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直達無限:雲端、太空船、前進未來
第39章 直達無限:雲端、太空船、前進未來
iPad 2
即使在iPad還沒正式開賣之前,賈伯斯已開始構思iPad 2的規格。它的正面和背面都必須有照相機──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大勢所趨,而且他希望iPad 2一定要更薄。但是在所有人都還沒發現之前,他就已經在思考另一個與周邊附件有關的問題:大家所用的保護套,把iPad的美麗線條全給遮蓋了,而且還會分散使用者對螢幕的注意力。這些保護套讓原本應該輕盈光滑的iPad變得臃腫不堪,等於是在一個神奇無比的產品上,加了一件平庸的外套。
就在那時候,他讀到了一篇與磁鐵有關的文章,他把文章剪下來、交給了艾夫。那些磁鐵的吸力可以精準的集中到一點上,或許它們可以用來製造一個可拆卸的護套?這樣一來,它就可以輕鬆的扣在iPad上,但又不至於遮蓋它的光彩。
艾夫的一位團隊成員,研發出一個可以用磁性鉸鏈輕鬆裝卸的護套。掀開它時,iPad的螢幕會立時甦醒過來,彷彿一個被搔了癢、立即展顏歡笑的小嬰孩。此外,這個護蓋還可繼續折疊到後面,讓iPad得以平穩的立起。
這完全不是高科技,只是單純的機械原理,結果卻迷人極了。這也是賈伯斯一心想要從頭到尾掌控產品的另一例證。他們把護套與iPad 2搭配設計,使兩者結合得天衣無縫。當然,iPad 2另外還做了許多改善,但是這個絕大多數企業執行長都不可能自己動腦筋去想的可愛護套,卻引發了最多驚喜微笑。
由於賈伯斯當時又在請病假,他原本不該出席2011年3月2日在舊金山舉行的iPad 2發表會。但是在發表會的邀請函寄出之後,賈伯斯告訴我,我最好抽空去參加這次的發表會。當天的場面與過去大致相同:蘋果高層坐在最前排,庫克一逕啃著自己的能量棒,而喇叭也同樣大聲的放送著披頭四的歌曲〈You Say You Want a Revolution〉、〈Here Comes the Sun〉……歌聲中,慢慢掀起了高潮。賈伯斯的兒子里德和兩位看來一臉稚氣的大一室友,在最後一秒鐘閃進會場。
「我們在這個產品上花了不少時間,因此,我不想錯過今天這場盛會,」賈伯斯從容走上舞台,他憔悴得有點嚇人,但笑容卻神采奕奕。全場爆出一陣驚叫歡呼,所有人都起立鼓掌。
他以展示iPad 2的新護套來開場。「這一次,我們將護套和產品設計成一體。」接著,他談到一個讓他一直耿耿於懷的批評,因為這個批評確實有它的道理:iPad比較強調內容的消費與運用,但在內容的創作上卻相對有限。因此,蘋果決定將麥金塔中兩項最強的創作軟體,也就是音樂軟體GarageBand及影片軟體iMovie,改寫成超強的iPad 2版本。賈伯斯示範,在iPad 2上編曲、作曲、為自己的影片配樂、製作特效,以及將嘔心瀝血之作張貼到網路上或傳送給別人分享,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情。
再一次,他以人文街和科技街交會口的路標,做為發表會的結束。但這一次,他為自己的信念做出了最清晰的說明:真正的創意與簡約,來自所有環節的細密整合,包括硬體、軟體、內容、銷售人員、護套,而非任由流程對外開放、全面打散,正如之前的Windows個人電腦,以及現在Google所推出的Android相關產品那樣:
蘋果的遺傳基因裡,原本就不只有科技而已。我們相信,只有結合科技與人文,才有可能創造出讓我們的心靈歡唱的東西。這件事情在「後PC產品」尤其重要。
許多人急著擠進平板電腦市場,認為它只是另一個PC市場,也就是軟硬體可以分由不同廠商來製造的市場。但我們的經驗、以及我們身上的每根骨頭都告訴我們,這種做法完全錯誤。
