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iPad:進入後PC的時代


第37章 iPad:進入後PC的時代 你說,你要革命 時間回到2002年,有個討人厭的微軟工程師,一直向賈伯斯宣傳他開發的平板電腦軟體,這種軟體讓使用者能夠透過觸控筆或筆,在螢幕上輸入資料。這讓賈伯斯很反感。那年,多家電腦製造商都利用微軟的軟體推出平板電腦,但因電腦效能不佳且價格昂貴,沒能贏得消費者青睞,遑論「在宇宙留下痕跡」。賈伯斯看了很懊惱,要是他來做,絕不會搞砸,首先,一定要除掉觸控筆!後來,他看到蘋果自己發展的多點觸控技術,決定運用在iPhone上。 與此同時,麥金塔硬體部門還在不斷構思推出平板電腦的可能性。2003年5月,賈伯斯接受摩斯伯格的訪問,說道:「我們沒有生產平板電腦的計畫。我們發現消費者喜歡用鍵盤。平板電腦訴求的對象,是擁有多部個人電腦和裝置的有錢人。」但這番言論就像他談到自己的「荷爾蒙失調」一樣讓人誤解。每一年,蘋果的「精英100」度假會議大多都將平板電腦列入未來計畫議程中。席勒說:「史帝夫從未放棄過平板電腦,我們在這類會議常常會談論這個構想。」 2007年,賈伯斯考慮推出低價小筆電,反倒給平板電腦打了催生劑。某個星期一,蘋果召開主管腦力激盪會議,艾夫問道,為什麼螢幕一定要連著實體鍵盤,這樣不但比較笨重,而且會增加成本。他提議,如果採用多點觸控介面,就可把虛擬鍵盤放在螢幕上。賈伯斯表示同意。因此,研發方向轉了個彎,從小筆電的設計轉向平板電腦。 設計流程的開端,是由賈伯斯和艾夫想出適當的螢幕大小,他們製作了20個大小和長寬比略有不同的模型,但形狀當然全都是圓角矩形。艾夫將這些模型擺置在設計工作室,下午的時候,他們會掀起絲絨遮布,把玩這些模型,感覺一下怎麼做才對。艾夫說:「我們就是這樣敲定螢幕的大小。」 賈伯斯如同以往,喜歡最簡約的設計,這決定了平板電腦的核心元素,也就是螢幕。因此,發展平板電腦的最高指導原則就是以螢幕為主。艾夫自問:「我們要如何排除其他元素,才不會有那麼多功能和按鈕,轉移使用者對螢幕的注意?」研發團隊每進行一步,賈伯斯就要他們去除一些東西,再簡化一點。 模型出來之後,賈伯斯左看右看,仍不滿意。他覺得這樣的設計看起來還不夠簡便,不像是可以隨手拿起來,丟到包包裡的樣子。艾夫著手研究這個問題。他發現,這種電腦應該讓人覺得隨時單手一抓就可以拿起來,因此邊緣底部必須磨圓,否則取出或收納時都必須小心翼翼。這表示,連接埠和按鈕都必須設計得很薄,以免礙眼。 如果你查這款平板電腦的專利檔案,就會發現蘋果已經在2004年3月申請過專利,十四個月後核准,專利號碼D504,889,賈伯斯和艾夫都在專利發明人之列。根據專利所有權資料上的圖示,這是一款邊緣磨圓的長方形平板電腦,一個人用左手輕鬆拿著,用右手食指碰觸螢幕,看起來就像後來上市的iPad。 由於麥金塔電腦已改用英特爾的晶片,賈伯斯一開始也打算使用英特爾還在研發的低電壓Atom處理器。英特爾執行長歐德寧對研發單位盯得很緊,賈伯斯相信他做得出來。畢竟英特爾製造的處理器還是全世界最快的。 但是英特爾製造的晶片比較適用於桌上型電腦,如果使用在平板電腦上,則有電池續航力不夠的問題。因此費德爾極力主張使用設計比較簡單、低耗電的ARM架構。蘋果是ARM的早期夥伴,原始iPhone就是使用它的架構。費德爾徵求其他工程師的支援,想證明如果敢於挑戰賈伯斯,最後還是可能讓他改變心意。賈伯斯在開會的時候力挺英特爾,說他們可以為移動式電子產品製造出好的晶片。費德爾對他吼叫:「錯!錯!大錯特錯!」他甚至把門禁卡拿下來放在桌上,威脅說他不幹了。 最後賈伯斯讓步了,他說:「我知道了。你們都是高手,我不跟你們唱反調了。」事實上,他走到另一個極端。蘋果不只採用ARM架構,更併購了帕羅奧圖半導體公司(P.A. Semi),要這家有150位員工的公司,為蘋果的平板電腦量身打造新的系統晶片,即A4晶片。這種晶片是以ARM架構為基礎,由南韓的三星製造。賈伯斯曾說: 如果你不在乎耗電和價格的話,以高效能晶片而言,英特爾的表現是最好的,也是全世界最快的。但他們的晶片只有處理器,所以還需要很多其他功能的晶片來配合。而我們的A4晶片除了處理器,還有繪圖、行動作業系統、記憶體控制器等功能。 我們想幫助英特爾,但忠言逆耳。多年來,我們一直告訴英特爾,他們的繪圖功能很爛,要他們改進。每一季,我都會帶蘋果三位高級主管去跟英特爾的歐德寧開會。我們的合作一開始還滿順利的,英特爾希望與我們一起研發未來的iPhone晶片。但後來我們還是分道揚鑣,原因之一是他們的行動太慢。 英特爾就像一艘蒸汽輪船,應變力不夠,我們無法等他們。另一個原因是,我們不希望什麼事都要我們教,英特爾學會之後,可能會把東西賣給我們的競爭者。 但根據歐德寧的說法,英特爾的晶片絕對可以和iPad匹配,問題在於價格談不攏。他說:「合作破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價錢。」當然,這也再次顯示賈伯斯不想受制於人,企圖一手掌控產品的每一個層面,包括矽晶片和外殼。 