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同凡想:代執行長賈伯斯


第24章 不同凡想:代執行長賈伯斯 向瘋狂人士致敬 賽特/戴廣告公司創意總監克洛,曾經為麥金塔的首航製作精采的「1984」廣告片。1997年7月初,他正在洛杉磯街頭開車,電話響了,是賈伯斯來電:「嗨!克洛,我是史帝夫。你猜怎樣?艾米里歐剛剛辭職了,你可以上來一趟嗎?」 蘋果正重新遴選廣告商,至今沒有一家能挑起賈伯斯的興趣。因此他要克洛和他的公司(當時叫做TBWA/賽特/戴)前來加入比稿競賽。賈伯斯說:「我們必須證明蘋果依然活著,依然代表獨特的品牌。」 克洛表示他不參與比稿,他說:「你知道我們的規矩。」但賈伯斯央求他。當時若要拒絕其他知名廣告商,如BBDO、全球(Arnold Worldwide),然後直接委託「老相好」(賈伯斯的用詞),其實並不容易。克洛同意帶一些展示創意發想的作品,搭機前往庫珀蒂諾。回想到當年這一幕,賈伯斯開始啜泣: 我真的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克洛對蘋果顯然有很深的感情,他是廣告界翹楚,已經十年不需參加比稿,但他卻來了,而且掏心掏肺全力參加比稿競賽,因為他對蘋果的愛,不會比我們少。 他的團隊想出很棒的創意:「Think Different」(不同凡想),比其他人的東西好上十倍,我又哽咽了,現在回想起來都會流淚,不只因為克洛這麼有情有義,也因為他的「Think Different」實在太出色。 只要我感受到純淨的事物,純淨的精神與愛,我總忍不住落淚,純淨總是深深打進我心裡,深深吸引我。當時我就是遇到這種狀態,那種純淨令我永遠無法忘懷。他在辦公室裡對我說明創意概念的時候,我就流淚了,之後每次想起來還是會掉淚。」 賈伯斯與克洛都認為,蘋果是世上最偉大的品牌之一,就情感訴求而言,可能排名前五大。但蘋果必須提醒世人了解蘋果的獨特,因此他們想要品牌形象宣傳,而非以產品為主的廣告,訴求方向並非說明電腦能做什麼,而是強調創意人士可以用電腦做什麼。賈伯斯說:「重點不是處理器的速度或記憶體,而是創造力。」廣告的目標對象不只是潛在顧客,還包含蘋果員工。「我們已經忘記自己是誰,要提醒你想起自己是誰,方法之一就是先想起你的英雄。這就是這一波廣告創意發想的源起。」 克洛的團隊嘗試各種推崇具有「不同凡想」的「瘋狂人士」的方法,他們製作了一段影片,配上歌手席爾的歌曲〈瘋狂〉,歌詞有一句是「我們不可能生存下去,除非多點瘋狂成分……」但無法取得使用權。於是嘗試改用朗誦佛斯特的詩作〈不曾踏上的路途〉,或是借用羅賓威廉斯在電影「春風化雨」的演講詞。最後,他們還是決定要自己撰文,短文草稿一開始是這麼寫的:「向瘋狂人士致敬……」 賈伯斯一如過往的苛求。克洛的團隊帶著短文搭機北上,賈伯斯對著年輕的文案人員發飆,厲聲吼叫:「這是狗屎!廣告公司常用的狗屎!我覺得爛透了!」這位年輕文案是第一次見到賈伯斯,只能默默呆立,事後也沒再回來過。不過,有本事面對賈伯斯的人,像是克洛和他的夥伴席格(Ken Segall)與谷本(Craig Tanimoto)仍繼續與他合作,設法創作令他滿意的交響詩。60秒原創版本如下: 向瘋狂人士致敬。脫軌的、叛逆的、惹禍的,還有不合常規的、眼光另類的傢伙。他們討厭規矩,不滿現況。你可以引用他們的話、反對他們、讚賞或誹謗他們,你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忽視他們,因為他們推動人類向前邁進。在某些人眼中,他們可能是瘋子,我們卻看到天才。因為只有那些瘋狂到以為自己能夠改變世界的人……才真能改變這個世界。 賈伯斯親自撰寫其中某些文字,包含「他們……推動人類向前邁進」。