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蓋茲與賈伯斯：當兩顆巨星交會
第16章 蓋茲與賈伯斯：當兩顆巨星交會
一時瑜亮
在天文學，所謂的雙星系統是指兩顆恆星因重力交互作用，繞著共同的重心旋轉。翻開歷史，不時可看到兩顆超級巨星交互影響，不論這層關係是敵是友，都開創了一個新時代，像是二十世紀物理學大師愛因斯坦與波耳，美國建國雙雄政治家傑佛遜和漢彌爾頓，都是很好的例子。至於個人電腦發展史的頭三十年，也就是1970年代後期以降，左右這個產業的兩大巨星，正巧都是大學中輟生，充滿幹勁，而且同樣出生於1955年。
蓋茲和賈伯斯這兩人儘管一樣野心勃勃，希望稱霸科技與商業領域，背景和個性卻迥然不同。蓋茲的父親是在西雅圖執業的大律師，母親是銀行世家名媛、著名的公益組織領導人，也曾擔任大學董事。蓋茲進入西雅圖最有名的貴族學校湖濱中學，一天到晚待在電腦社。他骨子裡沒有反叛精神，沒想過要當嬉皮，對靈性的追求沒多大興趣，也不想和主流文化唱反調。他有電腦方面的長才，但不像賈伯斯會生出盜打長途電話的點子，而是為學校撰寫排課程式，試圖與心儀的女生同班上課。蓋茲也曾為交通單位的工程師寫車輛計數程式。他從哈佛大學輟學的理由，不是要前往印度尋找明師、追求開悟，而是為了創辦電腦軟體公司。
蓋茲會寫程式，賈伯斯不會；蓋茲比較實際、有紀律、善於分析，賈伯斯則喜歡依照直覺行事、個性浪漫，而且眼光精準，他知道如何使科技好用且兼顧設計感，也了解使用介面方便上手的重要。
賈伯斯有追求完美的熱情，對人要求十分嚴苛，但他有特別的領袖魅力，而且凡事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蓋茲做事有條不紊，注重效率，主持產品進度會報總是能切中問題核心，不浪費一分一秒。兩人都有不留情面的特質，但蓋茲在事業剛起步時，像是患了輕微自閉的宅男，儘管有時待人流於尖刻，但對事不對人，而且一語中的。而賈伯斯最厲害的一點，就是咄咄逼人的銳利眼神，刺得人渾身不自在。蓋茲雖然不喜眼神接觸，但基本上寬厚仁慈。
何茲菲德說：「這兩人都自認比對方聰明。但賈伯斯是瞧不起蓋茲的，而且鄙視他的品味與風格。蓋茲則是看不起賈伯斯不會寫程式。」可是兩人交手之初，蓋茲其實有點欣賞賈伯斯，羨慕他影響別人的功力，但蓋茲也發覺賈伯斯這個人很怪，不但言語舉止粗魯，而且對人的態度往往兩極化：「不是把你當狗屎，就是設法拉攏你。」賈伯斯則批評蓋茲是個心胸狹窄的人，說：「如果他吸過一次迷幻藥，或是在年輕一點的時候曾去印度靜修，眼界就會開闊多了。」
賈伯斯與蓋茲的性格差異，也使數位時代出現一道分水嶺。賈伯斯是完美主義者，掌控欲極強，像一位絕不妥協的藝術家。他與蘋果工作團隊精益求精，希望打造出來的產品是一個軟、硬體皆備、無法拆解的整體，更希望這樣的產品就像藝術品一樣精美。蓋茲很聰明、精打細算，在科技與商業方面都是實事求是的分析家。只要價錢談得攏，他很樂意將微軟開發出來的作業系統和軟體，授權給其他電腦製造商。
三十年後，蓋茲雖然認為賈伯斯是個可敬的對手，也不免抱怨：「他對科技實在所知有限，但他的直覺很厲害，知道什麼才行得通。」然而賈伯斯就是不欣賞蓋茲，他認為：「蓋茲沒有想像力，也不曾發明過什麼東西，所以我說他現在做慈善事業比做科技更得心應手。」此話當然有失公允，但賈伯斯又加了一句，「他只會毫無羞恥的搶走別人的點子。」