後PC產品需要比PC更直覺式、更易於使用,因而它的硬體、軟體以及應用程式,也必須比PC時代的產物更進一步整合得天衣無縫。我認為蘋果不但有正確的信念與策略,而且也有正確的組織架構,可以打造出這樣的產品。
這個架構不僅深植在他所建立的組織之中,更牢牢埋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發表會後,賈伯斯似乎精神大振。他來到四季飯店,加入我、他太太、里德、以及里德的兩位史丹佛大學室友,一起共進午餐。雖然他仍十分挑剔,但這次他決定和我們一起吃些東西。他叫了一杯新鮮果汁,但他硬是叫人家換了三次,因為他堅稱每次拿來的果汁都不是現榨的。他還叫了一份蔬菜義大利麵,但只嚐了一口就一手推開,直說那根本不是給人吃的東西。但他倒是把我的蟹肉沙拉吃掉了一半,然後自己又點了一份、吃個精光,再加上一盅冰淇淋。萬般縱容他的四季飯店,最後也弄來了一杯完全符合他要求的果汁。
第二天,他在家中依舊情緒亢奮。他隔天要飛去夏威夷島的柯納村,只有自己一個人。我要求看看他為這趟旅行在iPad 2裡準備了些什麼東西。他的iPad 2裡有三部電影:大導演羅曼波蘭斯基的黑色偵探電影「唐人街」、「神鬼認證:最後通牒」以及「玩具總動員3」,典型的賈伯斯!
更不令人意外的是,他還下載了《一個瑜伽行者的自傳》,那是一本有關冥想與靈性追求的書。第一次讀這本書時,他還是青少年;在印度時,他又讀了一遍,此後,他每年都會重讀一遍這本書。
早上過了一半,他決定吃點東西。他的身體還是太虛弱,無法自己開車,於是我開車載他來到購物中心的一家咖啡館。咖啡館還沒開始營業,但老闆已經習慣賈伯斯自己敲門要求開店,他高興的請我們入內。賈伯斯開玩笑說:「這老闆自覺有責任養胖我,這是他的使命。」他的醫生要他多吃雞蛋,以攝取足夠的蛋白質,因此他點了一份蛋捲。
「身患惡疾,加上刺骨疼痛,會提醒你隨時可能離世,不小心的話,還會對你的腦袋做些很奇怪的事,」賈伯斯說:「你不會做超過一年的計畫,這件事很不好。你必須強迫自己做一些長期計畫,彷彿自己還有很多年可活。」
未完成的遊艇
實踐這種神奇思考方法的例子之一,就是他打算請人建造一艘豪華遊艇。進行換肝手術之前,他和家人常會包遊艇去度假,航行到墨西哥、南太平洋或地中海。好幾次,賈伯斯半路就開始覺得無聊,或百般嫌棄那些船的設計,最後決定縮短行程,直接飛到夏威夷島的柯納村。但他們的遊艇之旅有時也非常成功。「我最喜歡的一次旅行就是一路從義大利海岸往南航行,之後來到雅典。那個城市簡直一塌糊塗,但帕德嫩神廟卻讓人嘆為觀止。然後我們又到了土耳其的著名古城以弗所,當地有古代留下來的大理石公廁,中間還有供樂師演奏的地方。」
抵達伊斯坦堡之後,他們聘請了一位歷史教授擔任導覽。最後,他們來到一座土耳其浴池。歷史教授的講解,讓賈伯斯對全球年輕人的同質化趨勢,有了一番見解:
我獲得了一項真正的啟示。我們身穿長袍,有人奉上土耳其咖啡。那位教授開始解釋,土耳其咖啡與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咖啡有何不同。
我心裡突然想,「這又他媽的怎麼樣?」哪個土耳其年輕人會鳥什麼土耳其咖啡?我一整天碰到那麼多伊斯坦堡的年輕人,他們喝的是世界上其他年輕人都在喝的東西,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都像是Gap裡買來的,每個人都在用手機。他們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年輕人完全沒兩樣。
我突然意識到,對年輕人而言,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差別了。當我們製造產品時,已經無所謂土耳其手機,也不必考慮土耳其年輕人喜歡的音樂播放器和其他地方的年輕人有何不同。現在真的已經四海一家了。
