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度聖臨:是怎樣的猛獸,牠的時代已然來臨


第22章 二度聖臨:是怎樣的猛獸,牠的時代已然來臨 情勢崩解 賈伯斯在1988年推出NeXT電腦時,曾掀起陣陣驚嘆,等到隔年電腦開始銷售時,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賈伯斯迷惑、嚇唬和操作媒體的才能逐漸使不上力,公司面臨重重困境的傳聞甚囂塵上。美聯社記者齊格勒(Bart Ziegler)寫道:「資訊業正走向系統互通的時代,NeXT卻無法與其他電腦相容,可以在NeXT電腦運作的軟體相對稀少,因而難以獲得消費者青睞。」 NeXT試圖在「個人工作站」這個新類別,將自己重新定位為領導者,讓使用者既擁有工作站的威力,又擁有個人電腦的方便性。但這塊市場的顧客開始轉向快速成長的昇陽電腦公司。NeXT在1990年的營收是2,800萬美元,昇陽則是25億美元。由於IBM放棄NeXT軟體授權合約,賈伯斯被迫採取違背理念的做法:他雖然深信軟硬體必須整合,卻在1992年1月同意授權其他電腦使用NeXTSTEP作業系統。 令人意外的是,葛賽出面為賈伯斯說話,他曾在蘋果與賈伯斯交手,接掌麥金塔團隊,但是後來跟賈伯斯一樣被趕出蘋果。葛賽撰文讚許NeXT產品深具創意︰「NeXT也許不是蘋果,但賈伯斯始終是賈伯斯。」幾天後,有人來敲葛賽家的大門,葛賽妻子開門一看,馬上衝上樓去告訴葛賽,賈伯斯來了!他前來致謝,並邀請葛賽參加一項活動:葛洛夫將與賈伯斯一起宣布,NeXTSTEP會移植到IBM/英特爾平台。 葛賽回憶:「我旁邊坐著賈伯斯的父親保羅,他尊貴的氣度令人動容,雖然養了個難纏的兒子,但看到兒子和葛洛夫一起站在台上,他依然感到驕傲與開懷。」 一年後,賈伯斯跨出必然的下一步,決定完全放棄硬體生產。就如同他放棄皮克斯的硬體生產一樣,這是痛苦的決定。他非常在意自家產品的每一個面向,對硬體尤其熱中,只要看到出色的設計,就渾身是勁,對產品製造細節也念茲在茲,可以連續數小時盯著他的機器人生產他的完美機種。如今,他卻必須解雇公司超過半數的人力,將心愛的工廠賣給佳能公司,連廠內的高級家具也遭佳能拍賣。他只能接受公司現況:試著授權許可平庸的電腦製造商,使用其作業系統。 1990年代中期,新的家庭生活以及成績斐然的電影事業,讓賈伯斯獲得不少快樂,但個人電腦業卻讓他失望透頂。1995年底,他對《連線》雜誌編輯沃夫(Gary Wolf)表示:「創新幾乎停擺。微軟主宰市場,卻鮮少創新。蘋果輸了,桌上型電腦市場進入黑暗時代。」 大約同一時期,他接受《紅鯡魚》(Red Herring)雜誌總編輯柏金斯(Anthony Perkins)與編輯群的專訪時,也顯得陰沉乖張。一開始,他擺出個性中惡劣的一面,在柏金斯率領同仁抵達之際,就從後門溜出去「散步」,過了四十五分鐘才出現。雜誌攝影師開始拍照時,他又以尖酸語氣厲聲要她停手。柏金斯後來表示:「他頤指氣使、自私無禮,我們不懂他為何要如此暴躁。」等他終於願意接受訪問,他表示:即便是網際網路的出現,也無法阻擋微軟的宰制。他說:「Windows贏了,Mac、UNIX、OS/2都不幸敗北,次級產品反而占上風。」 NeXT銷售整合軟硬體的產品失利,等於是對賈伯斯的整體理念提出質疑。他在1995年曾說:「我們犯的錯誤是,不該遵循過去在蘋果的相同模式,試圖製造軟體與硬體一體成型的產品。我想我們應該意識到世界已經改變,應該一開始就只做軟體公司。」但無論怎麼努力,賈伯斯都無法真心喜歡這種切割的做法。