上帝的平板 iPad 亮相 2010年1月27日,賈伯斯在舊金山的產品發表會讓iPad亮相。每次賈伯斯推出新產品總是造成轟動,然而那些狂熱跟iPad問世相比,都顯得遜色了。 這次登上《經濟學人》封面的賈伯斯,身穿長袍,頭上有光圈,手上拿著「上帝的平板」。《華爾街日報》同樣以崇拜的語氣,描寫蘋果教主的新產品,報導中有一張圖片畫的是摩西刻有上帝十誡的石板,旁邊的說明文字是:「上次世人為了一塊平板瘋狂,是因為板子上刻有十誡。」 iPad這回亮相,賈伯斯把早期在蘋果工作的許多老戰友都請回來,就像是要強調產品發表會的歷史性質一樣。更特別是,賈伯斯也邀請為他換肝的伊森醫師、與2004年為他切除胰臟腫瘤的諾頓(Jeffrey Norton)醫師,前來參加這場盛會。這兩位醫師坐在貴賓席上,旁邊則是賈伯斯的妻子蘿琳、兒子里德和妹妹夢娜。 賈伯斯是把新產品融入情境的大師。這次表演就像他三年前推出iPhone一樣,精采至極。舞台上擺了一個巨大的銀幕,上面顯示一支iPhone手機和一台筆記型電腦,兩者中央則有一個問號。賈伯斯對觀眾說:「問題是:這兩者中間是否還容得下另一種產品?」他說,這種產品在瀏覽網頁、收發電子郵件、看影片、聽音樂、玩遊戲以及看電子書等方面,都該勝過手機和筆電。接下來,他一刀戳進小筆電的要害。「就小筆電而言,雖然什麼功能都有,但都做得不夠好!」現場的觀眾和員工響起歡呼。「現在,我們已發展出介於手機和筆電之間的理想產品,也就是iPad。」 為了強調iPad輕鬆、休閒的本質,賈伯斯走到一張舒適的皮沙發椅和小茶几旁邊,隨手拿起一台iPad。當然,鑑於他對品味的挑剔,那張皮椅是柯比意設計的,茶几則是出自沙里寧*之手。 賈伯斯用充滿熱情的口吻說:「瞧,這不是比筆電要輕便多了?」接著,他瀏覽《紐約時報》網站、寄電子郵件給蘋果的兩位大將佛斯托爾和席勒,內容是:「哇,我們真的推出iPad了!」 接著他打開相簿,示範行事曆的使用法,並任意把Google地圖上的艾菲爾鐵塔放大或縮小,觀看幾段影片,包括「星艦迷航記」和皮克斯的「天外奇蹟」。然後展示電子書iBook書架,並播放巴布狄倫的〈Like a Rolling Stone〉(這也是iPhone發表會時播放的歌曲)。最後,賈伯斯問大家:「這東西是不是很棒?」 他在最後一張投影片,說明iPad如何體現他人生的一個重要主題。那是街角的路標,標示此地正在科技街和人文街的交會口。他說:「蘋果能創造出像iPad這樣的產品,是因為我們始終努力待在科技與人文的交會口。」iPad猶如《全球目錄》的數位版,是創造力和生活工具的融合。 但這回,市場可沒像之前那樣歡唱哈利路亞的迎接新產品。因為iPad要等到4月才上市,當時市面上還看不到;所以儘管看了賈伯斯示範,有些人還是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產品。難道是一支打了類固醇,於是功能升級的iPhone? 《新聞週刊》的萊恩斯(Daniel Lyons)寫道:「我覺得失望透頂,就像看到Snooki跟索倫提諾交往*。」(萊恩斯曾化名「假伯斯」,在部落格模仿賈伯斯,諷刺美國科技產業。) 科技網站Gizmodo刊出一篇讀者投稿的iPad罵文,標題為〈iPad的八大爛點〉︰不能多工作業、沒有攝影鏡頭、不支援Flash……。就連iPad這個名稱也被部落客消遣說是:Pad也可指衛生棉,因此iPad就是特大號衛生棉。在iPad發表那天,「#iTampon」(i棉條)主題標籤已成Twitter第三熱門話題。 吐槽的聲音當然也少不了蓋茲。他告訴《財星》資深科技記者史蘭德:「我仍覺得,語音輸入、觸控筆、加上真正的鍵盤,也就是小筆電,還是主流。iPhone的確讓我有驚豔之感,我看到iPhone的時候,心想:我的天啊,微軟還得把目標再訂高一點。但是iPad沒有給我這種感覺。iPad拿來當電子書閱讀器還不錯,可是沒有一項特點讓我由衷說出:噢,我希望微軟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蓋茲堅稱,微軟用觸控筆輸入的策略將會勝出。蓋茲也告訴我:「多年來,我一直預測平板電腦必須搭配觸控筆。我們等著瞧,看我說的對不對!」 iPad發表會順利落幕的那個晚上,賈伯斯心情很糟。我們聚集在他家廚房,準備吃晚餐。他則繞著餐桌走來走去,用iPhone瀏覽電子郵件和網頁。賈伯斯說: 過去二十四小時,我收到800封左右的電子郵件,大部分的人都在抱怨。沒有USB線!沒有這個,沒有那個!還有人說髒話:「去你的,你怎麼做出這麼爛的東西?」我很少回信,但這次我回了:「看你這副德性,你的父母必然會以你為傲。」還有一些人不喜歡iPad這個名稱等等。今天我真的有點沮喪、失望。 那天他還是接到白宮幕僚長伊曼紐爾(Rahm Emanuel)打來的恭賀電話。不過吃晚飯的時候,他又想起歐巴馬就任之後還沒打過電話給他。 你的 iPad 裡有什麼? 然而,謾罵挑剔的聲浪漸漸消散,iPad在4月正式上市後,消費者爭相購買。《時代》雜誌和《新聞週刊》都把iPad放上封面。