗是厚達數公分的防彈玻璃；乍看到處是撞凹痕跡的板金底下，額外加裝著防彈鋼板。
貨箱裡有塞滿高科技儀器的操縱座位和武器櫃，剩餘的空間約莫能夠容納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寶來屋集團總裁小歸，外觀看上去是個九歲上下的小男孩，穿著運動外套、頭戴鴨舌帽，正興奮地向韓杰解說他旗下保全研發部門近日最新傑作──「衝鋒一至四號」。
「韓杰，如果你把這四台衝鋒號當成運兵車，那就太小看它們了。」小歸站在衝鋒四號貨車後方，得意對身旁韓杰說：「你有沒有看出來衝鋒號還藏著玄機？」
「嗯。」韓杰揉著太陽穴，打了個哈欠，說：「你這貨箱裡面的空間沒外面看起來大，長度還短了一截，另外做了隔間？藏著大砲？」
「是啊！被你看出來啦！不愧是太子爺乩身，一眼看穿我這衝鋒號。」小歸握拳讚嘆，卻見韓杰抓頭揉臉、哈欠連連，像是對他的衝鋒號一點也提不起興趣般。「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他向箱內人員喊了幾聲，下令展示武裝。
只見貨箱前端敞開個口，挺出一管火箭炮，斜斜往上指。
「你都有本事在直昇機上裝機炮了，在這麼大台貨車上裝火箭炮有什麼了不起……」韓杰這麼說，跟著他注意到，那枚挺出貨箱的火箭炮彈，不論長度還是直徑、體積，可要比一般單兵肩扛火箭要大上好一圈。「你這東西是……飛彈？」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大型冥船的『反艦彈』，一輛衝鋒號只能載一枚。」小歸眼睛閃閃發亮，緊握雙拳，興奮地說：「只要我們的機動搜查隊找到他化自在天，衝鋒號就會出動，只要他化自在天出現，就給他一發──我不確定第六天魔王那艘船究竟多大，但是不論再大艘船，捱上一發反艦彈，肯定不好受。」
「哼哼。」韓杰扠手乾笑兩聲，說：「你從最初的雜貨店老闆，幹到陰間百貨公司大王，再開了保全公司，現在正式涉足軍火生意了？」
「早就涉足了……」小歸哼哼地說：「沒辦法，在陰間，想要自保，只能這麼幹──你別看我在底下生意作這麼大，太子爺出事了我比誰都慌，畢竟我可是靠太子爺和韓杰哥的面子吃飯的呀。」
「少來。」韓杰哈哈一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閻羅殿關係可好了。」
「沒你以為的那麼好！」小歸翻了個白眼，說：「我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台高級提款機罷了。」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壓低聲音對韓杰說：「我收到風聲，閻羅殿可能會找理由動我，說不定過兩天就請我進閻羅殿喝咖啡了。」
「嗯……」韓杰皺眉思索半晌，說：「如果你收到的風聲是真的，也只有第六天魔王才有能耐讓閻羅殿對自家提款機下手了。」
「是啊。」小歸攤攤手說：「畢竟我和俊毅是你陰間兩大助力，我在底下的形象，已經跟你和太子爺焊在一塊分不開了，許多人在我面前鞠躬哈腰，私底下卻說我是天庭走狗、鬼界叛徒……」
小歸說到這裡，口袋裡手機響起，他取出接聽，沒講兩句，立時啊呀一聲，對韓杰說：「閻羅殿兵分三路，抄我北部三間廠房……」
「什麼！」韓杰呆了呆，可沒料到一分鐘前小歸口中的「風聲」，轉眼成真了，他說：「你廠房裡沒有違禁品吧？」