他沒做出令消費者喜愛的「從頭到尾軟體與硬體一體成型」產品,反而被迫向每間公司兜售企業版軟體,讓他們把NeXT軟體安裝到不同的硬體平台。賈伯斯後來感嘆:「那並非我心之所欲,我不能把產品銷售給一般大眾,心裡很不開心。我存在的目的,不是銷售企業版產品,或是把軟體授權給別人的差勁硬體使用。我從來都不喜歡這樣。」 蘋果墜落 賈伯斯被趕出蘋果之後的幾年,蘋果仰賴「桌上排版」的短暫主導優勢,獲取高利潤,順水推舟成為市場一霸。1987年,以奇才自居的史考利做出一連串聲明,如今聽來分外難堪。他曾寫道,賈伯斯希望蘋果「成為一流的消費產品公司,簡直是愚蠢的計畫……蘋果永遠不可能成為消費產品公司……我們不可能扭曲事實,來迎合自己想要改變世界的夢想……高科技不可能被設計成消費產品來銷售。」 賈伯斯聞言色變,他覺得既生氣又不齒,因為史考利要對蘋果1990年代的市占率與營收持續下滑負責,他感嘆:「史考利引進貪腐的人與墮落的價值觀,毀了蘋果。他們在意的是賺錢(主要是為他們自己,同時也為蘋果),而非創造好產品。」賈伯斯認為史考利為了追求利潤,犧牲了提升市占率的考量。「麥金塔輸給微軟,只因為史考利堅持要賺進每一分能賺的錢,而非提升產品品質,並訂定適當的價格。」 微軟耗費數年光陰,才學會麥金塔的圖形使用者介面。到了1990年,它推出的Windows 3.0開始主宰桌上型電腦市場,1995年8月推出的Windows 95更成為史上最成功的作業系統,麥金塔的銷售量開始崩盤。賈伯斯後來說:「微軟根本是偷別人做的東西,然後持續利用它對IBM相容產品的掌控權。蘋果活該,我離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開發新產品。Mac幾乎沒有進步,對微軟來說,蘋果簡直是待宰羔羊。」 他對蘋果的失望,也表露在一次演講會上。史丹佛商學院某社團在學生家裡舉辦活動,請他前來演講。這位盡地主之誼的學生,請他在一個麥金塔鍵盤上簽名。賈伯斯答應了,條件是必須讓他拔掉蘋果在他離職後加上去的幾個鍵。他拿出車鑰匙,撬掉了那四個當初被他禁用的上下左右鍵,以及最上面一排的F1、F2、F3等功能鍵。「我正在改變世界,一次改變一個鍵盤,」賈伯斯面無表情的說完,然後在這殘缺不全的鍵盤上簽名。 1995年,賈伯斯在夏威夷柯納村度耶誕假期,和他那位總是精力充沛的朋友,也就是甲骨文董事長艾利森,在海灘上散步。他們討論如何出價收購蘋果,讓賈伯斯回去當老闆。艾利森表示可以拿出30億美元,他說:「我買下蘋果,你立刻可以拿到25%的股份,擔任執行長,然後我們就可以讓蘋果恢復過去的榮景。」但賈伯斯不同意,他解釋:「我不是搞惡意收購的人。但如果他們請我回去,就是另一回事。」 1996年,蘋果的市占率從1980年代末期的高點16%,大幅下跌到4%。三年前史考利鞠躬下台,繼位接掌大權的史賓德勒(Michael Spindler)曾試圖將公司賣給昇陽、IBM、惠普,卻都未能成功,他在這年2月也下台了,由研發工程師出身的國家半導體公司執行長艾米里歐接手。艾米里歐上任第一年,公司便虧損10億美元。1991年曾達到70美元的股價,如今跌到14美元,即使當時科技泡沫正帶領股市攀上雲霄。 艾米里歐不怎麼喜歡賈伯斯,他們首次會面是在1994年,艾米里歐剛獲選進入蘋果董事會,賈伯斯來了通電話:「我想過去跟你見個面。」艾米里歐邀請賈伯斯到國家半導體的辦公室,他後來回憶,賈伯斯到的時候,他透過辦公室玻璃牆看到人,對方看起來「像個強悍中透著神祕的拳擊手,也像伺機撲向獵物的優雅山貓」。 兩人寒暄了幾分鐘(遠超過賈伯斯平時寒暄的長度),然後賈伯斯突然宣布來訪目的,他要艾米里歐協助他回蘋果擔任執行長。