那趟旅程回來之後,賈伯斯開始設計、而且一再重新設計他想要建造的遊艇。他簡直樂在其中。當他2009年再度發病時,幾乎取消了這項計畫。「我不覺得我能活著看到它完工,」他回憶說:「這種想法讓我極為沮喪。我覺得設計這艘船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或許我真能活著看到它完工。如果我現在罷手,萬一自己真的多活了兩年,到時我真的會氣死。所以我決定繼續進行下去。」
吃完了蛋捲,我們回他家,他把遊艇的模型及設計圖全部拿出來給我看。一如預期,遊艇的設計非常流線、簡約。柚木甲板平坦得完美無缺、完全沒有多餘的設計。和蘋果專賣店的設計一樣,船艙窗戶也都是大片玻璃,幾乎是從地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主要的活動空間四面也都是玻璃牆,總共有四十呎長、十呎高。他請蘋果專賣店的主要工程師,來設計足以支撐結構的特製玻璃。
當時,荷蘭頂級遊艇公司斐帝星(Feadship)已經開始動工建造遊艇,但賈伯斯還在繼續玩他的設計。「我知道我很可能會留下一艘未完成的遊艇給蘿琳,但我必須繼續做下去。因為如果不繼續,那就無異承認我已不久於人世。」
幾天之後,他和蘿琳即將慶祝結婚二十週年。他承認,有時他真的非常對不起蘿琳。他說:「我真是非常、非常幸運,因為當你結婚時,你實在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你當然會有一點直覺,但我所有的決定都不可能比這個更好了。蘿琳不但聰明、美麗,而且還真的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說到這裡,他早已熱淚盈眶。
他又談到了自己的幾任前女友,尤其是瑞思,但他認為自己最終還是做了最正確的決定。他也反省,承認自己自私、霸道。「蘿琳必須忍受這一切,還有我的生病。我知道,和我一起生活,真的不是件美好的事。」
賈伯斯生性自私的另一種表現就是,他永遠不會記得任何紀念日或生日。但這一次,他決定給蘿琳一個驚喜。他們當年是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內的阿瓦尼旅館舉行婚禮,他決定帶蘿琳舊地重遊,慶祝兩人結婚二十週年。
但是,當他打電話去訂房時,阿瓦尼已全部客滿。他請旅館人員去找預訂了當年他們兩人結婚時所住那間套房的客人,問人家是否願意出讓訂房。「我告訴他們,我願意負責對方另一個週末的住宿費用,」賈伯斯回憶說:「結果對方非常好,他跟我說,『二十週年,真不容易,盡情享用吧,房間是你的了。』」
他找到當年由朋友拍攝的一些婚禮照片,請人放大、印在厚紙板上,然後放進一個美麗的盒子裡。他翻動iPhone,找出自己所寫的一篇短文,他打算把它也放進盒子裡。他大聲朗讀自己的短文:
二十年前,我們對彼此認識並不多。直覺引領我們彼此相遇,你讓我神魂顛倒。在阿瓦尼結婚那一天,天上下著雪。多年以後,孩子一一報到,我們度過順境、逆境,但從來沒有一天不是相知相惜。我們對彼此的愛與尊重與日俱增、愈陳愈香。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事情,現在,我們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地方。年紀漸長、智慧漸增,臉上和心中都有了歲月的刻痕。我們經歷了人生的歡樂、苦痛、祕密與各種奇妙的事,而我們依然相守。我為你神魂顛倒,至今猶未回過神來。
讀到最後,他已泣不成聲,完全無法自已。回復鎮定之後,他說他也為每個孩子製作了一套照片。「我想他們或許也想知道,我也曾經年輕。」
iCloud 數位中樞