8月初舉行波士頓麥金塔世界大會時,已有初稿可供賈伯斯向團隊展示,大家都認為還有雕琢空間,不過賈伯斯已經在主場演講納入其中理念,包括「think different」的說法。他當時說:「偉大的創意正在萌芽,蘋果代表的就是跳脫主流思考框架的人,希望利用電腦來幫助他們改變世界。」 他們也討論過文法問題。如果different是用來修飾動詞think,就應該寫成副詞,如think differently。但賈伯斯堅持將different讀成名詞,例如think victory(勝利思維)或think beauty(美的思維)。此外,它也能反映一般俗語的用法,例如think big(遠大思維)。 賈伯斯後來解釋:「在發表之前,我們就討論過正確性的問題。就我們想表達的理念而言,文法上是正確的。不是think the same(相同思維),而是think different,你若能說think a little different(有些不同的思維)、think a lot different(非常不同的思維),就能夠說think different(不同凡想)。如果寫成think differently,對我來說就少了那個味道。」 為了傳達如電影「春風化雨」的精神,克洛團隊與賈伯斯希望由羅賓威廉斯朗誦短文,但羅賓威廉斯的經紀人表示他不接廣告。賈伯斯設法聯繫本人,還跟羅賓威廉斯的太太通上話,但她知道賈伯斯是勸說高手,不肯讓丈夫聽電話。賈伯斯也考慮過知名作家安潔洛與湯姆漢克斯,並曾在當年秋天的一場募款餐會上,將在場的柯林頓總統拉到一旁,拜託總統致電湯姆漢克斯,但柯林頓聽了卻沒照辦。賈伯斯最後邀請到的是美國演員李察德瑞佛斯,他是忠誠蘋果迷。 除了電視廣告之外,他們也創造了史上最令人難忘的平面廣告,每次以一位歷史人物的黑白肖像為主題,只在角落打上蘋果商標,以及「Think Different」字樣。更酷的是,肖像並未標明身分,其中如愛因斯坦、甘地、約翰藍儂、巴布狄倫、畢卡索、愛迪生、卓別林、金恩博士等,都是辨識度很高的人物,但其他幾位便讓觀者有些困惑,或許得想一下,或問問朋友才能知道名字,如現代舞蹈家瑪莎.葛蘭姆、攝影師亞當斯、物理學家費曼、女高音卡拉絲、建築師萊特、DNA雙螺旋結構發現人之一的華生、女飛行員埃爾哈特等。 這些大部分都是賈伯斯崇拜的人,大多是創作家,曾經冒險、不畏困境,以另類方式在職業生涯上孤注一擲。賈伯斯本身是攝影愛好者,因此非常深入參與選照,希望挑出這些歷史名人最完美的肖像。他曾對克洛咆哮:「甘地不應該是這個模樣!」克洛解釋,由攝影師柏克懷特拍攝的那張紡車旁的著名肖像,版權屬於「時代生活圖集」所有,不做商業用途。於是賈伯斯致電《時代》總編輯博爾斯汀(Norman Pearlstine),糾纏著要他破例。 賈伯斯中意甘迺迪總統在阿帕拉契山區旅遊的一張照片,也致電甘迺迪的姊姊施萊佛,說服她的家人同意提供弟弟的照片。他也跟韓森的子女通話,取得了這位已故芝麻街布偶大師最適合的照片。 賈伯斯還致電小野洋子,希望取得約翰藍儂的相片。小野洋子寄了一張,但賈伯斯並不十分滿意。「廣告發布之前,我人在紐約,去了一間我喜歡的日本料理小店,然後讓她知道我會在那兒,」賈伯斯回憶。他抵達後,小野洋子走到他桌前說:「這張比較好。」然後交給他一個信封。「我想我應該會碰到你,所以帶了這張照片。」那是她與藍儂坐在床上,手上各拿一朵花的經典相片,蘋果最後就採用這張。賈伯斯後來說:「我能理解藍儂為何愛上她。」 德瑞佛斯旁白的效果十分理想,但克洛另有想法:若是由賈伯斯親自配音呢?克洛對他說:「這些是你的理念,應該由你配音。」因此賈伯斯到錄音室試錄幾次,很快就做出大家都滿意的版本。他們的想法是,若決定使用賈伯斯的錄音,將不說明旁白者的身分,就像處理肖像的方式一樣,讓大家最後才發現原來是賈伯斯。