「要評論蘋果的產品有一個難處,就是他們的宣傳充滿噱頭,」《時代》雜誌的格羅斯曼寫道:「評論蘋果產品的另一個難處是,這些噱頭都是真的。」儘管如此,格羅斯曼還是寫出了重點:「iPad對於消費型內容提供了很好的裝置,但卻無助於創造內容。」以電腦為例,尤其是麥金塔,已成為重要的創造工具,可讓人作曲、製作影片、架設網站、經營部落格等,並與全世界的人分享。「但iPad從內容的創造,轉為僅限內容的吸收或操縱。你只是被動的消費者,等著看別人提供傑出作品。」賈伯斯把這樣的批評銘記在心。他已經要求下一代iPad要提出能讓使用者發揮創意的功能。 《新聞週刊》的封面標題則是:「iPad哪裡了不起?統統都很讚啦!」萊恩斯在iPad發表會後,還曾批評iPad令人失望的程度,好比性感女星成了死會。但萊恩斯摸到iPad之後,修改了他的看法:「我看賈伯斯在發表會的示範,心想這東西似乎沒有什麼,不過是加大版的iPod Touch,不是嗎?但是我有一次實際接觸,用了之後就愛不釋手:我也要去買一台。」萊恩斯和其他人一樣知道iPad是賈伯斯心愛的產品,體現了他擁抱的所有理念。「賈伯斯擁有超能力,能創造出我們需要、卻不自知,用了之後就無法自拔的科技裝置,」萊恩斯寫道:「蘋果素來以禪風科技聞名,或許只有封閉系統,才能帶給消費大眾禪風科技的體驗。」 關於iPad的爭論,主要集中在iPad封閉的「從頭到尾整合」究竟是好是壞。Google開發出一種名為Android的行動平台,這種平台是開放式的,所有硬體製造商都可使用。這樣的企圖心似乎師法1980年代的微軟。當年微軟就是透過掌控作業系統平台,而成為電腦軟體霸主。 針對這個議題,《財星》刊登了雙方論點。反對封閉系統的是寇普蘭(Michael Copeland):「封閉根本毫無藉口可言。」但他的同事佛爾特(Jon Fortt)反駁:「雖然封閉系統招致不少批評,但程式可以跑得很順,對使用者有益。就這點而言,整個科技界沒有人比賈伯斯更有說服力。蘋果把硬體、軟體和服務綁在一起,嚴謹監控每一個層面,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能屢屢擊敗對手,推出精緻圓熟的產品。」不過他們全都同意,自從第一代麥金塔問世至今,封閉系統是好是壞,看大眾對iPad的接受度就知道了。佛爾特寫道:「自從蘋果自製A4晶片,操控的能力又更上層樓。現在,蘋果能一手掌握晶片、硬體、作業系統、應用程式商店和付款系統。」 iPad上市第一天,也就是4月5日,賈伯斯在將近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去帕羅奧圖的蘋果專賣店。他的舊日好友卡特基也來搶購。卡特基已不再為了沒得到創辦人認股權的事耿耿於懷。卡特基說:「我們十五年沒見面了,我想看看他。我跟他說,我要用iPad查歌詞。他心情很好,我們聊到這些年來的變化。」蘿琳和小女兒伊芙則站在店內角落看熱鬧。 沃茲尼克曾大力鼓吹軟硬體愈開放愈好,但之後也不斷修正自己的看法。他一如往常騎著賽格威(Segway,有「科技風火輪」之稱的電動代步車)到聖荷西的山谷購物中心,和眾多蘋果迷在蘋果專賣店門口徹夜排隊。記者問他對蘋果的封閉系統有何看法。他說:「蘋果的消費者就像被關在嬰兒圍欄裡,但這麼做也有好處,主要的好處就是簡單。我雖然喜歡開放式系統,但我是駭客。大多數人想要好用的東西。史帝夫的天才在於他知道怎麼把產品簡化,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有時需要掌控一切。」 現在,大家不再問:「你的iPod裝了什麼?」而是問:「你的iPad有什麼?」就連歐巴馬的幕僚也人手一台iPad,因為iPad是科技時尚的標誌。經濟顧問桑默斯(Larry Summers)下載了彭博財經資訊應用程式、拼字遊戲和《聯邦論》;白宮幕僚長伊曼紐爾訂閱多份報紙;白宮發言人柏頓(Bill Burton)下載時尚雜誌《浮華世界》和一整季的電視劇集「Lost檔案」,而政治顧問艾克斯羅德(David Axelrod)則在iPad收看大聯盟棒球賽和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的節目。 賈伯斯在《財星》網站看到諾爾(Michael Noer)寫的一篇文章,深覺感動,並傳給我看。諾爾說,他在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北方的一個牧場,拿起iPad看科幻小說,一個六歲小孩走到他面前。這孩子來自窮苦人家,來這裡幫忙清掃馬廄。諾爾一時好奇,把手中的iPad拿給他。這個孩子從來沒看過電腦,諾爾也沒教他怎麼用,但他自己摸索一下就會了。他用手指劃過螢幕解鎖,下載應用程式,然後開始玩彈珠台。諾爾寫道:「賈伯斯設計的電腦太厲害了,就連不識字的六歲小孩,沒有人教,自己也會玩。如果這不夠神奇,那天底下就沒有神奇的事了。」 不到一個月,iPad就賣了100萬台,iPhone則需兩倍的時間才達到這個目標。2011年3月,iPad上市九個月,已締造1,500萬台的銷售佳績。