早在2001年,賈伯斯就有一個願景:個人電腦將成為每個人的數位生活中樞,為我們連結起各種不同的數位生活產品,例如音樂播放器、攝錄影機、電話、平板電腦等。這個願景可以完全發揮蘋果的優勢:創造「從頭到尾完美整合」、操作簡單容易上手的產品。蘋果也因此從一個利基型的高階電腦公司,變身為全世界最有價值的科技公司。
到了2008年,賈伯斯又為數位時代的下一波浪潮發展出一個願景。他相信,桌上型電腦未來將不再是我們的數位生活中樞,我們的數位中樞將移往「雲端」(the cloud)。換句話說,每個人的數位內容將儲存於遠方的伺服器,由一家你所信任的公司代為管理。你將可以使用任何電子產品、在任何地方運用這些內容。這件事他還要再花三年,才會全部想清楚。
他的第一步栽了個小跟頭。2008年夏天,蘋果推出了一項稱為MobileMe的產品,那是一個每年收取99美元的昂貴訂閱服務,訂戶可以將自己的通訊錄、文件、照片、影片、電子郵件,以及行事曆都儲存在雲端,並與你所有的數位裝置同步。理論上,你可以用自己的iPhone或任何一台電腦來存取你的數位資訊。然而這項服務卻出了個大問題,用賈伯斯自己的話來形容:它完全「搞砸了」。MobileMe使用起來非常複雜、各種裝置很難同步,郵件和其他資料還不時會遺失在外太空。摩斯伯格在《華爾街日報》的文章所下的標題是:「蘋果的MobileMe問題太多,完全不可靠」。
賈伯斯氣急敗壞。他把整個MobileMe團隊召集到蘋果總部的禮堂。他站上講台,問說:「哪一個人可以告訴我,MobileMe應該有的功能是什麼?」幾位團隊成員勇敢回答之後,賈伯斯怒飆回去:「那它為什麼他媽的做不到這件事?」接下來的半小時,他持續咆哮:「你們敗壞了蘋果的名聲,你們讓彼此失望了,應該為此感到悔恨!我們的朋友摩斯伯格,已經不再稱讚我們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賈伯斯當場開除了計畫負責人,並以蘋果網路軟體服務的資深副總裁庫依來取代他。《財星》雜誌記者拉辛斯基在一篇報導中,剖析蘋果的企業文化說,「蘋果的責任制嚴格貫徹到底。」
2010年,情勢非常明顯,Google、亞馬遜、微軟以及不少公司都躍躍欲試,希望成為最能幫使用者在雲端管理數位資訊、並將數位產品同步化的企業。賈伯斯決定加碼投資。那年秋天,他跟我解釋:
我們必須成為幫大家管理他們與雲端之間關係的公司,包括從雲端串流*音樂及影片、儲存你的照片和資訊,甚至你的病歷資料。蘋果是第一個提出將電腦變成「數位生活中樞」這個概念的公司,因此我們才創造了所有這些應用程式,包括iPhoto、iMovie及iTunes,然後再用iPod、iPhone、iPad等產品,把它們整合起來。所有功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但未來幾年,數位中樞將從每個人的電腦轉移到雲端。所以,這其實是一個相同的數位中樞概念,只不過數位中樞換了地方而已。這表示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存取自己的內容,不再需要進行同步更新。
我們必須努力轉型,原因就在於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汀生所謂的「創新的兩難」。也就是說,提出某項創意的人,往往也是最後一個真正認清它價值的人。我們當然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我要把MobileMe變成一項免費的服務,而且我們會讓同步更新變得更容易。我們正在北卡羅萊納州建立一個伺服器群(server farm)。我們可以提供所有的同步需求,這樣就能鎖住顧客。