「怎麼可能沒有！」小歸氣得跳腳好一陣，跟著深呼吸數次，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喃喃說：「不怕不怕，我知道有人要搞我，所以早做好準備，嚴重的東西不是另外藏了，就是先銷毀了……」
「你這東西不嚴重嗎？」韓杰指了指四輛衝鋒號。「這是飛彈耶。」
小歸還沒回答，手機立時又響起，同時庫房側門進來兩個員工，急急忙忙奔來，對小歸說：「小歸老闆！有批陰差上門臨檢，說是有人舉報我們研發部藏有違禁品。」
「什麼？」小歸瞪大眼睛，朝著衝鋒號上操作人員喊：「陰差來臨檢了，動作快──」
四輛車上人員動作迅速，收去火箭炮、關上貨箱門，四輛衝鋒號同時下降──原來地板底下另有藏匿空間。
「他們是哪間城隍府的人？」小歸一面問，一面隨著員工往庫房外走，像是準備去與臨檢陰差交涉。
韓杰默默跟在小歸身後，回頭只見四輛衝鋒號沉入地板之後，又在原位置另外升起四輛款式相同的箱型貨車，差別只在於貨箱門上的編號不同，顯然是小歸事先準備用來應付臨檢的尋常貨車。
□
「喂，張城隍，我小歸啦──」
小歸站在六樓和城隍府通著電話，一面瞧著一隊隊陰差在整棟研發大樓各部門進進出出，查扣了一箱箱資料和研發樣品，全堆在一樓大廳，說是要帶回調查。
「我鹿耳門研發分部這邊一口氣來了好多陰差要搜違禁品，裡頭有不少你的人，你知道嗎？」小歸急急問著電話那端：「現在什麼情況。」
電話那端，張城隍乾笑兩聲，說：「我當然知道，我剛剛才從閻羅殿開完會出來，正要回城隍府……會議上，有閻王直接指名要辦你，說你經營保全業，是為了掩護背後的軍火生意……」
「這什麼話，我集團裡確實有研發武器的部門，但我們領有證照的！」小歸憤憤不平說：「我們連續好幾年都參與城隍府武器標案，你們府上的電擊槍都是我們生產的！上個月吃飯，你還說鐵兵集團的電擊槍不好用，說我們寶來屋的比較好用，不是嗎？」
「是啊。」張城隍苦笑說：「可你們只生產電擊槍？沒生產別的？」
「不是吧。」小歸瞪大眼睛說：「鐵兵集團只生產電擊槍嗎？陰間哪家軍火商沒有兩本目錄，一本給地府看、一本給地府以外的客戶看；上次飯局上，張城隍你自己都說了『小歸老闆最好的地方，就是他會挑客戶，比較不會出亂子』……」
「這話我不單單和你講，在上司、同事面前我也這樣講，但現在上頭擺明了針對你，原因也不需要我明說，你心裡有數。」張城隍無奈說：「今天行動可不是城隍府自行決定的，是閻羅殿直接下令的，你向我發脾氣也沒用啊。」
「我自己和閻王說……」小歸莫可奈何，掛上電話，又撥了好幾通電話進閻羅殿，但閻王們不是開會，就是一直忙線，好不容易一位判官接了電話，雞同鴨講半晌，也沒討論出什麼結論。
「別忙了。」韓杰見小歸還想撥電話，苦笑地拍拍他的肩，說：「你難道要他們承認來搜你公司是因為和第六天魔王站在同一邊？」
「……」小歸緊握手機，望著大樓內忙進忙出、反覆搜查的陰差們、莫可奈何說：「我前兩天才收到風聲，今天就殺上門了，我以為至少會請我進閻羅殿喝杯咖啡、聊聊苦衷，給我點時間準備……看來我高估自己了……」
幾路陰差搜刮半晌，將堆放在大廳的資料全搬上公務車，幾位帶隊城隍連招呼也不和小歸打一聲，隨意派了個牛頭上樓要小歸乖乖等待調查結果、收到通知便進城隍府接受調查，之後便匆匆收隊離去。
小歸按捺著鬱悶情緒，長長吁了口氣，正準備召集主管開會，商討應對之道，突然聽見大廳發出一陣騷動，只見大批剽悍惡鬼持著刀械闖了進來，高聲吆喝：「小歸爺在嗎？」「出來──」「我們大鵰哥找你喝杯酒。」