如果從某些標準來看,iPad產品上市計畫可說是史上最成功的一個案例。 廣告「宣言」 賈伯斯對iPad最先製作出來的廣告,並不滿意。一如往常,他親自參與行銷事宜,負責iPad廣告的是文森和米爾納(Duncan Milner,他們的公司現已改名為TBWA媒體藝術實驗室),半退休的克洛則是擔任顧問。他們製作出來的第一支電視廣告很簡單:一個身穿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人,悠閒的坐在沙發上、靠著椅背,膝上擺了iPad,他先查看電子郵件,然後看看相簿、《紐約時報》、電子書和影片。沒有文字,背景音樂則是丹麥搖滾團體藍色小貨車唱的〈There Goes My Love〉。文森說:「史帝夫雖然讓這支廣告過關,但還是說他不喜歡。他覺得這就像陶器穀倉家具店(Pottery Barn)的廣告。賈伯斯告訴我: 解釋何謂iPod並不難,就是你可以放進口袋的1,000首歌。我們很快就想出以剪影人像和白色耳機為主的廣告。但iPad是什麼,這就很難一語道盡。我們不希望把這個東西當電腦來行銷,但也不想做得像可愛的小電視。從第一支廣告可以看出,我們實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支廣告讓人聯想到喀什米爾毛衣和哈博士休閒鞋(Hush Puppies)。 文森好幾個月沒休假。iPad上市,廣告也播出之後,他終於可以鬆口氣,和家人開車到棕櫚泉參加柯契拉音樂節。他最喜歡的幾個樂團也上台演出,包括繆思、不再信仰、Devo。他才剛到棕櫚泉,就接到賈伯斯打來的電話:「你的廣告做得太爛了!iPad即將在世界掀起革命的浪潮。我們需要偉大的廣告,而你給我的根本不是東西!」 文森問:「好吧,那你要什麼?你一直沒說你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賈伯斯說:「你得給我看新的東西。到目前為止,你給我的東西都還差得遠呢。」 文森為自己辯解,突然間,賈伯斯的火氣上來了。文森回憶說:「接著,他對我大吼大叫。」文森的個性也很火爆,兩人因此發生激烈口角。 文森對他大叫:「你得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麼。」賈伯斯吼回去:「你要做出一點東西給我看,我看了之後才知道是不是我要的。」 「太好了,我得把這句寫下來,給我的同事看:『我看了之後才知道是不是我要的。』」 文森既憤怒又沮喪,緊握拳頭往牆壁猛力一捶,牆壁被他捶出一個凹洞。他走出房間,到游泳池畔和家人會合,他們都憂心的看著他。他妻子最後才問:「你還好嗎?」 文森和他的團隊努力了兩個星期,想出一堆點子。由於辦公室氣氛過於嚴肅,他要求到賈伯斯家做簡報,希望輕鬆的家庭氣氛會有幫助。他們把分鏡腳本放在茶几上,他和米爾納總共提出12種方案,其中一種很有啟發性,激勵人心,另一種走幽默風格,他們打算找電影「鴻孕當頭」的新生代喜劇男星麥可塞拉,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妙語評論一般人使用iPad的方式。另外的方案包括打名人牌,用純白的背景來展示iPad、以情境喜劇來表現,或是直接做產品示範。 賈伯斯考慮了所有選項,終於恍然大悟。他不要幽默,不要名人,也不要產品示範。他說:「我要的是宣言、大格局的東西。」他已經宣布iPad將改變世界,所以他希望用廣告來強調這樣的宣言。他說,在一年之內,其他公司就會做出一大堆和iPad很像的平板電腦,但他希望世人記住,只有iPad才是道道地地的東西,其他的都是仿冒品。「我們希望廣告能夠凸顯和宣告我們努力過的一切。」 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起來有點虛弱,但微笑的說:「我們必須把訊息傳達出去。再接再厲吧!」 因此文森、米爾納和文案人員葛朗波(Eric Grunbaum)著手製作一支以「宣言」為名的廣告。不但步調要快、影像鮮活,還要有強烈節奏,宣布iPad是革命性產品。他們選的背景音樂,是耶耶耶樂團主唱凱倫歐的〈Gold Lion〉,這首歌的副歌爆發力很強。影片展示iPad的神奇功能,並加上旁白:「iPad很薄,iPad很美……令人瘋狂的美。這是神奇的玩意……可以看影片和照片。裡面有你一輩子都看不完的書。這是一場革命,但這革命才剛啟動。」 這支「宣言」廣告推出後,廣告團隊又開始構思另一支像是溫馨生活紀錄片的廣告,由年輕女導演山德斯(Jessica Sanders)執導。賈伯斯看了這兩支廣告,一開始覺得還不錯,不久後又看不順眼,原因和他反對原始廣告的理由如出一轍。他咆哮:「該死!這些廣告跟威士卡(Visa)廣告簡直沒什麼兩樣,都是廣告公司的老套。」 他一直要求廣告公司要提出與眾不同、新鮮的東西,但最後他了解,不管如何,還是要表達出蘋果的聲音。對他而言,蘋果的聲音具有簡單、明淨以及向世界宣示的特質。克洛說:「我們朝生活風格的方向發揮。