賈伯斯在星期一早上的主管會議中,反覆討論這個願景,它也慢慢形成了一個新策略。他回憶說:「我會在半夜兩點發電子郵件給一群人,反覆推敲。我們整天都在想這些事情,因為它不是一項工作,它是我們的生命。」
雖然有些董事,包括高爾,對於把MobileMe變成免費的服務有些質疑,但他們最後也都決定支持這個做法。這將是未來十年蘋果把顧客吸進自己運行軌道的重大策略。
新的服務取名為iCloud。2011年6月,賈伯斯在蘋果的全球研發者大會中,公布了這項計畫。他當時仍在病假中,而且前一個月還曾因感染及疼痛,住院好幾天。一些好友力勸他不要親自上台,因為這樣得花他很多時間準備,還得一再排練。但是預見到數位時代即將發生另一次驚天動地的大轉變,似乎又帶給他活力。
步上舊金山會議中心舞台時,賈伯斯在他的三宅一生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加了一件德國時尚品牌VONROSEN的黑色喀什米爾毛衣,而他的藍色牛仔褲裡也加穿了一件保暖褲。但他從來沒有這麼形容枯槁。全場起立鼓掌,久久不歇。他說:「這對我一向很有激勵作用,謝謝大家。」
可是蘋果的股價卻在幾分鐘之後,下跌4美元,成為每股340美元。賈伯斯的行為堪稱壯舉,但他看來實在太虛弱了。
他先請席勒和佛斯托爾上台,示範麥金塔和其他行動裝置所使用的新作業系統,然後他重回舞台,親自展示iCloud。賈伯斯說:「大約十年前,我們提出最重要的見解之一,就是個人電腦將成為你的數位生活中樞,包括你的影片、照片和音樂。但是過去幾年,這個概念變得分崩離析,為什麼?」
賈伯斯形容了一下,要將數位內容同步更新到所有行動裝置中,是多麼艱難的事。假設你下載了一首歌到自己的iPad裡、用iPhone拍了一張照片、在電腦裡儲存了一段影片,當你想將所有這些內容同步更新到你的每一個行動裝置,將USB傳輸線插來插去時,你可能會覺得像舊時代的電話交換機接線生。「讓這些裝置同步,簡直讓人抓狂,」話聲一落,滿堂哄笑。「但我們想到了一個解決辦法。這就是我們的下一個大創見。我們將把個人電腦和麥金塔從內容控制中心,降級為一個普通裝置,然後把你的數位生活中樞移上雲端。」
賈伯斯非常清楚,這個所謂的「大創見」其實一點也不新。於是,他拿蘋果之前的失敗例子來自嘲一番:「或許大家會想,為什麼我還要相信這些人?他們之前不是推出了MobileMe嗎?」觀眾的笑聲中透出一絲緊張。「我承認,那的確不是我們最光榮的一刻。」但當他開始示範iCloud時,很清楚的,那將比MobileMe優秀許多。郵件、通訊錄、行事曆,不用一秒鐘就可以立即同步更新。應用程式、照片、書籍、文件也一樣。最令人驚喜的是,賈伯斯和庫依竟然和唱片公司達成了協議(不像Google和亞馬遜老是搞不定這件事),蘋果的雲端伺服器上將擁有1,800萬首歌曲。只要你的任何一項裝置中有其中任何一首歌,不論是合法買來或盜拷而來,蘋果都會讓你取得一個最高品質的版本,然後放進你所有的裝置裡,你不必花任何時間將它傳上雲端。「反正就是天衣無縫,」他說。
這個簡單的概念──每項產品環環相扣、天衣無縫,一向是蘋果的競爭優勢。微軟主打「雲端力量」廣告已經打了一年多。三年前,他們的軟體架構長,也就是科技界傳奇人物奧茲(Ray Ozzie)就極力呼籲微軟:「我們的期望是,每個人只需要取得媒體授權一次,就可以利用自己的任何……裝置,存取和享受自己的媒體。」但奧茲在2010年底離開了微軟,而微軟的雲端運算也從未在消費裝置上顯現出來。亞馬遜和Google也都在2011年推出了雲端服務,但兩家公司也都不具備整合所有裝置的軟、硬體及內容的能力。蘋果掌控了產品及服務鏈中的每一個環節,並且以無縫的概念來加以設計周邊裝置、電腦、作業系統、應用軟體,以及內容的銷售與儲存。