麥金塔剛發展出來的時候，賈伯斯曾去找蓋茲。微軟已為蘋果二號寫了一些應用程式，包括試算表軟體Multiplan。賈伯斯希望說動蓋茲和他的工程師，為麥金塔寫出更多程式。微軟辦公室在華盛頓湖畔，對岸是西雅圖市區。賈伯斯坐在會議室興高采烈描述他的願景：不久，他們將開發出一種介面好用、可讓一般大眾使用的電腦，由加州的自動化工廠大量生產，產量可達數百萬部。賈伯斯描述的夢幻工廠就像流沙，矽谷的零件都被吞下去，變成一部又一部的麥金塔。微軟工程師因而為賈伯斯的麥金塔專案，取了個代號叫「沙子」（Sand），甚至進一步衍生為「史帝夫的神奇新機器」（Steve's Amazing New Device）一詞的縮寫。
因麥金塔而結盟
微軟的開山之作，就是為牛郎星電腦撰寫培基語言（BASIC, Beginner's All-purpose Symbolic Instruction Code，意思是「初學者通用符號指令碼」，是一種設計給初學者使用的程式語言）。由於沃茲尼克為蘋果二號寫的培基編譯器無法處理浮點數（即帶有小數點的數值），因此賈伯斯請微軟為麥金塔重寫一套培基編譯器。此外，賈伯斯也希望微軟能再幫忙多寫一些應用程式，如文書處理、圖表、試算表等。除了培基語言和文書處理軟體Word，蓋茲還同意為麥金塔開發圖形介面可以使用的新試算表，也就是Excel。
這時，賈伯斯就像是國王，而蓋茲則是臣子。1984年，蘋果的年營收達15億美元，微軟只有1億美元。為了日後合作，蓋茲帶了三名愛將，一起去庫珀蒂諾看蘋果示範麥金塔作業系統，其中一人就是曾在全錄工作的西蒙尼（Charles Simonyi）＊。由於那時還沒有可以操作的麥金塔原型機，何茲菲德於是搬一部麗莎過來，用麥金塔的軟體來執行，接上麥金塔原型螢幕。
蓋茲看了之後，態度並不熱中。「我記得第一次拜訪時，賈伯斯跑了個應用程式，只見螢幕上有東西跳來跳去。就是這樣。他們的MacPaint還沒開發出來。」那時，蓋茲也對賈伯斯的態度很感冒。「賈伯斯拉攏我們的方式很怪。他擺出一副我們武功高強，其實不怎麼需要你們的樣子。他的銷售模式就是『我不需要你，但勉強可以讓你參一腳。』」
麥金塔這票海盜也對蓋茲沒什麼好感。何茲菲德說：「蓋茲沒耐心聽人好好把話說完。我們才解釋到一半，他就急著跳出來講自己的詮釋與意見。」例如，麥金塔的游標可在螢幕上平順移動，完全不會閃爍，蓋茲於是問道：「你們使用什麼樣的硬體，才能使游標變成這樣？」由於這樣的游標完全是靠軟體設計出來的，何茲菲德很得意的告訴他：「我們沒用任何特別的硬體！」蓋茲不相信，堅持那樣的游標一定得靠特別的硬體。麥金塔的工程師洪恩說：「碰到這種人，你還能怎樣？顯然，蓋茲不懂得欣賞麥金塔的優雅。」
儘管雙方心裡多少都有疑慮，但微軟畢竟能為麥金塔設計應用軟體，攜手走向個人電腦的新紀元，因此兩方人馬還是大感興奮，一同前往高級餐廳慶祝。微軟在麥金塔應用軟體計畫投入很多人力。蓋茲說：「我們比麥金塔團隊的人多。賈伯斯那邊只有十四或十五個人，我們有二十個人。我們真的拚命在做。」即使賈伯斯認為微軟工程師欠缺品味，但他們的確是努力不懈的勁旅。賈伯斯說：「雖然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很爛，但之後會不斷改進。」
微軟最後做出來的Excel讓賈伯斯大為激賞，甚至和蓋茲達成祕密協議：如果微軟的Excel只讓麥金塔平台使用，兩年期滿後，才授權給IBM個人電腦，那麼蘋果可以放棄麥金塔的培基語言研發計畫，無限期使用微軟授權的培基編譯器。蓋茲接受了這個條件，結果是麥金塔培基語言小組為了任務腰斬而忿恨難消，微軟反而多了未來談判的籌碼。