賈伯斯說:「只有一個人可以帶動蘋果團隊,只有一個人可以整頓公司。」賈伯斯辯稱,麥金塔的時代已經過去,蘋果必須另行開創劃時代的新產品。 艾米里歐問:「如果麥金塔已死,拿什麼來取代?」賈伯斯的答案並未讓他留下深刻印象。「賈伯斯似乎沒有具體答案,」艾米里歐回憶:「除了那幾句經典妙語。」艾米里歐覺得賈伯斯又使出現實扭曲力場了,而他相當得意自己能全身而退,最後他毫不客氣的把賈伯斯請出去。 1996年夏天,剛出任蘋果執行長不久的艾米里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蘋果將所有希望繫於新作業系統Copland的誕生,但他已經發現,那只是過度炒作的玩意兒,最後還可能跳票,根本無法解決蘋果對於強化網路與記憶體保護的需求,也不可能如期在1997年出貨。艾米里歐公開承諾將盡快覓得替代方案,問題是他手中根本沒有任何方案。 因此,蘋果需要有能力製造穩定作業系統的合作夥伴,而且那種作業系統最好類似Unix,並且有物件導向應用層。眼下顯然有一家公司能提供這樣的軟體,那就是NeXT,但蘋果花了一點時間,才開始看清事實。 蘋果起先看上葛賽創辦的公司Be,雙方開始協商轉讓事宜,但是1996年8月,葛賽在夏威夷與艾米里歐會面時,卻高估自己的分量,表示他希望帶五十人的團隊進入蘋果,並要求15%的蘋果股份(市值約5億美元)。艾米里歐目瞪口呆,因為蘋果估算過,Be大概只值5,000萬美元。經過幾度討價還價,葛賽要求2.75億美元,一毛不少,他認為蘋果已經別無選擇,還說:「我已經抓住他們的蛋蛋了,而且我會愈捏愈緊,直到他們喊痛為止。」這話令艾米里歐十分不悅。 蘋果技術長韓考克(Ellen Hancock)認為,應該採用昇陽電腦以Unix為基礎的Solaris作業系統,只是這套系統還沒發展出好用的使用者介面。這時,艾米里歐竟然開始考慮使用微軟的Windows NT,認為可以從外觀上改頭換面,讓系統看起來和感覺上像是麥金塔,同時又能與Windows使用者可應用的各種軟體相容。蓋茲的合作意願非常高,親自打了好幾通電話給艾米里歐。 當然,蘋果還有另一個選項。兩年前,《麥金塔世界》雜誌專欄作家川崎蓋伊(Guy Kawasaki,曾任蘋果軟體公關總監)發表了一篇搞笑新聞稿,謊稱蘋果將併購NeXT,並邀請賈伯斯擔任執行長。這篇諷刺文章說,馬庫拉問賈伯斯:「你要一輩子販賣裹了糖衣的Unix,還是要改變世界?」賈伯斯表示同意,說:「現在我當了爸爸,需要更穩定的收入。」這篇新聞稿指出:「鑑於賈伯斯在NeXT的歷練,預期將能為蘋果注入一股謙虛清流。」新聞稿還引用了蓋茲的話,說如今又有更多賈伯斯的創作可供微軟剽竊了。當然,文章裡的每一件事都純屬笑談,只是現實情況總是相當奇妙的跟著文章內容走。 步步逼近庫珀蒂諾 「有誰跟賈伯斯夠熟,可以打電話跟他商量這件事?」艾米里歐問幕僚。他兩年前跟賈伯斯交手時,不歡而散,因此不願親自致電。但其實他不需要這麼做,蘋果已經開始獲得來自NeXT的音訊了。NeXT中階行銷人員賴斯(Garrett Rice)未徵詢賈伯斯的意見,便拿起電話打給韓考克,問她是否有興趣考慮NeXT的軟體。韓考克於是派人與賴斯會面。 1996年感恩節,雙方中階層級開始會談,賈伯斯拿起話筒,直接致電艾米里歐:「我現在要去日本,一星期後回來,希望回國後可以立刻跟你見面。在此之前,不要做任何決定。」雖然過去經驗不甚愉快,這次艾米里歐接到電話卻欣喜異常,兩人合作的可能性也讓他飄飄然。艾米里歐後來回憶:「對我來說,接了賈伯斯這通電話,就好似聞到上等陳年美酒的香氣。」