「怎麼回事？」小歸急忙領著員工下樓，遠遠只見大門外馬路上，陰差們還沒撤離，猶自忙著將一箱箱資料塞進後車箱，另一頭則不停有廂型車停下，堵住了整條道路，下來更多持刀舉棍的惡鬼。
有些陰差捧著資料與惡鬼們擦身而過時，還稍稍側身讓路。
「小歸爺，你好你好──」帶頭惡鬼生了顆四四方方的大腦袋，兩枚小眼距離頗近，戴著一副金框眼鏡，領著大隊人馬來到小歸面前，揚起雙手，像是想給小歸一個大大的擁抱，卻見小歸抬頭冷冷看著他，一點也沒有理他的意思，便轉而伸出手，要和小歸握手。
小歸依舊沒有與帶頭惡鬼握手的意思，只冷冷地說：「你誰啊？你要幹嘛？你帶這麼多人抄傢伙來我寶來屋鬧事？」
「鬧事？」帶頭惡鬼見小歸仍沒伸手，便乾笑兩聲，摸摸鼻子笑說：「剛剛我說那麼大聲你都沒聽見……我再說一次好了，我們家大鵰哥想請小歸爺你喝杯酒。」
「大鵰哥？」小歸皺眉想了想，說：「是春花幫雞堂那個出賣自己大哥、竄位當上堂主的大鵰？你們是春花幫雞堂的人？」
「嘖……」帶頭惡鬼哼了哼說：「是啊，春花幫雞堂，我是大鵰哥手下第一人、雞堂副堂主，孟衍。」
「我有問你名字嗎？」小歸不屑地說：「你只要回答你說的大鵰，是不是那個出賣大哥的大鵰就行啦，自報名號幹嘛？」
「你說什麼──」惡鬼們咆哮吆喝起來。「大鵰哥請你喝酒，你不給面子？」
孟衍揚手示意小弟們安靜，推了推金框眼鏡，冷冷說：「過去那些瞧不起我孟衍的人，後來一個個後悔自己看走眼，搶著巴結我、討好我，生怕過去看不上眼的孟衍，變成日後的夢魘──我說歸爺啊，我今天給你面子，叫你一聲歸爺，你不會這麼不識相吧……」
孟衍說完，微笑地二度向小歸伸出手。
「……」小歸盯著孟衍半晌伸來的手半晌，終於也伸出手──
卻不是和孟衍握手，而是一把握住他食指，啪擦一聲拗斷。
「哇！」孟衍劇痛驚叫，揚手舉起西瓜刀作勢要往小歸腦袋劈。
韓杰還沒出手，小歸身後兩名祕輸同時箭步上前攔阻，左邊瘦高祕書揚手抓住孟衍持刀手腕，右邊矮壯祕書一記掃踢在孟衍膝上，將孟衍踢得單膝跪地。
小歸仍緊握孟衍食指，見孟衍身後小弟舉刀向他吆喝，陡然轉頭對著那群小弟咧嘴露出猛鬼凶容，吼地暴喝：「不自量力的臭小鬼們，下來幾年啦？在爺爺我面前裝厲鬼？」
小歸這麼喝完，身後員工也吆喝起來，紛紛抄起掃把、長凳，聚到小歸身後，朝著孟衍一批傢伙威嚇大喊：「你們搞清楚，我們這裡是保全公司啊！」「你們來保全公司耍流氓？」「快通知保安部門，春花幫來鬧事！」
大樓警報器嗡嗡響起，幾隊全副武裝的保全人員紛紛往大廳聚集──這棟大樓雖然只是研發中心，但畢竟藏著準備用來對付他化自在天的衝鋒號，為防第六天魔王爪牙上門，小歸早已調來幾隊重兵等著──剛剛陰差蒐證時，這些重兵自然派不上用場，但孟衍接力上門，幾隊重兵便有戲唱了。
六、七十名身穿鎮暴裝甲、手持電擊棒的武裝保全，將三十來名惡鬼團園包圍──聚在大樓外把風的孟衍嘍囉們見到研發大樓大廳裡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武裝保全，都嚇得退到對街，甚至上車撤退。
「歸爺……歸爺呀！我錯了、我錯了！」孟衍被小歸揪著食指、被兩祕書一左一右抓著手腕、踏著膝窩，連連哀嚎求饒。「我現在就回去報告大鵰哥，說您老人家不想和他喝酒……」
「我沒說不想和他喝酒啊。」小歸笑著說：「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沒禮貌的邀請方式，怎麼會拿刀請人喝酒呢？」
