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廣播
陽光灼熱，老式桑塔納的引擎聲在停車場裡格外刺耳。
王胖子搖下車窗，朝封溟揚了揚下巴：「我們先走了，你們快點跟上。」
高齙牙坐在副駕駛揮了揮手。
封溟點點頭。
車內狹小的空間將二人與外界隔離。
野斐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空洞的望著窗外飛速消退的校園景色。
「高二那年，柳如煙告訴我，她的父母就是在大學裡認識的。」野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安全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沙啞說道。
頓了頓，野斐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所以，她一直覺得，大學裡的愛情最純粹。」
「想等到……上了大學再談戀愛。」
封溟沒有打斷他，只是將車速放慢，做一個安靜地傾聽者。
「我像個傻子一樣相信了。」
野斐的聲音越來越啞，顫抖道：「我放棄了父親安排好的軍校，違背了整個家族的人期望……你知道的，我家三姐弟。軍政商各走一條，這是早就定好的路。」
封溟轉動方向盤，車子駛出校園，拐上了前往城郊的公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週一就是暴亂的開始。
無意義的體檢就不需要再去做了，他決定帶野斐去看看這世界最後的繁華。
「製造意外殺了他嗎？……算了，還是交給張作菱二人吧，……命運的軌跡一定會被我扭轉……」封溟心中沉吟。
他想到野斐為了一個紅顏枯骨，放棄家族榮耀和錦繡前程心軟了，決定讓野斐活到末世來臨。
陽光刺眼，車內的聲音更加刺耳。
「可她呢？」野斐的聲音驟然拔高，「高考完消失，到了南寧又玩失蹤！我像個傻子一樣找了她半年。」
封溟沒有說話，只是踩下油門，車速提快，風呼嘯著灌進車內。
「我踏馬就是條狗！」野斐猛地看向封溟，眼眶發紅沙啞道：「被她牽著四處遛，我賤不賤！？為了她放棄一切，結果呢？」
封溟猛地踩下剎車，「冷靜點。」他轉頭看向野斐，聲音平靜，「我們不去體檢了。」
野斐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意識到自己嚴重失態了，世家子弟從小學的第一課就是控制情緒！
他頹然靠回座椅，深呼吸，最後平靜道「好。」
封溟重新發動車子，沒有解釋去向，野斐也沒問。
他們駛離城市，公路逐漸變成盤山小道。
灼熱陽光被茂密的樹冠過濾，車內光影交錯。
公路兩旁的田野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看前面。」
封溟降下車窗說道，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氣息湧入。
野斐抬頭，視野豁然開朗——山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懸崖，遠處群山起伏，雲層低垂，彷彿觸手可及。
封溟停下車，兩人沉默地望著遠方。
過了許久，野斐從懷掏出煙，點燃一根輕聲道：「謝謝。」
封溟沒回應，只是拿出手機，給王胖子發了條訊息：「今天不去了，明天再說。」
下山時，野斐的情緒早已徹底平復。
車外的陽光依舊熾烈，但車內的溫度似乎不再那麼灼人。
野斐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他知道，封溟永遠不會害他。
而他，永遠信任封溟。
車子重新駛上公路，落日餘暉躺在海平面上，將兩人的側臉鍍成一層金邊。
叮咚。
「晚上見。照顧好小葉子。」群裡彈出一條語音，是王胖子的。
還有高翔發出的一個傻笑表情包。
封溟與野斐相視一眼，嘴角微揚。
……
（距離末世降臨還有24小時）
隧道內。