史帝夫一開始還滿喜歡的,但他突然又說:『我不喜歡。這不是蘋果。』他要我們找回蘋果的聲音,一種簡單、誠實的聲音。」最後他們又回到乾淨、純白的背景,以特寫呈現,述說何謂iPad:「iPad是……」以及iPad的能耐。 應用程式百花齊放 iPad系列廣告展現的不是硬體有多棒,而是能用這東西來做什麼。的確,iPad的成功並非外形多麼讓人驚豔,而是應用程式(即app)多采多姿,能讓人做各種有趣的事。iPad可下載的程式很快就多達幾萬種,很多都免費或只要幾美元。你可以玩憤怒鳥、追蹤股市行情、看電影、看書、看雜誌、瀏覽新聞、玩遊戲,iPad就是殺時間的利器。 由於iPad的軟體、硬體和商店服務整合得很好,使用起來相當便利。然而如果要納入更多的應用程式,iPad平台必須開放,讓外界的程式開發者為iPad創造軟體和內容。但iPad也不是無條件的開放,而是嚴謹審慎的開放,像是一處精心維護看守的社群花園。 應用程式現象始於iPhone。2007年初iPhone問世時,還無法向外部開發者購買應用程式。賈伯斯一直堅持不讓外人為iPhone設計應用程式,以免iPhone的環境被搞得一團糟、遭受病毒破壞,或是汙染了產品的完整性。 董事列文森持反對意見,他希望容許iPhone應用程式存在,讓外界人士參與設計。列文森說:「我打電話跟他說了五、六次,告訴他,應用程式的潛力不可限量。」列文森強調,如果蘋果不允許外界人士提供應用程式,其他智慧型手機製造商勢必會拉攏那些程式設計者,成為他們的競爭優勢。 蘋果全球產品行銷副總席勒,也同意列文森的看法。「我們既然已經創造出威力如此強大的iPhone,如果不允許外界參與應用程式的設計,實在匪夷所思。我知道消費者必然會瘋狂愛上應用程式。」創投家杜爾也認為,允許外人設計應用程式,將會造就大批創造新服務的新創業家崛起。 賈伯斯一開始不想談應用程式開放的事。其中一個原因是,他認為約束第三方應用程式開發者的問題很複雜,恐怕不是他們團隊可以應付的。席勒說:「他根本不想談。」但iPhone上市之後,他比較願意傾聽正反雙方的說法。列文森說:「每次我們討論這件事,史帝夫的態度似乎逐漸轉變,愈來愈傾向開放。」他們曾在四次董事會上,自由隨興的發表自己對應用程式的意見。 賈伯斯不久便想出一個解決之道。他同意讓外界為iPhone寫應用程式,但那些程式開發者必須符合蘋果立下的標準,經過驗證和認可之後才能上架,而且必須透過iTunes Store販售*。如此一來,不但可攏絡數千位軟體開發者,讓他們為iPhone撰寫應用程式,同時也可顧及iPhone的完整性和消費者使用經驗。列文森說:「這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妙招,可享有開放的好處,又不必犧牲控制權。」 2008年7月,iPhone的應用程式線上商店App Store開張。九個月後,下載次數突破10億。到了2010年4月iPad上市,iPhone應用程式已多達18萬5千種,大多可用在iPad上;只是iPad雖然螢幕大得多,卻沒有占到多少優勢。不過不到五個月的時間,也有2萬5千種特別為iPad設計的全新應用程式。2011年6月,iPhone和iPad可使用的應用程式已有42萬5千種,下載次數更高達140億次以上。 App Store在一夜之間創造出一個新產業。大學宿舍、車庫、大型媒體公司都有人在創造新的應用程式,企圖成為下一個因應用程式致富的創業家。杜爾的創投公司更拿出2億美元成立iFund創投基金,投資最好的應用程式構想。 雜誌和報紙向來只能把內容放在網站上供人免費瀏覽,因為商業模式混沌未明,雜誌社和報社入不敷出。現在,或許可利用應用程式提供內容,把難以捉摸的商機精靈給塞回瓶子裡去。創新的出版社也為iPad使用者推出新的雜誌、書本和學習教材。例如,出版類別眾多、從瑪丹娜驚世駭俗的寫真書《性》到兒童繪本《蜘蛛小姐的茶會》都曾出版的卡樂威出版社(Callaway),更在2010年8月破釜沉舟,停掉紙本出版,改推可由iPhone或iPad下載的數位童書及互動遊戲。 到了2011年6月,蘋果支付給應用程式開發者的金額,已經高達25億美元。 iPad等使用應用程式的數位產品,在數位世界中預告了一項結構性轉變。起先,在1980年代,如果你要上網,通常需透過數據機撥接美國線上、電腦服務(CompuServe)或神童(Prodigy)等網際網路服務公司(簡稱ISP)。ISP業者提供的服務就像一座有圍牆保護的花園,你只能觀賞那些篩選過的資訊內容,但這座花園也有幾處出口,膽子大一點的遊客可以溜出去,見識見識網際網路的新天地。 到了1990年代初期,數位世界進入第二階段,由於瀏覽器的出現,任何人都可利用全球資訊網(WWW)超文件(hypertext)傳輸協定,在網路世界自在遨遊。經由WWW相連的網站多達數十億個。後來Yahoo和Google等搜尋引擎興起,讓人更容易找到想要造訪的網站。 接下來,iPad的問世預示了新的模式。行動裝置下載的應用程式雖然像是有圍牆保護的花園,不像網路那般開放,不能互相連結、也不易搜尋,但程式開發者可提供更多功能讓下載的人使用。