克洛認為:「聽你親口敘述,將會帶來震撼,也能替你重新拿回品牌發言權。」 賈伯斯無法決定該用自己的聲音,或維持德瑞佛斯的版本。最後,在廣告必須寄出的前夕(巧妙配合隔天「玩具總動員」的電視首映播放廣告)。一如往常,賈伯斯不喜歡被迫做選擇,他最後請克洛把兩個版本都寄出去,讓他再思考一個晚上。翌晨,他決定採用德瑞佛斯的版本,他告訴克洛:「如果用我的聲音,等大家發現,會認為廣告代表的是我,這樣不對,廣告代表的是蘋果。」 基於過去在嬉皮公社的經驗,賈伯斯將自己(亦可說是蘋果電腦)視為主流文化的反對黨。在「Think Different」與「1984」等廣告中,他為蘋果品牌做定位,重申他自己的叛逆性格(即便成為億萬富翁亦不改),並且讓戰後嬰兒潮世代與他們的下一代也能跟他一樣。克洛說:「賈伯斯還是年輕小伙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他向來憑直覺就能預想到,自己的品牌能對眾人產生什麼衝擊。」 鮮少(或許完全沒有)其他企業領導人,膽敢將自己的品牌與甘地、愛因斯坦、金恩、畢卡索、達賴喇嘛連結在一起,並且還能全身而退。賈伯斯有能力鼓舞他人做自我定位:反大企業集團、有創意、具革新能力的叛逆份子,而其中的決定因素,只是他們使用的電腦品牌。艾利森說:「史帝夫創造了科技業唯一一個生活風格品牌,你會因為開某些車子而驕傲,例如保時捷、法拉利、豐田油電車,因為你的愛車會透露某些個人訊息,而蘋果的產品也給人同樣的感覺。」 賈伯斯從「Think Different」的廣告活動開始,每星期三下午都跟主經銷商、行銷、公關人員開三小時不拘形式的會議。克洛說:「這世上沒有一個執行長像賈伯斯這樣處理行銷業務,他每星期三批核新的廣告片、平面廣告,以及看板廣告。」 會議結束後,賈伯斯經常帶克洛和兩位廣告人(米爾納與文森),到管制嚴密的設計工作室看開發中的產品。文森說:「他展示開發中的產品時,情緒會變得非常澎湃激昂。」產品仍處於開發階段,賈伯斯就跟合作的行銷高手分享他對產品的熱情,藉此要求他們製作的廣告,無論在哪方面,都能淋漓盡致的呈現他的感受。 代執行長 iCEO 即將完成「Think Different」廣告時,賈伯斯自己也做了些不同凡想,決定正式接管公司,至少短時間內是如此。 自從十星期前艾米里歐被趕走後,他就是實質領導人了,但職務只是「顧問」,安德森才是名義上的代執行長。1997年9月16日,賈伯斯宣布他將接下代執行長(interim CEO)一職,職銜最後縮寫成iCEO,他只承諾擔任暫時性角色,依然不支薪,也不負責簽約。但他的行動可一點也不暫時,他掌握實權,而且他的決策並非共識決。 這星期,賈伯斯召集高層主管與幕僚到蘋果公司大廳聚會,接著在園區舉行野餐,招待大家喝啤酒、吃素食,慶祝他的新角色以及公司的新廣告。他穿短褲、打赤腳,臉上有鬍碴。他說:「我已經回來十個星期了,非常努力工作。」他看起來有疲態,但意志堅定。「我們努力的方向不是膨脹自己,而是回歸基本,做好產品、做好行銷、做好配銷,蘋果已經與基本偏離太遠。」 接下來幾個星期,賈伯斯與董事會持續尋找執行長,浮出檯面的名單包含柯達的費雪(George M. C. Fisher)、IBM的帕米薩諾(Sam Palmisano)、昇陽的桑德(Ed Zander),但可想而知,在賈伯斯扮演積極董事角色的情況下,多數候選人都不願接任執行長。《舊金山紀事報》報導,桑德婉拒邀請,因為他不希望賈伯斯在背後扯後腿,對他的每一項決策放馬後炮。 這期間,賈伯斯與艾利森還捉弄了某位搞不清楚狀況的電腦顧問,他想爭取這個位子,他們便用電郵通知他獲選了。最後報紙披露,他們只是跟他鬧著玩的,使得此事帶點尷尬又有娛樂新聞的效果。 