他承諾在兩人見面之前,不會與Be或其他公司簽約合作。 對賈伯斯而言,與Be之間既是專業競爭,也是個人較勁。NeXT正在走下坡,被蘋果併購的可能性,是相當誘人的救生索。此外,賈伯斯記仇,有時恨到骨子裡。在他的宿敵名單上,葛賽的排名恐怕是數一數二,或許還超過史考利。賈伯斯後來說:「葛賽非常惡劣,是我此生所見少數極度邪惡的人之一,他曾在1985年從背後捅我一刀。」至於史考利,他還算有紳士風度,他那把刀是正面插在賈伯斯的胸口。 1996年12月2日,賈伯斯來到位於庫珀蒂諾的蘋果總部,這是他被迫離開十一年之後,首次回到舊地。 賈伯斯在高階主管會議室,與艾米里歐、韓考克見面,向他們推銷NeXT。就像時光倒轉一般,他又在那裡的白板上寫字,這次的演講主題是:電腦系統的四波發展,因為NeXT上市而達到高潮(起碼他自己這麼認為)。他辯稱,Be作業系統既不完整,也不如NeXT成熟。雖然眼前的兩個人都不曾得到他的尊敬,但他仍全力施展魅力。他尤其懂得如何偽裝謙虛,他說:「這或許是一個很瘋狂的想法……」只要對方的興趣給挑起了,他便接著說:「但我可以創造出任何你想要的合作方式。授權這套軟體,或是把公司賣給你,都行!」 事實上,賈伯斯一心想要促成併購,也努力推動那個方案。他說:「你們仔細想想,就會知道你們要買的不只是軟體,而是整家公司,包含其中所有員工。」 那年耶誕節,他與艾利森都在夏威夷柯納村度假,兩人在沙灘上散步時,他對艾利森說:「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已經找到讓自己重返蘋果、並且再次掌權的辦法,你不需要把它買下來。」艾利森回憶道:「他說明他的策略,也就是讓蘋果買下NeXT,接著他進入董事會,那麼距離執行長的位置就只差一步了。」 艾利森認為賈伯斯漏掉了一大重點。「可是,我倒是有一個疑問,」艾利森問:「如果我們不把蘋果買下來,怎麼可能賺到錢?」從這點就能看出,這兩人想要的東西有多大的差異。賈伯斯伸手攬著艾利森的左肩,把他拉近到貼上鼻尖的距離,然後說:「賴瑞,這就是我身為你的朋友的重要性。你,並不需要更多的錢!」 艾利森說,他當時的回應幾近哀鳴。「我或許不需要那些錢,但為什麼要把賺錢機會送給那些富達基金經理人?為什麼要讓給別人賺?為什麼不是我們自己賺?」 賈伯斯答道:「我想,如果我回到蘋果,而且不是股東,你也不是股東,我的立場就能完全超然。」 「史帝夫,這種超然立場就像昂貴無比的房地產,」艾利森回答:「聽著,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蘋果是你的公司。你想做什麼,我都全力配合。」 雖然賈伯斯後來表示,他當時並不準備拿下蘋果,但艾利森認為這是必然的結局。艾利森後來說:「你只要跟艾米里歐相處半個小時,就能知道,這人的所做所為都是在自我毀滅。」 志在必得 NeXT與Be之間的大型競賽,12月10日在帕羅奧圖花園飯店舉行,觀賽者是艾米里歐、韓考克,以及其他六位蘋果高層主管。NeXT先上陣,邰凡尼恩負責展示軟體功能,賈伯斯負責施展他的催眠行銷術。他們示範這套軟體如何能夠在螢幕上同時播放四部影片、製作多媒體,同時連結到網際網路。 艾米里歐說:「賈伯斯推銷NeXT作業系統的手法,令人目眩神迷,他盛讚系統的優點與強項,好像在描述名演員勞倫斯奧利佛在莎翁名劇『馬克白』的偉大演出。」 葛賽接著上場,但他一副探囊取物的態度,簡報內容並無新意,只表示蘋果團隊很清楚Be作業系統的功能,問他們是否有進一步的問題,於是簡報很快就結束了。