「您對！您說的對！」孟衍回頭大吼：「你們通通把刀放下，是誰准你們帶刀來的，混蛋！」
一批嘍囉鬼聽孟衍下令，立時將刀械扔在地上。
小歸笑了笑，鬆開手，朝兩名祕書使了個眼色。兩祕書立時放手抬腳，不再壓制孟衍。
孟衍拋下刀，撫著左手，剛才的氣焰早飛到了九霄雲外，堆著笑臉對小歸說：「歸爺……你說願意和我們大鵰哥喝酒……是真的嗎？」
「是啊。」小歸微笑說：「可我現在急著和主管開會，我們另外約時間地點，行嗎？」
「行行行……」孟衍連連點頭，取出手機對小歸揚了揚，說：「我問問大鵰哥什麼時候方便……」
「這裡是寶來屋保全研發中心。」剛剛那抓扣孟衍手腕的瘦高祕書，上前遞給孟衍一張名片。「請你先和你家大哥討論清楚，確定時間地點，再跟我們聯絡。」
「什麼……」孟衍有些遲疑，卻見小歸已領著隨從轉身上樓，瘦高祕書身後眾保全後車箱則緩緩逼近，像是要動手趕人了，只好悻悻然地領著嘍囉退出研發大樓，乘上廂型車，卻沒駛離，仍然擋著大半邊馬路。
「是啊，小歸說願意和大暖哥喝兩杯，但是現在要開會，請我們另外和他約時間……」孟衍窩在箱型車內，用手機向堂主大鵰回報剛剛談判經過。「最主要他們公司裡有保全，我是覺得別硬來比較好……」
「媽的！」孟衍手機那端傳來堂主大鵰怒吼：「我派你去把小歸押來給我，你要我另外跟他約時間？我給你這麼多人跟車，你連幾個保全都搞不定？」
「不是啊大哥！」孟衍無奈解釋。「不是『幾個』保全，是幾十個保全，全身穿盔甲的那種，就像以前陽世鎮暴警察那樣，而且人比我們多了一倍，拿的電擊棒比我們的刀還大支。」
「多一倍又怎樣？電擊棒大支又怎樣？」大顆怒吼：「我要你立刻把人押來給我──」
「是！我……我再想想辦法……」孟衍無奈掛上電話，再次把數輛車裡的嘍囉全喊下車，又往研發大樓走去，遠遠便見到研發大樓鐵捲門緩緩關下。
孟衍來到大門前，隔著鐵捲門朝裡頭喊了半天，也得不到回應，撥電話給小歸祕書，那祕書只說小歸才剛進會議室，這場會大概要開上好幾小時，反問孟衍和大鵰約好了時間沒有。
孟衍支吾半晌，只好改撥給大鵰哥，說對方拉下鐵捲門死守在大樓裡不肯出來，再次被大鵰罵了個狗血淋頭，令他立刻開車撞門。
□
距離研發大樓數百公尺外幾棟大樓地下停車場，同時駛出了數輛貨櫃車和十來輛箱式貨車，分別往不同方向駛去。
小歸和韓杰正在其中一輛箱式貨車中──衝鋒四號。
衝鋒四號貨箱中，瘦高祕書坐在貨箱內操控台前，盯著數面螢幕，矮壯祕書守在貨箱尾端門旁，小歸和韓杰分坐貨箱中段。
「通報所有部門，公司裡所有A級貨、A級資料，全按照A級計畫流程處理，B級以下的東西隨便陰差怎麼搜，別頂撞他們，其他業務一切照舊，我會放個長假，之前帶來鹿耳門的人，一部分會跟著我，其他人會派去其他分部。」小歸眉頭深鎖，持著手機快速交代完事情，跟著嘆了口氣，向韓杰苦笑了笑，說：「好在我這幾年一直默默準備，加上提早收到風聲，不然閻羅殿那些傢伙說翻臉就翻臉，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不簡單啊。」韓杰扠著手，笑著說：「我都不知道你從好幾年前就開始準備陽世避難所。」
「沒辦法啊。」小歸攤攤手。「從我打定主意站在你和太子爺這邊時，就已經料到會有和閻羅殿鬧翻的一天，當然要提早準備啦──我這幾年做出最正確的決定，就是開了保全公司，讓我可以替自己準備一支親衛隊，以備不時之需。」
小歸說到這裡，指指坐在操控台前的瘦高祕書，和守在貨箱門旁的矮壯祕書，說：「高的叫姚金、矮的叫忠泰，是我心腹兼保鏢，兩個都很能打。」
