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夫君
「咔嗒！」
打火機的脆響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火星驟亮，映出野斐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赤著上身，肌肉線條在昏暗中起伏如刀刻，菸頭的微光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
渾濁的煙霧從唇齒間溢位，他低垂著眼，看向腳下渾濁的水窪。
水面倒映的臉正緩緩褪去修羅般的猙獰面容，恢復成一張俊美卻透著妖異的面容。
眉目如畫，卻隱隱透著非人的冷感。
白髮青年盯著自己的倒影，嗓音低啞，像是自嘲，又像是質問：「帝君？」
菸灰簌簌落下。
「人不人，鬼不鬼？」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楊昭玥？爐鼎？」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輕，卻像是從齒縫間碾碎而出。
夜風掠過，水窪微漾，那張臉在漣漪中扭曲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咔！」
野斐齒間碾碎最後一顆獸晶，吐出的煙霧中混雜著橙色絲縷。
白髮如瀑垂落，發梢還滴落著未乾的血珠。
「又是那群陰溝老鼠。」他碾碎手中菸蒂，指尖突然竄起一簇橙焰。
橙焰劃著弧線墜入屍骸的剎那，整個戰場轟然燃起妖異火光。
遠處傳來引擎的低沉咆哮，與此同時——「焚。」
輕描淡寫的一個字，卻讓數千具殘骸瞬間爆燃！
「轟！」
數千頭喪屍獸的殘軀驟然燃起妖異的橙火，骸骨在火光中扭曲崩解，轉瞬化作漫天灰燼。
焦臭的黑煙翻滾升騰，將整片天空染成渾濁的暗色。
烈焰中，野斐的白髮無風自動，發梢滴落的水珠在火幕中汽化蒸散。
他凝視著掌心尚未熄滅的餘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底要不要和她圓房？」
......
晨風卷過，灰燼如黑雪般漫天飛舞。
十幾輛改裝車呼嘯停下，數百名覺醒者出現在廢墟之中。
天台邊緣，白髮赤足男子衣袍翻卷如墨，髮絲如雪瀑般垂落拖地。
「噠噠、噠噠噠。」
隨著男子地行走，白髮在風中無聲狂舞。
他眉心一點橙芒幽幽閃爍，似妖星墜世，映得眸底暗光詭譎。
「精神領域——開！」
「空間回溯——憶噬！」
白髮修羅單膝觸地，掌心向下指尖微蜷，剎那間，空氣扭曲震顫，無形的波紋自他掌下蕩開。
地面上嵌著水晶美甲的斷指、008那件繡著保持末世清潔字樣的染血灰袍，如被深淵吞噬般寸寸消失，湮沒於空間的裂隙之中。
最後一縷布料被吞沒時，他緩緩收攏五指，指節泛出森冷的蒼白。
「該死，竟敢把我的女人當做你踏入最終境界的養料。」
「那老子就和你玩玩……」
不知何時萬根銀白色精神遊絲已然歸位，懸浮於白髮修羅周身，他眉心橙色星點爆閃，頭頂三寸處豎瞳顯現。
天台之上記憶回溯，所有的事情野斐都知道了。
封溟，他是自己最大的敵人，而且封溟一直想要殺了自己，並將昭玥佔為己有。
但是野斐不明白，自己跟楊昭玥認識才不到一個月，為什麼封溟不再末世前接觸那名高冷女子，而是末世後辛苦佈局斬殺自己。
難道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黑白修羅？
發動機的轟鳴由遠及近，呼喚聲穿透硝煙。
「野斐！」這是肖雅婷帶著哭腔的嘶吼。
「老大！」張衛明等眾多野斐追隨者破鑼般的嗓門。
「斐少！」、「呆子！」白勝故作輕鬆的顫音。
「野統領！」安全區眾人此起彼伏的呼喚聲。
但讓野斐瞳孔驟縮的，是那道清冷嗓音裡罕見的慌亂：「夫君……你在哪？」
野斐突然低笑起來，染血的睫毛垂下。
當他再抬頭時，雙眸內的妖異紅光盡數褪去邪異之感，變回往日溫柔的漆黑色。