蓋茲與賈伯斯於是成為合作夥伴。那年夏天，電腦產業分析師羅森，在威斯康辛日內瓦湖畔的花花公子俱樂部舉辦會議，蓋茲和賈伯斯都去了。當時，業界沒有人知道蘋果正在研發圖形介面。蓋茲說：「那時，每一個人都認為IBM是武林盟主。這樣也好。我和賈伯斯在底下偷笑。嘿，我們有你們不知道的祕密武器。雖然賈伯斯透露了一點端倪，但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蓋茲也成為蘋果會議假期的固定來賓。蓋茲說：「蘋果辦餐宴，我一定出席。我已經成為他們的班底。」
蓋茲也常去庫珀蒂諾，而且樂在其中。賈伯斯和員工的互動表現得乖張偏執，都讓蓋茲眼界大開。蓋茲說：「史帝夫就像花衣吹笛人，不斷宣揚麥金塔將如何改變世界。每一個員工都被操練到人仰馬翻。公司內部壓力大得像高壓鍋，人際關係複雜。」有時，賈伯斯一開始十分亢奮，沒多久就變得愁眉苦臉，對蓋茲訴說他的憂慮。「我們常在星期五晚上一起去吃飯。賈伯斯看起來心滿意足，說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隔天他就像變了一個人，破口大罵：『媽的，這東西能賣嗎？天啊，我必須提高價格。唉，實在抱歉，我的手下真是一群蠢材。』」
全錄之星上市時，蓋茲見識到賈伯斯「現實扭曲力場」的功力。一個星期五晚上，兩方人馬共進晚餐，賈伯斯問蓋茲，到目前為止，全錄之星賣了幾部。蓋茲回答600部。隔天賈伯斯竟然當著蓋茲和所有前晚在場的團隊，說全錄之星只賣了300部。蓋茲說：「他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看著我，好像在問：『你要不要告訴他，說他在鬼扯些什麼？』我當然沒上鉤。」
還有一次，賈伯斯帶人去微軟，雙方在西雅圖網球俱樂部吃晚餐。賈伯斯就像傳道一樣熱情，說麥金塔平台的應用軟體非常容易上手，完全不需要使用手冊。蓋茲說：「照他的說法，如果有人認為麥金塔應用軟體應該附上使用手冊，一定是大白痴。我們大家在想，他真是這個意思嗎？我們已經開始編寫使用手冊了，是不是別讓他知道比較好？」
過了一段時間，兩人的關係開始出現問題。起先他們計劃，每一套麥金塔電腦都附上微軟的應用程式，如Excel、Chart和File，每一套軟體都加上蘋果商標，表示是微軟為蘋果設計的。賈伯斯深信「從頭到尾」全程掌控的系統，蘋果的產品必須是軟、硬體齊全，一開箱就可以使用，因此他還打算附上蘋果自己開發的MacPaint和MacWrite軟體。接著，由於蓋茲要求每部麥金塔使用的每一種微軟應用軟體，都要從蘋果收取10美元的授權金，如此一來，勢必激怒其他軟體開發商，如Lotus的卡波；另外，賈伯斯也擔心，微軟應用軟體研發的腳步可能跟不上。最後，賈伯斯和蓋茲談條件，決定麥金塔不附微軟應用軟體。麥金塔使用者如有需要，再直接向微軟購買。
蓋茲沒有太多異議，就接受這個改變。他說早已習慣賈伯斯的「輕率善變」。而且蓋茲研判，麥金塔不搭載微軟的應用軟體也可行，「拆開來單獨販售，說不定可以賺更多錢。這樣也好，那就得以搶攻更大的市場。」
微軟最後決定將應用軟體賣給其他電腦平台，不管是麥金塔或是IBM個人電腦的文書軟體，用的都是微軟的Word。微軟應用軟體不必被麥金塔綑綁兩年，反而海闊天空，蘋果失去的反而比較多。
微軟發表麥金塔Excel試算表軟體那天，蓋茲和賈伯斯聯手現身紐約綠苑酒廊，參與媒體餐敘。有人問蓋茲，微軟是否也會推出IBM電腦的Excel版本？蓋茲沒提他和賈伯斯談好的條件，只說，總有一天會的。賈伯斯拿起麥克風，開玩笑說：「我相信那一天來臨前，我們早就作古了。」