「看得出來。」韓杰向姚金、忠泰點點頭、招呼兩句，跟著好奇問小歸：「你剛剛電話裡說的A貨、A資料，都是違禁品？」
「是『嚴重』違禁品。」小歸指了指腳下。「例如衝鋒號、混沌儀、火箭、炸彈之類的重武器，在正式陰規裡，製造、販賣這些重武器罪名很重的；在陰間，像我寶來屋這種規模的大集團，都有類似的緊急計畫，以防哪天和地府撕破臉，就要盡可能銷毀證據……」
「所以你要把嚴重違禁品通通銷毀？」韓杰問。
「帶不走的只能銷毀。」小歸答：「帶得走的，我會想辦法送進陽世避難所。」
「嗯。」韓杰說：「你覺得你準備的陽世避難所比我家更安全？不考慮來我家？」
「嘖嘖。」小歸扠著手、搖搖頭說：「如果天門沒關，太子爺窩在天庭，你家確實安全，但現在情況不同啊，你也知道……」
「是啊……」韓杰乾笑兩聲，突然感到車外氣息出現明顯變化──
不是陰間，也不是陽世。
「你這衝鋒號上也裝著混沌儀？」韓杰訝異問：「我們現在進了混沌？」
「你感覺到啦？不愧是太子爺乩身。」小歸嘿嘿一笑，得意地說：「我四輛衝鋒號都裝著最先進的混沌儀──這樣才能和那些傢伙一較高下啊。」
「哼，好在你是朋友，不是敵人，不然你寶來屋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東西到處流竄陰間，陽世乩身會累死……」韓杰看了看手機時間，說：「你陽世避雠所在哪？隨便找個火車站放我下車吧，我搭夜車回台北。」
「你要回家？」小歸說：「我直接送你回去吧，我陽世避難所也在北部，衝鋒號走混沌，比陽世陰間都快，且更安全。」
「謝啦。」
「小事情而已，我猜之後應該會有人上來找我麻煩，到時候還得麻煩你罩著小弟我啦……啊，對了。」小歸說到這裡，又掏出手機，說：「我打通電話和俊毅聊聊，他說不定有收到其他消息。」
小歸開啟擴音模式，想讓韓杰一同參與和俊毅的對話，但剛撥通電話，便聽城隍府那兒吵吵嚷嚷，似乎有個熟悉的聲音正破口大罵著髒話。
「哦？」韓杰立時聽出那罵人聲音是牛頭張曉武。
「俊毅，你那邊發生什麼笫？」小歸急急問。
「喂，你是小歸老闆？」在電話那端應聲的，不是城隍劉俊毅，而是個年輕女聲──是馬面顏芯愛。
「你是芯愛？」小歸說：「俊毅不在辦公室？」
「閻羅殿來了好多黑白無常，說俊毅收賄，要帶他回閻羅殿調查，說過幾天會派個代理城隍過來……」顔芯愛聲音慌亂焦急。
韓杰連忙打岔：「別讓他們帶走俊毅！進了閻羅殿，可能回不來……」
「韓杰哥也在？」顏芯愛沮喪地說：「俊毅已經跟他們走了，那些傢伙幾乎把俊毅辦公室搬空了，現在還留著一隊人在搜我們辦公桌，曉武哥正跟他們吵，快打起來了。」
「……」韓杰一時無計可施，若在過去，他順路去幫忙打打架、打著太子爺招牌和閻羅殿搶人是不成問題，但現在太子爺受擄、天門關閉，閻羅殿很可能已經完全倒向第六天魔王，他若現身，很可能連自己都會出事──他先前遭到強制退休，此時已非神靈乩身，若是去閻羅殿搗亂，地府便能名正言順地發兵征討他了。
「芯愛，我跟妳說……」小歸見韓杰一時沒了主意，便出聲安撫電話那端的顏芯愛。「妳別擔心，我現在也有些麻煩，這陣子會上陽世避避風頭，我們持續保持聯絡，妳如果有新消息就跟我說，還有，叫阿武別太衝動，別對閻羅殿的人動手……」
小歸還沒說完，便聽見顏芯愛尖叫一聲。
「來不及了，他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