當然,如果要享受這種天衣無縫的服務,你就必須使用蘋果的產品、乖乖待在蘋果建構了高牆的花園裡。這也為蘋果創造了另一項優勢:顧客黏著度(customer stickiness)。一旦你開始使用iCloud,就很難改用Kindle或Android的產品。你的音樂及所有資訊內容並不能與那些產品同步,事實上,那些產品可能根本無法使用了。這是蘋果三十年來對「開放系統」堅壁清野,執行得最徹底的一次。
「我們想過,是否要為Android系統開發音樂軟體,」賈伯斯在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時,對我說:「我們為了要銷售更多iPod而為Windows系統設計了iTunes軟體,但除了讓Android的使用者高興之外,我實在看不出將音樂軟體放上Andriod,對蘋果會有任何好處,而且我一點都不想讓Android的使用者高興。」
遺澤計畫:蘋果新總部
賈伯斯十三歲時,曾因為想自製一具計頻器,而查了電話簿,直接打電話給惠普的老闆惠立,看看對方能不能送他一些零件。他因而獲得到惠普工廠暑假打工的機會。同一年,惠普在庫珀蒂諾買下了一些土地,以便擴充計算機部門。沃茲尼克就是這樣才進了那個部門,並利用下班時間開發出「蘋果一號」與「蘋果二號」。
2010年,惠普決定廢掉庫珀蒂諾廠區時,賈伯斯悄悄買下了這塊地(位於蘋果「無限迴圈」一號總部東方約二公里)以及鄰近的一些土地。他非常佩服惠立和普克建立了惠普這麼一個永續企業,而他對自己在蘋果創出同樣的佳績,也感到自豪。現在,他希望為蘋果打造一座具有代表性的總部,一座美國西岸的科技企業從未有過的總部。最後,他總共買下60公頃的土地,其中大部分在他小時候都是杏樹林。
賈伯斯憑藉自己對設計的熱情,以及建立永續企業的熱情,完全投入這個計畫。對他來說,這是一個遺澤計畫。「我希望能夠留下一座具有代表性的總部,在未來幾十年,繼續向世人傳達蘋果的價值觀。」
他找了他認為是全球最好的建築師事務所──福斯特爵士(Sir Norman Foster)的團隊。福斯特爵士擁有許多設計傑出的作品,例如成功整建柏林的國會大廈,並打造出震撼全球的倫敦聖瑪麗斧街30號大樓(瑞士再保險公司倫敦總部大樓)。
毫不令人意外的是,由於賈伯斯從建築意象到工程細節完全投入,這個計畫的設計圖幾乎定不了稿。這將是他的傳世之作,他希望把它做對。福斯特爵士指派了五十位建築師,參與蘋果的建築團隊。2010年,這個團隊每三個星期,就會向賈伯斯提出一次最新的模型及可能的做法。賈伯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各種新構想,有時甚至是全新的外觀設計,然後再請建築師團隊整個重新來過、提出更多的建議與構思。
當他第一次在家中客廳讓我看設計圖及模型時,新總部的設計像是一座蜿蜒的賽馬場,其中規劃了三棟相連的半圓形建築,中間則是廣闊的中庭廣場。建築物的外牆是從地面直達屋頂的大片玻璃,大樓內部則有一排排的艙型辦公室,好讓陽光可以灑進走道。賈伯斯說:「它會創造出許多不經意出現、流暢的會議空間,每個人都可以有陽光為伴。」
下一次他給我看設計圖是一個月後的事,那時是在他辦公室對面的大會議室裡。新總部大樓的模型盤據了整張會議桌。他做了一項重大修正:撤離玻璃窗邊的艙型辦公室,好讓長長的走廊可以整個沐浴在陽光中,這些走廊也將成為總部裡的公共空間。幾位建築師為了窗戶是否應該可以打開,與他有了一些辯論。賈伯斯從來不喜歡別人打開他的任何東西,他堅稱:「那只會讓人有機會把事情搞砸。」在這件事以及其他許多細節上,他都是贏家。
那天晚上回到家,賈伯斯在飯桌上炫耀他的新總部,里德看了看設計圖,開玩笑說,新總部的鳥瞰圖讓他想起男性的生殖器。他老爸笑罵說,這完全反映了一個青少年的心態。
但第二天,賈伯斯就把這個講法轉達建築師團隊。他說:「很不幸的,只要告訴了你們,這個印象恐怕就會永遠留在你們的腦海裡了。」後來我再度造訪的時候,總部的外觀已經變成一個單純的圓。