時至12月,情勢趨於明朗,賈伯斯的iCEO狀態已經從過渡期演變成無限期。他繼續經營公司,董事會也悄悄停止尋人作業。賈伯斯後來說:「我回到蘋果,設法聘請一位執行長,還請獵人頭公司幫忙,歷時將近四個月,但他們無法提出適當人選,因此我最後終於留下來。蘋果當時的狀況無法吸引到好人才。」 賈伯斯面臨的問題是,同時經營兩家公司,體力難以負荷。回首當時,他將健康問題追溯到那段期間: 很難捱,真的很難捱,是我此生最艱困的時期。我才剛成家,又有皮克斯,當時常常早上七點上班,晚上九點才回到家,孩子都睡了。我沒辦法說話,是真的說不出話來,實在筋疲力竭。我沒辦法跟太太聊天,只能看半小時電視,像植物人一樣。我簡直快要沒命了,我開著黑色敞篷保時捷,在皮克斯和蘋果之間奔波,開始出現腎結石的問題,常得趕到醫院,在屁股上挨一針嗎啡類麻醉止痛藥,最後結石終於排掉。 儘管工作時間很折磨人,賈伯斯介入得愈深,就愈了解到他不可能抽身。1997年10月的一場電腦貿易展上,有人問戴爾(Michael Dell),如果他是賈伯斯,接管蘋果之後會怎麼做,他說:「關門大吉,把錢還給股東。」賈伯斯氣得發電郵給他說:「執行長應該要有格調,我想那應該不是你的意見。」 賈伯斯喜歡作弄敵人,當作凝聚內部力量的方式,過去面對IBM與微軟都曾如此操作,現在又拿來用在戴爾身上。當他召集旗下經理準備建立「接單後生產」(build-to-order)的製造與配銷系統,就在背後打出戴爾的放大照片,上面加了一個標靶。他說:「老兄,我們就要發動攻勢了!」藉此激勵部隊。 在背後推動他的熱情之一,就是建立永續經營的企業。他十二歲那年在惠普做暑期工作時,就體會到,公司若是經營得當,可以促成更多創新成果,力量遠勝於任何個人的創意。他回想:「我發現,最棒的革新作為有時就是公司本身,也就是公司的組織方式。你究竟該怎麼建立一家公司?這其中蘊含了很多引人入勝的想法。我有機會回到蘋果之後,才意識到,沒有了蘋果,我毫無用武之地,因此我決定留下來改造公司。」 終結麥金塔相容機 關於蘋果電腦的一大爭議就是,究竟是否該更積極的將作業系統授權給其他電腦製造商使用,就如同微軟提供Windows的授權一樣。 沃茲尼克一開始就支持這種做法,他說:「我們的作業系統太美了,但你得付出兩倍的價錢買我們的硬體,才使用得到。這樣不對,我們應該訂定一個合理價格,授權給他人使用。」全錄PARC研究中心的明星級人物、1984年以研究員身分進入蘋果的凱伊,也極力推動麥金塔作業系統軟體的授權。他回想道:「軟體人員總是使用多種平台,因為你總想在所有系統上作業。這真是一場硬仗,可能是我在蘋果敗得最慘的一次。」 蓋茲因為授權微軟作業系統而累積一大筆財富,他曾在1985年勸說蘋果跟進,當時賈伯斯已逐漸淡出核心。蓋茲認為,即便蘋果搶走微軟作業系統的客戶,微軟仍可透過應用軟體獲利,例如開發Word與Excel,供麥金塔與麥金塔相容機使用。蓋茲說:「我當時用盡辦法,希望讓他們變成一大軟體授權公司。」他發出正式備忘錄給史考利,上面說明:「以產業目前的發展狀況而言,蘋果電腦若缺少其他個人電腦製造商的支持與信任,將無法以自身的創新科技設立標準。蘋果電腦應該授權三到五家大型製造商使用麥金塔技術,發展麥金塔相容產品。」 蓋茲並未收到回音,接著擬出第二份備忘錄,其中也推薦某些有能力製造麥金塔相容機的廠商,蓋茲並表示:「本人願意竭盡所能協助授權事宜,請惠予回覆。」 蘋果一直抗拒麥金塔作業系統的授權,直到1994年,當時的執行長史賓德勒,終於允許動力計算(Power Computing)與瑞迪爾斯(Radius)這兩家小公司製造麥金塔相容機。1996年,艾米里歐接手後,授權製造商名單中又增加了摩托羅拉(Motorola)。