再說iPad仍可上網,應用程式的使用與上網功能並不衝突。對消費者和內容開發者而言,應用程式只是讓人多了一種選擇。 出版和報業 賈伯斯不但以iPod將音樂產業改頭換面,更以iPad和App Store改變所有的媒體,包括出版、報業、電視和電影。 書本是最明顯的一個目標。亞馬遜網路書店(Amazon)已經用Kindle證明,讀者喜歡電子書籍,於是蘋果也成立電子書店iBookstore販賣電子書,就像iTunes賣歌曲,只是經營模式有點不同。iTunes商店賣的歌曲一開始都是均一價,每首0.99美元。亞馬遜販賣電子書也採取類似策略,大多數的電子書售價都是9.99美元。但是賈伯斯提供出版社自行定價的自由,只不過每賣一本書,蘋果皆會抽取定價30%的佣金。如此一來,iBook的書價將會比亞馬遜的電子書來得貴。在iPad發表會上,摩斯伯格曾問賈伯斯這個關於書價的問題,賈伯斯說:「這不會是問題,我想兩者的價格應該差不多。」他說得沒錯。 在iPad發表會翌日,賈伯斯解釋他對電子書的想法給我聽: 亞馬遜搞砸了。他們一開始雖然付給出版社批發價,但後來又把一些書的售價砍到9.99美元,低於出版社的製作成本。如此一來,出版社失血賣書,怎麼有辦法支撐呢?低價賣書也破壞了行情,出版社很難再用28美元的價格銷售精裝本──而這是過去出版社賴以維生的商業模式。 在蘋果涉足電子書市場之前,有些出版社承受不了,已經開始從亞馬遜抽腿了。所以我們告訴出版社:「我們將採用代理銷售的模式。你們可自行定價,我們抽三成,也許顧客得多花一點錢,但你們還是可以保住一定的利潤。」但我們也要出版社保證,他們的書在iBook的定價不會比任何店家貴,否則我們就可用更低的價格來販售。這樣他們就有談判的籌碼,可對亞馬遜施壓:「我們必須簽署代理合約,不然書就不給你們賣。」 賈伯斯承認他對音樂和書的處理方式不一樣。他拒絕以代理銷售的模式和唱片業者合作,也不願讓他們自行定價。為什麼呢?他說,蘋果用不著給唱片業者那樣的條件,但電子書不同,因為「我們不是第一個做電子書生意的,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只能用代理銷售的模式出招。這是能不能後來居上的關鍵。」 iPad發表會落幕不久,賈伯斯在2010年2月去紐約和報界領袖碰頭。他在兩天內馬不停蹄的拜會了梅鐸(Rupert Murdoch)、其子詹姆斯,以及他們旗下的《華爾街日報》主管團隊、《紐約時報》的沙茲柏格(Arthur Sulzberger Jr.)和其他主管,還有《時代》、《財星》等時代出版集團的經營團隊。賈伯斯說:「我希望能為高品質的報紙和雜誌盡一份力。我們不能仰賴部落格做為新聞來源。現今,我們更需要客觀而有深度的報導和審慎的編輯。所以我希望能幫報紙和雜誌業者創造數位內容,讓他們能夠獲利。」賈伯斯已經使消費者付費購買想聽的音樂,他希望也能讓讀者願意付費下載報紙或雜誌到行動裝置上。 但這些報紙和雜誌的老闆其實心存疑慮,賈伯斯此舉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雖然他們必須給蘋果三成佣金,但這不是最大的問題。最令人擔心的是,在蘋果系統之下,他們再也無法直接與訂戶接觸:他們沒有訂戶的電子郵件地址和信用卡資料,因此不能向訂戶收款,也不能跟訂戶溝通或寄給訂戶新產品資訊。這些訂戶資料都在蘋果的資料庫裡。基於隱私權保護條款,除非訂戶同意,否則蘋果不得將這些資料交給報社或雜誌社。 賈伯斯尤其希望能與《紐約時報》談成交易。他認為《紐約時報》是很棒的報紙,但因為不知道如何向利用數位內容服務的讀者收費,發行量下降,廣告收入遽減。他在2010年初告訴我:「我個人今年的計畫之一,就是助《紐約時報》一臂之力,不論他們想不想要。他們如果能夠利用數位內容生存下去,也是全美國之福。」 在這趟紐約之行中,他也和《紐約時報》的五十位高階主管一起在亞洲料理餐廳普萊納密商。(賈伯斯點了芒果冰沙和簡單的素披薩,這兩樣都不在餐廳的菜單上)。他展示iPad給他們看,並解釋數位內容的定價策略很重要,一定要盡可能壓低,找出消費者能夠接受的價格。他畫了一張表格,列出內容多寡與可能的定價。如果《紐時》是免費的,他們會有多少讀者?由於《紐時》已可在網路上免費閱覽,所以他們已經知道答案了:大約有2,000萬人經常閱讀這份報紙。如果價格十分昂貴呢?他們一樣心裡有數。《紐時》紙本訂閱一年收費超過300美元,訂戶約有100萬人。賈伯斯建議:「如果《紐時》啟動數位內容收費機制,電子訂戶可能有1,000萬人。這表示你們可把《紐時》電子版的價格壓得很低,訂閱一個月應該頂多只要5美元。」 《紐時》的一個發行部主管堅持,即使訂戶是從蘋果的App Store下載他們的報紙,他們也必須取得訂戶的電子郵件和信用卡資料。賈伯斯說,蘋果不會提供那些資料。那個主管勃然大怒:《紐時》竟然無法掌握訂戶資料,真是豈有此理? 賈伯斯答道:「你們可以向訂戶詢問,是否願意把資料提供給你們,如果他們不願意,可不能怪我。如果你們不能接受,那就不要跟蘋果合作。你們今天會陷入這樣的困境,問題不在我。