「野斐，若果有天世界末世來了！藍洋星陷入一片混亂，連咱們大夏國也岌岌可危……」封溟頓了頓，「那時候你還活著的話，會怎麼做？」
「沒想過。」野斐叼著煙，火星在昏暗的車廂內明滅不定。
狠狠抽了口煙，渾濁的煙霧繚繞在車廂內，野斐深思了下道：「不過人這輩子該怎麼活，好像早就被安排好了。世界就是個輪迴，每一世都是按照系統編寫好的程式碼降臨於世，然後走完屬於自己的精彩一生。」
野斐指了指窗外，「你看那個撿瓶子的阿姨，說不定上輩子和我一樣是世家子弟，而我上輩子……可能正扛著鋤頭種地呢。」
「有意思。」封溟輕笑，回想起那一『戰』，眼神驟然變得深邃，好似有幽光存在，凝聲道：
「那如果世間真的存在輪迴，『祂』不是以人為計體，而是以紀元時間來重演。」
「現在祂即將進入重啟前最後的黑暗時代……你會怎麼辦？」
「喂！」野斐將煙把子彈出車外，突然湊近，雙手捏住封溟的臉頰往兩邊扯，「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又揪了揪封溟耳朵，摸了摸自己臉，「怪了，明明是本尊啊。」
野斐鬆開手，指向車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看看現在，和平了近千載的世界，除了其他大小朝廷在小打小鬧，偶爾牽扯進大夏邊境，其他什麼動蕩都沒有。你這腦袋整天裝些什麼呢？」
「隨便想想罷了。」
封溟笑著把野斐按回座位。
凌晨一點。
（距離末世降臨還有17小時）
「緊急插播——聯合國氣象總署全球預警。」
廣播中的音樂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的電子提示音，隨後傳來播音員略顯緊繃的聲音：
「藍洋星全體公民請注意，我們剛剛監測到一場史無前例的全球性強降雨，預計將在未來24小時內發生，持續時間約5分鐘。」
「此次降雨範圍覆蓋全星球，無一地區倖免。目前氣象專家仍在分析成因，但初步推測可能與近期異常的太陽活動有關。」
「聯合國已向各國政府發出預警，建議民眾減少不必要外出，若必須出行，請務必攜帶雨具，謹防極端天氣影響。」
呲！呲呲！！
呲！呲呲！！
呲……
訊號短暫波動，廣播裡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後又重複了一遍英語。
車內，蘭博基尼的音響自動調低了音樂音量，讓這段緊急廣播清晰地迴蕩在封閉的空間裡。
「要來了。」
封溟指尖輕叩方向盤，幽紫的暗光代替了黑瞳。
「嗯？」野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
「帶你去酒吧玩玩？」封溟突然轉頭，金絲眼睛下的幽光驟然消逝。
「行啊，但這次別又隨便把我塞進姑娘堆裡了，然後自己偷偷溜走！」
霓虹燈在夜幕中暈開斑斕的光，跑車駛向南寧最喧鬧的夜場。
……
（距離末世降臨還有9個小時）
陽光穿過酒店的落地窗，炙熱的光線刺醒了野斐。
野斐睜開雙眼，睡眼惺忪的他伸了個懶腰。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就知道封溟估計又偷溜出去了，現在應該是累倒在哪個太妹的肚皮上了！
野斐吃著酒店送來的早餐，順便叫了個跑腿。
吃好早餐的野斐，拆開跑腿送來的洗漱用品。
去往衛生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褪下浴袍換上自己那件，沾滿刺鼻酒味與混合著多種香水氣味的衣服。
野斐嫌棄的聞了聞衣服，點了根煙。
熟練的開啟手機，登上綠泡泡。
有幾條顯眼的未讀訊息。
大姐野雲。凌晨發來的訊息：小斐，我升營長了！現在被調回中部戰區了！
聽家族的人說柳如煙還吊著你。
要不要我找些人給他家人些顏色看看！
野斐嘴角勾笑，打字回覆：不用！恭喜大姐。
二哥野梟。凌晨5點的訊息：小斐，我的第九家公司招標上市了！
什麼時候回來，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野斐：還有一個月學校就放暑假了。到時候立馬回家。
如煙女神：小斐，今天準備去哪玩兒？