結果證實,這是勝負難測的商業策略,因為每賣出一台相容機,蘋果可以獲得80美元授權費,但它不僅沒有因而拓展市場,反而侵蝕了蘋果自己的高階電腦的銷量。(每銷售一台蘋果自己的高階電腦,獲利高達500美元。) 不過,賈伯斯反對相容機,除了考量獲利因素,還有就是他打從心裡討厭這玩意。他最堅持的原則之一,就是硬體與軟體應該緊密整合,他喜歡掌控事情的每個層面,就電腦而言,唯一的方式就是自己生產「軟體與硬體一體成型產品」,從頭到尾照顧使用者的所有需求。 因此,他重返蘋果後,第一要務就是除掉麥金塔相容機。他推動艾米里歐下台成功後的幾星期內,麥金塔作業系統的新版本在1997年7月出貨,賈伯斯不准相容機製造商進行升級。動力計算的老闆史帝芬.姜(Stephen “King” Kahng)在當年8月波士頓麥金塔世界大會舉辦期間,籌劃抗議活動,倡議支持相容機,並公開提出警告:如果賈伯斯不繼續授權,麥金塔作業系統將會滅亡。他說:「封閉式平台一定完蛋,完全滅亡,封閉就是死亡之吻。」賈伯斯不這麼認為,他致電伍拉德,表示將終結授權業務,董事會默許這項做法。於是賈伯斯在9月達成交易,支付動力計算1億美元後,終止授權並取得顧客資料庫。 不久之後,賈伯斯也終止了其他相容機授權。他後來說:「允許那些製造劣級硬體的公司使用我們的作業系統,並且侵蝕我們的銷量,實在是全世界最蠢的事。」 產品線總體檢 懂得聚焦是賈伯斯的強項之一,他說:「決定『不做』什麼,跟決定『做』什麼,一樣重要。就公司而言是如此,就產品而言亦同。」 賈伯斯重返蘋果之後,立刻開始執行他的原則。 有一天,他在走廊上碰到華頓商學院畢業、曾任艾米里歐助手的一位年輕人,對方說自己的工作快做完了。賈伯斯告訴他:「很好,因為我有件苦差事需要人幫忙。」於是這年輕人的新任務,就是在賈伯斯與幾十個產品團隊開會時,幫忙做紀錄。賈伯斯請每個團隊說明當前業務,並要求他們講出,自己的產品或專案應當繼續推行的理由。 賈伯斯也徵召了他的朋友席勒(Phil Schiller),席勒當時任職於做圖像軟體的巨集媒體(Macromedia),過去曾在蘋果服務過。席勒回想道:「賈伯斯常在可容納二十人的會議室,召集各個產品團隊,他們便帶來三十個人,做一大堆賈伯斯不想看的PowerPoint。」所以賈伯斯在這些產品檢討會議上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禁止使用PowerPoint,他後來說:「我不喜歡他們做簡報時,光是放投影片,而不去思考。他們遇到問題就只會做一堆投影片,我要他們深入參與,反覆研究問題,而不只是放一堆投影片。言之有物的人,不需要PowerPoint。」 產品檢討結果指出,蘋果嚴重失焦,只因為官僚體系的運作,或為了滿足零售商的即興需求,就胡亂生產各種產品的各種版本。席勒後來說:「那簡直是瘋狂。自我欺騙的團隊製造出琳琅滿目的產品,多數都是垃圾。」 蘋果有十幾種版本的麥金塔,每種版本都有令人混淆的編號,從1400到9600不等。賈伯斯說:「我要求他們跟我解釋這個現象,解釋了三個星期,我還是理不出頭緒。」他最後便開始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例如:「我應該介紹朋友買哪一款?」 他得不到簡單的答案,於是著手砍掉許多機型或產品,沒多久就刪去了70%。他對其中一個團隊說:「你們是聰明人,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爛產品上面。」 許多工程師對賈伯斯的「砍殺焚毀」策略感到憤怒不已,這種策略最後會造成大幅裁員。但賈伯斯後來聲稱,優秀的人(包含手上案子被終止的人)都心存感激,他在1997年9月的一次幕僚會議上說:「工程團隊都極度興奮,我剛和他們開完會,其中有些人雖然自己的產品才剛被砍掉,卻雀躍不已,因為他們終於知道我們的方向在哪裡。」 