「野斐……你一定還活著。求你，求你，出來見見我……！」
「哪怕你真的變成一頭怪物，我也不嫌棄你……，你忘了雷霄嗎？那是你我愛情的見證，是你給我下的訂婚禮物！」
「求你，野斐，求你，出來！」
「我們都知道，你擁有特殊的異能，會短暫變成巨人，我們不嫌你醜，出來好嗎？夫君——！」
楊昭玥那悽婉且嘶啞的嗓音，夾雜在眾人雜亂無章的喊聲裡，尤為刺耳。
「昭玥，夫君？昭玥，我決定了……」
野斐低笑時露出的虎牙閃過寒光，身後空間波紋閃爍。
「吼——！」
巨虎風殤踏碎虛空而來，俯首親暱地蹭著主人的後背。
當野斐躍上虎背之際，聲如冷玉道：「封溟，我不知道最終境是什麼，但我會以體內冰霜抑制自身，絕不與昭玥行夫妻之實，待到你我置身棋局之外時，就是親手斬殺你之時！」
記憶回溯至喪屍爆發，在停車場接到的那通機械且充滿電流的怪異電話：「野斐，你我的遊戲又一次開始了。希望這一次你還能像往常一樣走到我面前。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
風聲驟止，野斐踏著風殤瞬息而至，雪白髮絲在身後狂舞如銀龍！
他穩穩落在方泠泠身旁，看向那襲被前者攙扶著的身體不斷發抖地「黑裙」女子，嗓音溫柔如常不見絲毫異常，「真想好了？非我不嫁？」
「野……斐？」
楊昭玥仰起蒼白的臉，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人纖塵不染地墨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哪有半分死鬥過的痕跡。
她猛地撲進墨袍男子懷裡，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你怎麼……活下來的？那些怪物呢？這衣服……還有你的頭髮怎麼……」
眾人終於發現懸浮在半空的雪白巨虎，瞬間如潮水般圍攏向三人。
歡呼隨之聲炸起。
「老大！怎麼逃出來的？」
「那可是五千頭橙獸啊！」
「呆子，真還活著啊？你這頭髮又是怎麼回事？」
「野統領，牛而逼至啊！」
「野統領好帥呀，我可以給你當三兒嗎！？」
野斐痞氣地勾起嘴角，抬起紫黑色左臂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就這樣——嘭。它們就木了。」
他踢了踢腳邊漆黑的泥汙，「過程不重要，結果是我贏了。」
響指聲清脆迴蕩，遠處廢墟上尚未熄滅的橙色火苗應聲暴漲，將最後幾具殘骸徹底吞沒。
雪白巨虎風殤適時低吼，虎尾掃過地面焦黑的痕跡。
野斐識海內的熔金海洋裡，吞屍貂飯糰急得在水面上左衝右撞「吱吱」尖叫。
雪白身影在橙色水面上格外顯眼，焦急地左翻右滾，可以看到它猩紅小眼眸裡有晶瑩淚珠閃耀。
若是飯糰會說話，定然是這樣講：「臭主人！壞主人！那可是二千頭橙獸哇！讓我吃了可是能生成近萬顆清毒丸，就讓你這麼糟蹋完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贏了就好！」
張衛明突然大吼一聲，胖手拍得車蓋砰砰響。
眾人默契地沒有追問晶核去向，只是紅著眼眶將改裝車發動。
野斐打橫抱起虛脫的楊昭玥，在她耳邊輕語：「回家。」
話音未落，他已攔腰抱起楊昭玥躍上虎背。
懷中人輕得像個破碎的布偶，「黑裙」下不斷滲出暗紅色血跡。
風殤騰空時，他紫黑左臂不著痕跡地護住妻子下身裙擺。
眾人驚呼聲中，野斐笑道：「弟兄們，回家！吃大餐！」
「野斐，好多人看著呢，放我下來。」
野斐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妻子冰涼的鼻尖，「就不，你好香，回去就把你……吃掉。」
「嗚……」
引擎轟鳴中，車隊朝著青松樓安全區疾馳而去，只留下滿地詭異的黑色淤泥，在朝陽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