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一念之間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土裡拱的……
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扭曲的生命形式所佔據,數量足以千萬計!
千萬之眾,宛如移動的災厄山脈,朝著修羅基地的方向碾去!
這些都是「精神主宰」一路追隨那九人小隊,穿越山谷、平原、城鎮,沿途以絕對意志收服、匯聚的「僕從」!
就連那隻不可一世的「吞噬者001」,先前只是遙遙望其一眼,便被它一個眼神嚇得倉皇逃竄,頭頂上那「細小生物」才未數的清……
屍潮未至,那匯聚了千萬嘶吼的咆哮已化作實質的音浪,將沿途殘存的玻璃震成齏粉,朝著那座流光溢彩的基地——朝著野斐所在乎的一切——席捲而去!
……
修羅基地深處,斐玥石屋內。
身著粉色卡哇伊睡衣的楊昭玥正在沉睡,屋內晶能燈折射出的燈光,溫柔灑在她恬靜的臉頰上。
突然,她眉心微蹙。
風雷識海內,銀白雷鸞驟然驚醒!
它翎羽倒豎,周身雷光不安地竄動,瞳中映出某種遙遠的威脅,仰首發出一聲清越啼鳴。
「呦——!」
一道白光如利劍出鞘,猛地衝出楊昭玥眉心星點印記,洞穿石屋屋頂,迎風便長!
瞬息之間,一頭翼展數百米、周身纏繞著毀滅性電弧的雷霆巨獸,赫然出現在基地上空。
銀羽間電弧奔騰,照亮了整個基地的夜空。
它沒有絲毫猶豫,振翅便朝著某個女子時常唸叨的方向疾馳而去。
附近石屋陸續亮起燈火,被驚醒的人們探頭張望。
巡邏的守衛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是雷霄啊……」
「這麼大動靜……出什麼事了?」
「沒事了,是昭玥女神的守護獸。」
「散了散了,繼續睡覺。」
但當他們看清那遮蔽月華的巨大身影時,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夫人的守護獸怎麼突然飛走了?」
「不關咱們事兒……繼續巡邏。」
短暫的騷動後,一切重歸平靜,
在末世,異常即是日常。
彷彿這龐然大物的出現只是夜晚的一個尋常插曲。
清冷的月光再次灑落,穿透那被雷霄撕裂的屋頂,凌亂的床鋪尚存餘溫,屋內卻已……
空無一人。
……
南城區與東城區交界處,某片廢棄大樓。
地面上,一陣「轟隆隆」炸耳朵的聲音響起。
吞噬者001緩緩抬起那隻堪比山脈的巨掌,將頭頂那個微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取下。
「噔噔噔……」
小公主輕巧地從那足以覆蓋蒼穹的掌心躍下,小嘴不高興地撅著,兀自嘟囔:「哼,什麼玩意兒!仗著手下的狗比我多就敢跟我瞪眼呲牙,我……」
她纖細的腳踝不耐煩地踢開腳邊的碎石,才想起來自己沒有穿鞋,只是赤足,頓時「哎呦」一聲,又語出芬芳、罵罵咧咧一陣……
「等我回去找001那個傻逼,再借一千萬頭屍首、喪屍,非要把那個不穿衣服的『暴露狂』撕成碎片!」
小公主並不知道那「暴露狂」並不是人類,自然而然的先入為主。
自動把對方想像成了一名同樣可以駕馭喪屍的「同道」。
吞噬者001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餓」,彷彿在回應她的憤懣。
小公主胸中的火氣卻仍未平息。
她像只鬧脾氣的小貓,焦躁地在天台邊緣來回踱步,雪白玉足所過之處,水泥地面應聲龜裂,碎石四濺。
「嘻嘻……嘿嘿嘿……」
她忽然停下,喉間發出一串神經質的低笑。
「那個暴露狂,鬼鬼祟祟地跟著那八個怪人身後,操控著一大片屍海……肯定在謀劃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她歪著頭,眼中閃過惡作劇得逞的光芒,「他肯定想不到,我把他們身後跟著屍海的訊息,『映照』進了那個被你踩扁身子的孕婦老公腦子裡了……看那暴露狂還怎麼神氣!」
說完,小公主再一次抑制不住地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夜風中飄蕩,帶著幾分天真,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直到胸中的悶氣稍稍平息,她才輕盈地躍回那隻一直靜候的巨掌之中。
「我們走!」
隨著她一聲令下,這支由數百頭高階喪屍組成的隊伍緩緩開拔,向著某個方向行進。
沒錯,吞噬者001頭頂的小東西,正是,清道夫紫袍簸箕002——小公主慕容雪雪!
倘若慕容雪雪再多走幾步,或許就會注意到天台樓頂那個新形成的巨坑。
會發現那個讓她好奇已久的身影正靜靜躺在樓宇內部。
那本是她徹底從組織那裡獲的永久駕馭吞噬者001的最佳機會。
可惜,命運的交錯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五米距離。
當她轉身離去時,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已隨著揚起的塵埃悄然消散在風裡。
……
「呼~」
「呼~」
「呼~」
「呼~」
樓宇內,陣陣呼嚕聲在寂靜的空間迴蕩。
睡了一天一夜的野斐深陷在一場漫長而真實的夢境中。
在這個世界裡,末世從未降臨。
天空是永恆的湛藍,沒有連綿不絕的陰雨,沒有瀰漫的腐臭,更沒有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的死亡。
三步一哨五步一崗,一切都保持著文明時代最美好的模樣。
京城的街道車水馬龍,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
他每天清晨被陽光喚醒,母親總會準備好溫熱的早餐。
爺爺退休後整日侍弄花草,在河邊垂釣時,總會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膀,講述著自己年輕時拋頭顱熱血的傳奇故事。
陽光穿過樹葉灑在老爺子花白的頭髮上,魚竿架在岸邊,他卻很少盯著浮漂,倒是常把小斐子拉到身邊。
粗糙的大手拍著孫兒的肩膀,笑出一臉褶子:「小三呀,想當年你爺爺我啊……」
這些故事從小到大野斐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從街頭摸爬滾打的小混混,到烽火連天時提著腦袋衝鋒陷陣。
從帶著幾十個弟兄在敵後周旋,到後來統領千軍萬馬。
老爺子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又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歲月。
野斐看著爺爺布滿老繭的手,如今穩穩地握著釣竿,曾經卻握過最烈的槍,指揮過千軍萬馬。
他偶爾會想,自己要是作家的話,一定要把這些故事都寫下來,怕是一本厚厚的《我的爺爺,從街頭癟三到兵馬大元帥》都裝不下。
那不是一筆一劃,而是老人用盡一生寫就的傳奇。
夕陽西下,老爺子收起釣竿,拍拍褲子站起身:「走,回家吃飯。」
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舊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