野斐看到女友的訊息，嘴角洋溢幸福的笑容，編了個善意的謊言傳送：
我現在在醫院體檢。
十點鐘回學校接你，你先化妝選衣服。
愛心表情包。
「現在8點45，先去商場換個衣服，再去做個髮型，最後去接柳如煙，應該來得及。」
野斐看著腕上的手錶算計著時間。
……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引擎的轟鳴撕裂了校園的寧靜，紫色蘭博基尼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女寢E棟樓下。
車窗降下，野斐修長的手指輕敲鍵盤：下樓，公主。
不過三分鐘，宿舍樓敞開的鐵門處晃出一道紫色身影。
待看清女子貌容後，竟是一名絕世美女，她一顧傾城，再顧傾國。
她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不敢褻瀆。但那冷傲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又使人不能不魂牽夢繞。那女子容色絕美，欣長苗條，優美的嬌軀玉體，身著紫色的長裙，在陽光散射下熠熠生輝。仿似瀰漫著仙氣，淡然自若，清逸脫俗，猶如不食煙火，天界下凡的美麗仙女。
她，正是野斐的女朋友，柳如煙。
柳如煙今天把長發挽成了慵懶的丸子頭，露肩紗裙隨著步伐漾開漣漪，陽光在她鎖骨上投下白色光斑。
見到倚在車邊的野斐，她突然加速小跑，裙擺飛揚間驚起草地上撿拾吃的幾隻白鴿。
柳如煙對著野斐甜甜一笑。蓮步輕移，腰肢款擺，翩翩而來。紫色輕紗隨風搖曳，彷彿合著夢幻般的韻律，舉手投足之間，風情萬種、媚態橫生，令人望之神魂俱銷！只見柳如煙身下那紫色紗裙，隨著其邁步間便若隱若現的露出玉脂般的腳踝，那玉足輕點、那玉腿輕抬，便是勾魂。那柳眉輕挑，那眼波流轉，便是攝魄。
野斐看的出神，直至柳如煙走到他身前，將纖細修長的玉手伸向野斐之時，他才回過神下意識的伸出牽起女子柔荑。
一陣微風剛好吹過，一股清香隨風飄進野斐鼻尖。
他才意識到柳如煙，今天新換了梔子花味的香水，這個細節讓他喉結微動，低頭看著眼前的佳人贊道：「如煙，今天的你好像比昨天更美了。」
柳如煙歪脖俏皮的吐了吐粉舌，輕聲道：「我的野斐也是一直都這麼帥氣。」
「今天不開車了吧，咱們一起散散步，轉轉校園，然後出去坐地鐵在南寧逛逛。好嗎？」
柳如煙雙眼滿含秋波望著眼中小青年柔聲詢問。
「聽你的。」
野斐將車子鎖好，牽起柳如煙的柔荑在校園裡轉了起來。
十指相扣的影子在銀杏道上拉長，沿途不斷有快門聲響起。
這對校園論壇的明星情侶早習慣了圍觀，甚至能聽見新生激動的竊竊私語：
「快看！服裝設計學院的系草和他那個仙女女友！」
「論壇說他們去年在圖書館……」
一路之上，二人有說有笑，嘻嘻笑笑打打鬧鬧，好不幸福。
彷彿昨日的不愉快完全沒有發生。
野斐幻想著，時間要是能永遠停格在這美好的時刻便好了。
「野斐學長，如煙學姐上午好。」
路途中，更有不少南寧大學的學弟學妹跟他們打招呼。
更有讚美祝福的言論：
「他們就是咱們學校論壇的第一明星情侶呀！」
「野斐學長比照片上更帥氣哎，還有……還有柳如煙學姐也比照片上更加仙氣呢！」
「希望他們可以一直長長久久才去，也希望我也可以談到，陽光帥氣多金的青年才俊！」
「會長長久久下去嗎？」野斐耳中傳來學弟學妹的碎言碎語，心中沉吟。
野斐與柳如煙坐在公園長椅之上。
柳如煙突然捏了捏野斐的手掌：「小斐，昨天我……」
「噓！」野斐用指尖抵住她的唇，「你該不會以為我還在計較昨天的事吧？」
他故意板起臉，「昨天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吧！你我都是成年人，需要有自己的社交，我不會過多幹涉你的朋友圈。」
「嗯。」柳如煙仰起臉，睫毛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不過下次再有這種事情，麻煩柳小姐踩我面子時穿高跟鞋，據說那樣比較有儀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