這個新的設計意味著,整棟建築的玻璃牆沒有一面是直的,每一塊玻璃都會有弧度,而且還得彼此緊密接合。賈伯斯一直對玻璃非常著迷。蘋果專賣店使用了許多量身訂製的大片玻璃,這個經驗讓賈伯斯認定,大量製造有弧度的巨幅玻璃絕對可行。
新總部的中庭廣場直徑達260公尺,相當於三個美式足球場那麼長。賈伯斯把中庭廣場的平面圖,疊在梵蒂岡的平面圖上,好讓我明白這中庭廣場的規模──完全把聖彼得廣場給蓋住了。他腦中一直記得,當年這塊土地上種滿了果樹,於是他從史丹佛聘請了一位資深林木專家,要求將這塊土地的80%進行自然造景,總共種了六千棵樹。賈伯斯說:「我請他務必要栽種一些杏樹,好創造出新的杏樹園。從前這裡到處都是杏樹,即使角落裡也都是,它們是這個山谷傳統的一部分。」
2011年6月,樓高四層、樓地板面積達28萬平方公尺、總計可容納12,000名員工的新總部興建計畫已經一切就緒。他決定以一種安靜、不張揚的方式,將它呈現在庫珀蒂諾市議會的面前,時間則是他在蘋果全球研發者大會中宣布iCloud計畫的第二天。
雖然他已體力耗竭,但他當天依舊行程滿檔。負責蘋果專賣店店長達十年以上的強森,決定離開蘋果,出任美國零售巨頭潘尼百貨(J.C. Penny)的執行長。當天早上,他到賈伯斯家中商討自己的離職事宜。之後,賈伯斯和我驅車前往帕羅奧圖一家專賣優格與燕麥、名為「新鮮」的小咖啡廳坐坐,他很興奮的對我大談蘋果未來的產品。當天稍晚,他又前往聖塔克拉拉,出席蘋果與英特爾主管每三個月一次的例行交流會議,他們當天討論將英特爾晶片用在蘋果未來的行動裝置的可能性。那天晚上,U2剛好在奧克蘭體育館舉行演唱會,賈伯斯原本考慮要去。但後來他決定利用當晚,向庫珀蒂諾市議會展示他的新總部。
沒有隨行人員、沒有大肆張揚,身上還是穿著早上在研發者大會演講時的那件黑毛衣,賈伯斯神情輕鬆的站上市議會的講臺,手中拿著遙控器,大約花了二十分鐘,透過幻燈片向市議會介紹蘋果的新總部。當那座造型流線、未來感十足、正圓形的建築打上螢幕時,他暫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它就像一艘剛降落的太空船,」他說。幾秒鐘後他又補了一句:「我覺得我們有機會打造出全世界最精采的一棟辦公大樓。」
接下來那個星期五,賈伯斯寄了一封電子郵件給一位很久以前的同事安.鮑爾斯(Ann Bowers),她也是英特爾共同創辦人諾宜斯的遺孀。鮑爾斯曾在1980年代初期,擔任蘋果的人力資源主管,也是當時的教官,專門負責在賈伯斯發飆之後訓斥他,並為身心受創的同事療傷止痛。
賈伯斯問她可不可以第二天到家裡來一趟。鮑爾斯剛好人在紐約,但她在回來後的那個星期天,立刻趕來探望賈伯斯。賈伯斯當時病情又加重了,全身劇痛,元氣盡失,但他還是急於向鮑爾斯展示新總部。「妳應該為蘋果感到驕傲,妳應該為我們所打造出來的這一切感到驕傲。」
然後他看著她,熱切的問了一個讓她幾乎無法回答的問題:「告訴我,我年輕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鮑爾斯盡量誠實以對。「你是一個脾氣非常暴躁、難以相處的人,」她說:「但是你的眼光卻又令人不得不佩服。你告訴我們,過程本身就是收穫。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沒錯,」賈伯斯回答說:「這一路走來,我確實也學到了一些事情。」過了半晌,他又重複了一次,彷彿向鮑爾斯及自己確認這件事。「我確實學到了一些事情。真是如此。」
* * *
*譯注:串流(streaming)即資料的流動,例如從電影網站點選電影,就可以在螢幕上即時串流收看。串流也讓聽音樂、玩遊戲都可隨時隨地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