圖形使用者介面之戰
賈伯斯一開始和微軟打交道，就擔心微軟會剽竊麥金塔的圖形使用者介面，進而發展出自己的版本。微軟本來已有自己的作業系統DOS，並已授權給IBM及其相容電腦。但DOS是傳統命令列介面，必須使用像C：\>之類的命令提示字元，來執行程式。
何茲菲德注意到，微軟工程師問了很多麥金塔作業系統的細節，加深蘋果的疑慮。何茲菲德說：「我告訴史帝夫，我擔心微軟會複製我們的麥金塔，但史帝夫好像不以為意，他覺得微軟應該沒這樣的水準，即使麥金塔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做不出一樣的東西。」其實，賈伯斯擔心得要死，只是不肯表現出來。
賈伯斯的確該擔心這點。蓋茲不但相信圖形介面就是未來，而且認為微軟和蘋果一樣，可以開發他們在全錄PARC看到的東西。蓋茲後來大方承認：「沒錯，我們也對圖形介面很感興趣，我們也在全錄看到了。」
賈伯斯和蓋茲交涉之初，已說服蓋茲同意，自麥金塔在1983年1月出貨一年後，微軟才能販售圖形化的應用軟體。可惜，賈伯斯沒想到麥金塔上市會延遲一年。
1983年11月蓋茲透露，微軟即將為IBM個人電腦發展一套名為「Windows」的作業軟體系統，這套系統一樣使用圖形介面，有圖示，一樣利用滑鼠點選、拖曳。賈伯斯只能怪自己失算。
為了推出Windows，蓋茲也主持像麥金塔那樣盛大的產品發表會，這次甚至是微軟史上最大手筆的一次，在紐約漢姆斯里皇宮飯店舉行。同一個月，蓋茲也應邀前往拉斯維加斯資訊展，發表專題演講。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場合演講，他父親還幫他放幻燈片。蓋茲的講題是「軟體的人因工程」，他說電腦環境的圖形化，有無限大的重要性，電腦介面使用起來將更容易，不久滑鼠將成為所有電腦的標準配備。
賈伯斯勃然大怒，但他拿蓋茲沒辦法──按照蘋果與微軟的約定，蘋果獨家使用微軟應用軟體的期限已經快到了。但賈伯斯還是要向蓋茲表達他的憤怒。「你馬上把蓋茲找來，」他如此命令軟體技術宣傳大將柏瞿（Mike Boich）。蓋茲單槍匹馬前來，願意跟賈伯斯把話說清楚。蓋茲說：「他叫我來，只是為了臭罵我一頓。我像接了指令，趕到庫珀蒂諾。我告訴他：『我們正在做Windows，而且公司的未來就押在這種圖形介面上。』」
蓋茲在賈伯斯的會議室，十位蘋果員工等在一旁，準備看老闆發飆。賈伯斯沒讓他的手下失望。何茲菲德說：「我目不轉睛的看史帝夫對他咆哮。」賈伯斯大吼：「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偷！我信任你，你卻從我們這裡偷東西！」何茲菲德記得蓋茲只是冷靜坐著，直視賈伯斯的眼睛，久久才用粗嘎的嗓音說道：「史帝夫，我想我們應該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你我都是全錄的鄰居。有一天，我闖入這個有錢鄰居的家，打算偷走電視機，發現你已經捷足先登。」
蓋茲在蘋果待了兩天，領教了賈伯斯的各種情緒反應及操縱別人的功力。蘋果與微軟的共生關係，已演變為毒蠍之舞──誰都不敢鬆懈、面對面繞圈子，因為不管誰給螫一下，都會造成兩敗俱傷。