就在葛賽進行簡報時,賈伯斯與邰凡尼恩正在帕羅奧圖街上散步,沒多久就遇見方才與會的一位蘋果高層主管,他說:「你們會是贏家。」 邰凡尼恩後來表示,他並不意外。「我們的技術領先,提供了完整的解決方案,而且我們有賈伯斯。」艾米里歐深知,邀請賈伯斯回鍋將是一刀兩刃的做法,但讓葛賽回鍋也有相同的問題。從全錄PARC跳槽蘋果的退休老將泰斯勒,建議艾米里歐選擇NeXT,但也說:「無論你選哪家公司,都會有人奪走你的位置,不是賈伯斯,就是葛賽。」 艾米里歐選擇了賈伯斯,他致電賈伯斯,表示他將在董事會上建議,由他負責談判併購NeXT事宜,並問賈伯斯是否要參加會議。賈伯斯表示他會參加。後來賈伯斯走進會議室,見到馬庫拉時,兩人看起來都百感交集,馬庫拉曾是賈伯斯的精神導師,兩人情同父子,但自從1985年馬庫拉選擇站在史考利那一邊之後,兩人就沒再說過話。賈伯斯走上前跟馬庫拉握手,然後不靠邰凡尼恩或其他人的協助,自己做完NeXT的展示,接近尾聲的時候,董事會已經完全倒向賈伯斯。 賈伯斯邀請艾米里歐到他在帕羅奧圖的家,這樣的協商環境比較輕鬆友善。艾米里歐開著1973年的骨董賓士車抵達,賈伯斯相當讚賞這輛車。在終於整修完畢的廚房裡,賈伯斯拿水壺煮水,準備泡茶,他們坐在面對開放式披薩烤爐的木桌邊。財務方面的協商十分順利,賈伯斯謹慎避免犯下葛賽那樣貪得無厭的錯誤,建議蘋果以每股12美元購買NeXT,總價約5億美元。艾米里歐說,這個數字太高,提議每股10美元,總價約略超過4億美元。NeXT與Be並不同,NeXT已擁有實際的產品、也有實質的營收,以及堅強的團隊,但沒想到賈伯斯十分滿意這個價位,立刻接受了。 唯一陷入膠著的,是賈伯斯要求拿現金,艾米里歐則堅持,賈伯斯必須大量持有公司股票,要他接受以蘋果股票付款的方式,並且必須同意持股至少一年。賈伯斯並不願意,最後他們彼此妥協。賈伯斯拿1.2億美元現金,以及面額3,700萬美元的蘋果股票,並承諾至少持股六個月。 一如往常,賈伯斯希望一邊散步,一邊繼續討論,當他們在帕羅奧圖漫步之際,他極力要求進入蘋果董事會。艾米里歐試圖阻擋,表示過去有太多風風雨雨,不宜操之過急。賈伯斯說:「這話真讓人傷心,這是我的公司,自從1985年5月底與史考利攤牌以來,我就被拒於門外。」艾米里歐表示他了解,但他並不確定董事會意見如何。艾米里歐準備跟賈伯斯談判之前,曾在心裡提醒自己必須「以邏輯思考為指導原則,向前邁進」並且「避免被個人魅力影響」。但在散步途中,他和其他人一樣,陷入賈伯斯的現實扭曲力場。他回憶道:「我完全被賈伯斯無窮的精力與熱情迷住了。」 在長街上繞了幾圈之後,他們回到家裡,賈伯斯的老婆與孩子剛好也回家了,大家一起慶祝談判順利,然後艾米里歐便開著他的賓士離開,他回憶:「他讓我覺得,自己是他一輩子的老朋友。」賈伯斯確實有這種能耐,後來艾米里歐遭到逼退,回想起那天賈伯斯的殷勤態度,嘆道:「我很痛心的領悟到,那不過是賈伯斯極度複雜人格的其中一面罷了。」 艾米里歐先把蘋果併購NeXT的決定告知葛賽,接下來得做一件讓他更不安的事:通知蓋茲。艾米里歐回憶:「他勃然大怒。」賈伯斯能夠成功達陣,蓋茲認為荒謬至極,但或許也不意外,他問艾米里歐:「你真的認為賈伯斯手中有東西嗎?我很了解他的技術,說穿了就是Unix的冷飯熱炒,而且絕對沒有辦法用在你的機器上。」蓋茲跟賈伯斯一樣,總會把自己弄得愈來愈激動,艾米里歐回想當時蓋茲持續咆哮了兩、三分鐘。「難道你不了解史帝夫根本不懂技術?他只是個超級業務員,真不敢相信你做了這麼蠢的決定……他根本不懂電腦工程,而且他所說的、所想的,有99%都是錯的。你到底為什麼要把那種垃圾買回來?」 