經過幾星期之後,賈伯斯終於受夠了。「別再鬧了!」他在一次大型產品策略會議上大喊:「這簡直瘋了!」他抓起一支奇異筆,以白板為框,中間畫一條縱軸與一條橫軸,分成四格矩陣,接著說:「我們要的是這個。」他在矩陣的兩個縱列上方,各寫了「一般消費者」與「專業人士」,橫排的左側則各寫上「桌上型電腦」與「可攜式電腦」。他說,蘋果的任務就是為這四個領域各製造一種偉大的產品。席勒回想:「整間會議室陷入錯愕的沉默。」 9月份的董事會議上,賈伯斯提出這項計畫,同樣得到錯愕的沉默。伍拉德後來說:「艾米里歐每次開會,都想說服我們批准更多產品,他不斷說我們需要更多產品。然後賈伯斯來了,告訴我們應該減少產品。他畫一個四格方塊,然後說,這就是我們應該著重的地方。」 起初董事會不願接受,表示這其中有風險,但是賈伯斯說:「我可以讓它行得通。」董事會一直沒有否決這個策略,賈伯斯才是老大,於是他著手落實計畫。 聚焦四項偉大的產品 結果,蘋果的工程師與管理者,突然有了僅僅四個清楚的重點。針對專業桌上型電腦,他們將專注於製造Power Macintosh G3;針對專業可攜式電腦,生產重點是PowerBook G3;至於消費者桌上型電腦,則準備開發iMac;而消費者可攜式電腦的重點,則是後來的iBook。 因此,蘋果也必須剔除其他方面的業務,例如印表機與伺服器。1997年,蘋果銷售StyleWriter彩色印表機,這基本上是惠普DeskJet的版本之一,惠普就靠著賣墨水匣,賺走大部分的錢。賈伯斯在產品檢討會議上說:「我不懂,你們出貨100萬台,卻不賺錢?沒道理嘛!」 他起身離開會議室,打電話給惠普的老闆說:我們分道揚鑣吧!我們不再做印表機,就讓你們自己做。然後他回到會議室,宣布退出印表機市場。席勒回想:「賈伯斯審度情勢之後,立刻看出我們必須跳脫窠臼。」 賈伯斯最受矚目的決策,則是徹底根除了手寫辨識功能還過得去的「牛頓」PDA。他討厭「牛頓」,一來這是史考利的得意之作,二來它的功能未臻完美,還有就是他實在討厭手寫筆。賈伯斯曾在1997年初,試圖讓艾米里歐取消這項產品,最後艾米里歐只答應,設法把這個部門分割出去。 到了1997年底,賈伯斯進行產品檢討時,「牛頓」依然存在。他後來說明這項決策: 如果蘋果的狀況不那麼危急,我就會親自督軍,設法改善產品。我不信任經營這個部門的人,但感覺到這其中藏著相當好的技術,只是被不當管理搞砸了。部門關閉之後,釋出的某些優秀工程師,可以去研發新的行動裝置。我們最後終於做對了,因為我們把方向轉往iPhone與iPad。 這種聚焦能力拯救了蘋果。賈伯斯重返蘋果第一年,就資遣三千多名員工,挽救了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他在1997年9月成為代執行長,那年會計年度結束時,蘋果已經虧損10.4億美元。賈伯斯說:「我們只剩不到九十天,就要破產了。」 1998年1月舊金山麥金塔世界大會上,賈伯斯站在一年前艾米里歐出糗的舞台上,蓄著滿臉鬍鬚,身穿皮夾克,大力推銷新的產品策略。簡報結束時,他第一次用了那句話,後來成為他另一個經典口頭禪:「對了,還有一件事……」 而這天的「還有一件事」,就是「Think Profit」(獲利思維),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觀眾報以熱烈掌聲。歷經兩年嚴重虧損之後,蘋果終於好好過了利潤豐厚的一季,進帳4,500萬美元。1998會計年度,蘋果創造了3.09億美元的利潤。 賈伯斯回來了,蘋果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