賈伯斯和蓋茲在會議室攤牌後，蓋茲私下為賈伯斯展示了微軟研發中的Windows。「賈伯斯看了，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蓋茲回憶道：「他或許想說『微軟這樣做可能觸法。』但他沒有，他說的是『噢，這根本是狗屎！』」蓋茲聽了正中下懷，認為這是澆熄賈伯斯怒火的好機會，於是接口：「沒錯，我們的狗屎還不賴吧。」賈伯斯內心百味雜陳。蓋茲說：「賈伯斯跟我談話的時候，有時無禮到極點，有時卻幾乎落淚，很像是想說，『再給我機會解決這件事。』」蓋茲一貫冷靜以對：「我倒是滿會應付情緒化的人。」
賈伯斯每次想要跟人深談，總會提議去外面走走，邊走邊講。他和蓋茲於是到庫珀蒂諾街上，從蘋果總部走到德安札社區學院，再往回走，半途在小店吃點東西，吃飽後再繼續走。蓋茲說：「我只好跟著邊走邊談，但這可不是我的管理風格。後來他說：『好吧，好吧，拜託你們做的介面別太像我們的東西。』」
賈伯斯還能說什麼呢？他需要微軟繼續為麥金塔撰寫應用程式。其實，後來史考利曾威脅微軟說要提告，微軟則以不再為麥金塔寫Word、Excel等應用程式做為反擊。最後，蘋果不得不投降。史考利只好授權，讓微軟推出和麥金塔圖形介面相像的Windows。微軟除了同意繼續為麥金塔開發應用軟體，也同意讓蘋果獨家使用Excel試算表軟體，直到合約期滿，才會授權給IBM的相容電腦使用。
結果，微軟Windows 1.0版直到1985年秋天才出貨。剛推出時，依然是個簡陋的產品，問題很多，根本無法和麥金塔優雅的介面相比，不像亞特金森的設計，只要用滑鼠點選，就可讓好幾個視窗移動、相疊。不少人撰文揶揄這個不三不四的圖形介面，消費者也嗤之以鼻。但微軟就是有愈挫愈勇、精益求精的精神，他們的Windows雖然一開始出師不利，經過不斷改善，終於有讓人刮目相看的一天，最後變成市場贏家。
賈伯斯一直嚥不下這口氣。就算事情過了三十年，講起來還是一肚子火：「蓋茲是個不要臉的傢伙。微軟根本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強盜！」
蓋茲聽到這樣的評語，回應說：「如果他這麼認為，那是因為他深陷於自己建構的現實，無法自拔。」就法律層面來看，蓋茲說得沒錯，微軟並沒違約，法院判決也是如此。從實務層面來看，微軟也完全站得住腳。電腦圖形介面設計的外觀和質感，其實是很容易模仿的，法律不是護身符，儘管蘋果得到授權，得以發展他們在全錄PARC看到的圖形介面，但是這無法阻止其他公司發展出類似的東西。
然而，賈伯斯的心情不難理解。蘋果一向想像力豐富、勇於創新、設計精巧，讓人使用起來得心應手。微軟的東西雖然像是粗糙的贗品，卻得以稱霸電腦作業系統之戰。這暴露宇宙的一個缺陷：最好、最創新的東西不一定是贏家。
十年之後賈伯斯依舊耿耿於懷，發出不平之鳴，儘管聽起來狂妄自大、有失厚道，但還是有一點道理。他說：「微軟只有一個問題，就是沒品味，一丁點品味都沒有。我不是挑剔他們的幾個小處，而是他們不尊重原創思考，做出來的東西也沒有什麼文化……我的確覺得悲哀。但我並不嫉妒微軟的成功，他們一直努力不懈，才有這樣的成功。我覺得可悲的是，他們只會製造三流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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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注：西蒙尼是軟體開發專家，曾在十多年間主導微軟Office各部件程序的開發工作，堅持物件導向的軟體開發流程，是微軟Office主宰世界市場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