幾年後,當我跟蓋茲提到這件事,他表示不記得自己曾那麼生氣,但他也認為,蘋果併購NeXT之後,並未獲得新的作業系統。「艾米里歐用高價買進NeXT,老實說,NeXT作業系統並沒有真正派上用場。」 但是這項併購案帶進了邰凡尼恩,是他協助發展現有的蘋果作業系統,讓系統最後整合了NeXT技術的核心。蓋茲知道,這項交易一定會導致賈伯斯重新掌權,他說:「但那是命運的轉折,蘋果最後買到的,是一位大多數人眼中無法擔當執行長大任的傢伙,因為他的經驗根本不足。不過此人聰明絕頂,而且非常有工藝設計品味。他適度壓抑了瘋狂的那一面,才被董事會任命為代執行長。」 近鄉情怯 儘管艾利森與蓋茲都有同樣的想法,賈伯斯對於是否該在蘋果再度扮演積極的角色,心中其實很矛盾,起碼艾米里歐在位的時候是如此。併購NeXT的消息即將公布的前幾天,艾米里歐邀請他回蘋果任職,負責作業系統研發,但他一直迴避艾米里歐的邀請,不願給任何承諾。 最後,就在艾米里歐要宣布這個大消息的當天,他請賈伯斯進辦公室,要求他給一個答案。艾米里歐問:「你只要拿錢走人嗎?如果這是你的想法,也沒關係。」賈伯斯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艾米里歐。「你要支薪嗎?當顧問?」他還是沉默不語。艾米里歐走出去,抓著賈伯斯的律師索西尼(Larry Sonsini)問賈伯斯到底在想什麼。索西尼說:「你問倒我了。」所以艾米里歐又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繼續努力。「史帝夫,你心裡在想什麼?你的感覺是什麼?拜託,我需要你現在做決定。」 賈伯斯說:「我昨晚一夜沒睡。」 「為什麼?有什麼問題?」 「我想著所有該做的事,以及我們敲定的交易,這一切都在我腦裡不停打轉,我現在真的很疲倦,沒辦法想清楚。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問題。」 艾米里歐說不可能,要求他給個說法。 最後,賈伯斯回答了:「如果你一定要給他們一個說法,就說董事長顧問好了。」艾米里歐照做了。 當天(1996年12月20日)傍晚,消息發布,聽眾是蘋果總部250位歡欣鼓舞的員工。艾米里歐依照賈伯斯的要求,宣布賈伯斯的新角色僅僅是兼任的顧問。賈伯斯並非從舞台旁邊現身,而是從大廳後方走進來,沿著走道慢慢前進。艾米里歐跟大家說,賈伯斯太疲倦,無法致詞,但眾人的掌聲已經讓他恢復精力,他說:「我感到無比振奮,很期待重新認識過去的老同事。」《金融時報》科技評論員柯霍(Louise Kehoe)走到台上,幾乎以質問的語氣,問他最後是否會接掌蘋果。賈伯斯說:「不會的,柯霍,我現在的生活非常緊湊,我有家庭,還有皮克斯,時間非常有限,不過我希望可以貢獻一些想法。」 第二天,賈伯斯開車前往皮克斯,他愈來愈喜歡這個地方,希望讓這裡的員工知道他依然會是總裁,依然非常投入。但皮克斯的人卻很樂意見到他重返蘋果兼職,少一點賈伯斯的關注,應該是好事。每當有重大談判,他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但他時間太多的話,恐怕就不妙了。 那天他抵達皮克斯,走進拉塞特的辦公室解釋,即便在蘋果只是顧問,也會占據很多的時間,他希望得到拉塞特的祝福。賈伯斯說:「我一直想著,這樣會犧牲多少陪伴家人的時間,皮克斯那邊也會受到影響,但我要做這件事唯一的理由就是:有了蘋果,這個世界會更美好。」 拉塞特微笑說:「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