誰教你們在過去五年一直把報紙放在網路上,供人免費閱讀,卻沒有蒐集免費讀者的信用卡資料。」 賈伯斯和《紐時》的沙茲柏格私下碰面。他後來說:「沙茲柏格人很好,提到他們的新大樓不禁眉飛色舞。我和他談了我的想法,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過了一年,也就是在2011年4月,《紐時》開始啟動數位內容付費機制,透過蘋果讓消費者訂閱,也遵守賈伯斯建立的原則,但每星期下載一次,價格為4.99美元,差不多是賈伯斯當初建議每月5美元的四倍。 賈伯斯到時代生活大樓洽談時,負責接待的是《時代》執行副總編史坦格(Rick Stengel)。史坦格已經指派魁特納(Josh Quittner)帶領一支傑出的團隊,每週為iPad打造豐富的數位版本。賈伯斯喜歡史坦格,但他一看到《財星》的舍沃爾就面有慍色。他告訴舍沃爾,他還在為兩年前的事生氣。他責怪舍沃爾不該報導他的健康狀況和認股權問題,「你分明是落井下石!」賈伯斯說。 時代出版集團的問題和《紐約時報》一樣:雜誌社不希望蘋果獨占訂戶資料,這樣他們無法直接向訂戶收費。時代集團希望創造出導引讀者到他們網站訂購的應用程式,但蘋果拒絕。蘋果揚言,如果他們這麼做,就要把他們從App Store除名。 賈伯斯希望親自和時代華納執行長畢克斯(Jeff Bewkes)協商。畢克斯精明務實、沒半句廢話,賈伯斯對他的印象不錯。幾年前,他們曾就影片授權讓iPod Touch使用的問題洽談過,儘管賈伯斯沒從畢克斯那裡取得時代華納旗下HBO電影的獨家播映權,但賈伯斯還是欣賞畢克斯的直率和果斷,而畢克斯也讚嘆賈伯斯策略思考的能力,並稱許他是注重細節的大師。他說:「很少人像史帝夫,既有遠見、又能注意到別人忽略的細節。」 賈伯斯再次造訪畢克斯,目的是希望時代集團的雜誌能出現在iPad上,但他開頭就警告畢克斯,印刷出版已走到「窮途末路」,沒有人想要買他們印刷發行的雜誌,在iPad上販售數位版本才是起死回生之道。賈伯斯說:「但你們的人就是不懂這個道理。」畢克斯不同意他的說法。畢克斯說,時代集團願意給蘋果三成的佣金。「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們在iPad每賣出一期雜誌,我們願意分三成佣金給你們。」 賈伯斯答道:「我跟很多人談過,跟你談最有進展。」 畢克斯說:「我只有一個問題。如果你賣出一期我們的雜誌,我給你三成佣金,但這訂戶是你的,還是我的?」 賈伯斯說:「由於蘋果的隱私權保護條款,我無法提供所有的訂戶資料給你。」 畢克斯說:「那我們就得解決這個問題,因為我不希望我們的訂戶全部變成你的,成為蘋果商店的客戶。一旦你掌握了我們的訂戶,就會回過頭來告訴我,我們的雜誌應該從一期4美元降到1美元。如果有人訂閱我們的雜誌,我們必須知道他們是誰,我們希望能和這些人在線上溝通,直接和他們連絡續訂事宜。」 與梅鐸幾席談 賈伯斯和梅鐸談得比較愉快。梅鐸是報業大亨,他的新聞集團(News Corp.)版圖宏大,包括《華爾街日報》、《紐約郵報》、世界各地的報紙,還有福斯影城和福斯新聞台等。 賈伯斯和梅鐸及新聞集團的主管團隊洽談時,他們也提出分享訂戶資料的要求。賈伯斯一樣拒絕,雖然梅鐸不是軟腳蝦,但他自知無法扳倒蘋果,於是爽快接受賈伯斯的條件。梅鐸說:「我們當然希望擁有自己的訂戶,也努力過了,但史帝夫就是不肯讓步,於是我說:『好吧,就這樣吧。』我們實在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他不肯讓步,但換了我是他,我也不會讓步。因此,我沒再跟他談條件,直接答應他。」 梅鐸甚至為iPad量身訂做了一份數位版的報紙《每日新聞》(The Daily),在蘋果的App Store販賣,條件完全依照賈伯斯說的每週99美分。梅鐸親自帶領他的團隊到庫珀蒂諾,讓賈伯斯看他們設計的版型。不出所料,賈伯斯果然覺得很難看,還說:「你願意讓我們的設計師幫忙嗎?」梅鐸接受他的提議。梅鐸說:「蘋果的設計師試著幫我們重新設計,我們回去之後,也設計出另一種新的版型,十天後,我們回庫珀蒂諾,給他們看這兩種版型,想不到賈伯斯竟然比較喜歡我們後來設計的那個版本,讓我們嚇了一跳。」 《每日新聞》不是八卦報,也不嚴肅,而是偏向中間市場的報紙,就像《今日美國報》。雖然《每日新聞》賣得不好,賈伯斯和梅鐸卻因此成為好友。2010年6月,新聞集團舉辦年度主管度假會議,梅鐸邀請賈伯斯來演講。賈伯斯一向不參加這類活動,然而還是破例出席。賈伯斯在晚餐過後接受訪談,時間長達將近兩個小時。梅鐸說:「他是有話直說的人,也批評現在報紙對科技新聞的處理不夠好。他說,這的確很難改正,畢竟你們都在紐約,而科技界的高手都在矽谷。」 《華爾街日報》數位網的總裁麥克李奧德(Gordon McLeod)聽了之後,覺得很不是滋味,與賈伯斯辯論了一下。最後,麥克李奧德走到賈伯斯面前,對他說:「謝謝,今晚真是獲益良多。你說的固然沒錯,但我或許得丟掉工作了。」梅鐸後來描述給我聽的時候,忍不住呵呵一笑,說道:「真是一語成讖。」麥克李奧德在三個月後遞出辭呈。 梅鐸既然請到賈伯斯來參加他們的度假會議,也就得耐著性子聽他批評福斯新聞台。賈伯斯說,這家電視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但對國家造成傷害,也會在梅鐸的生涯留下汙點*。 「福斯新聞台只會使你蒙羞,」賈伯斯在共進晚餐時告訴梅鐸:「今天美國政治坐標的兩個軸,不是自由和保守,而是建設與破壞,而你則是站在破壞那一邊。福斯新聞台就是美國社會最大的一股破壞力量。你要是不小心,可能會遺臭萬年。你應該可以做得更好。」 賈伯斯認為,梅鐸應該也覺得福斯電視台做得太超過了。他說:「梅鐸是個建設者,而不是破壞者。我和他兒子詹姆斯談過幾次,看得出來他也同意我的看法。」 梅鐸後來說,不只是賈伯斯,很多人都批評福斯電視台,這種話他聽多了。梅鐸說:「史帝夫像是用左翼的眼光在看福斯電視台。」賈伯斯要求梅鐸叫人錄下主持人漢尼提(Sean Hannity)和貝克(Glenn Beck)整週的節目,好好看看。賈伯斯認為這兩個主持人是目前右翼火力最強大的,勝過另一個主持人歐雷利(Bill O'Reilly)。梅鐸一口答應。 賈伯斯後來告訴我,他打算要求著名脫口秀主持人史都華(Jon Stewart)*的團隊製作類似的政論諷刺節目給梅鐸看。梅鐸跟我說:「好啊,拭目以待,但他沒跟我說這件事。」 賈伯斯和梅鐸不但一拍即合,梅鐸更在接下來的一年,兩度到賈伯斯家中餐敘。賈伯斯開玩笑說,只要梅鐸大駕光臨,他就得把家裡的刀子藏起來,免得梅鐸一走進來,蘿琳就會拿刀衝去,把他的內臟挖出來。梅鐸去賈伯斯家,一樣只能吃有機素食餐點。據說他曾講過這麼一句名言:「在賈伯斯家吃飯是很棒的一件事,前提是,你得在附近餐廳打烊之前趕快告辭。」我向梅鐸求證是否真的說過這句話,可惜他想不起來了。 其中一次餐敘是在2011年的年初,梅鐸傳簡訊給賈伯斯,說2月24日他有事會經過帕羅奧圖,順道去拜訪他。梅鐸不知道那天是賈伯斯五十六歲生日,賈伯斯用簡訊回覆,邀請他共進晚餐,沒提生日的事。賈伯斯笑說:「我不能先讓蘿琳知道,否則她會反對,不讓梅鐸過來。那天是我生日,梅鐸既然來了,她只得讓他進來。」賈伯斯的兩個女兒艾琳和伊芙都在家,他兒子里德也在晚餐結束前,從史丹佛校園跑回家。賈伯斯打算請人打造一艘遊艇,他給梅鐸看設計圖。梅鐸覺得遊艇的內部很漂亮,但從外面看則「樸素了一點」。梅鐸後來說:「一聊起這艘遊艇,他就有說不完的話,看來他的健康情況不算太糟。」 吃晚飯時,他們談到一家公司不但要保持積極進取的創業精神,還要有靈活應變的文化。梅鐸說,索尼就是做不到,賈伯斯也同意。賈伯斯說:「我從前以為,真正的大公司很難有明晰的企業文化,但我現在相信,這是可以做到的。梅鐸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我在蘋果也做到了。」 他們還談到教育。梅鐸剛聘請了前紐約市教育局長克雷(Joel Klein)來主持數位課程部門。梅鐸說,賈伯斯似乎不怎麼看好科技改變教育的前景,但他同意,總有一天,紙本教科書將會被數位學習教材取代。 其實,賈伯斯已把教科書列入下一個革命的目標。他認為,目前紙本教科書的市場每年高達80億美元,數位化的時機已經成熟。讓他驚訝的是,很多學校基於安全問題,不設置學生用置物櫃,學生只好背著笨重的書包上下學。他說:「iPad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賈伯斯希望雇用優秀的教科書作者撰寫數位教材,讓這些教材成為iPad的特色。此外,他也曾和幾家出版教科書的出版集團洽談,包括培生教育出版集團(Pearson Education),探詢合作的可能。他說:「目前各州州政府教育單位審查教科書的過程,出現很多弊端。如果我們能製作免費教科書放在iPad供學生使用,就可杜絕貪汙等情事。全國經濟已陷入泥淖,十年內恐怕還爬不出來。我們可以提供當局機會,讓他們檢視教科書審查的問題,節省一些政府開支。」 * * * *譯注:柯比意(Le Corbusier, 1887-1965)是瑞士裔法國建築師和設計師,有「現代建築旗手」之稱。沙里寧(Eero Saarinen, 1910-1961)是芬蘭裔美國建築師和設計師。⤴ *譯注:性感女星Snooki本名Nicole Elizabeth Polizzi,與索倫提諾(Michael Sorrentino)共同演出美國真人實境秀「澤西海岸」(Jersey Shore)。⤴ *譯注:如果廠商決定收費,可以自定軟體售價,但營收的30%必須給蘋果。因此應用程式的通路仍在蘋果的掌握中。⤴ *譯注:福斯新聞台被視為保守派標竿。小布希執政時,這家電視台不遺餘力的護衛布希的政策,但在歐巴馬入主白宮之後,福斯的炮口則對準歐巴馬。⤴ *譯注:美國有線電視喜劇中心頻道深夜節目「每日秀」(The Daily Show)的主持人。這個節目主要是用搞笑的形式,諷刺新聞事件和人物,深受年輕觀眾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