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籠中囚蝶
河畔,肖雅婷正仔細搓洗著野斐的衣物,水波在她指間蕩漾。
「肖小姐又在為江先生浣衣了?」
一道修長的影子輕輕落在她身旁的水面上。
尹道寬輕攏衣袖,優雅地翹著蘭花指在石階上坐下,眼角含著溫柔的笑意。
肖雅婷回頭見是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輕喚:「尹大哥。」
「是啊。」又說道。
「你呀,你呀,你這般盡心待他,我想江先生醒來後,定會感念至深。」
尹道寬遠望著粼粼河水,蘭花指輕點膝頭,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悵惘。
肖雅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苦笑著搖頭:「哈哈,尹大哥,你就別尋我開心了。野斐他就是個木頭疙瘩,眼裡除了楊昭玥哪還看的上其他女子,怎麼可能會對我......感念至深呢?」
「我能夠在他昏迷時守在他身邊。」
「我已心也滿,意也足了。」
「你呀你呀,傻姑娘,這心態可不好。」
尹道寬用蘭花指虛點肖雅婷,眼含憐惜,「情愛裡這般卑微,要怎麼爭得過那些鶯鶯燕燕?」
「停停停!要聊天就聊天。再打趣我,我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我們換個話題聊?」
肖雅婷「嗯」了一聲,繼續埋頭認真的搓衣服。
尹道寬聲音輕柔如絮,像知心大姐姐般陪著她在暮色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話。
河面倒映著兩人並肩的身影,水紋將他們的對話都揉碎在漸沉的夕照裡。
......
河畔的水聲潺潺。
肖雅婷蹲在青石邊,手中的衣物浸在清涼的河水中,她卻有些出神。
這兩天,只要肖雅婷來河邊洗衣,尹道寬總會不請自來,坐在距離肖雅婷不遠不近的石臺上,伴她與她聊天。
尹道寬幾乎快成了她最親近的「姐妹」。
會教她如何不動聲色地靠近心上人,又會給她講那些讓人忍俊不禁的故事與笑話,甚至將自己無法人事的秘密也坦然相告。
有時聊上半小時,有時也能絮絮叨叨的說一個小時,彷彿有說不完的貼心話。
二十分鐘後,二人正說著話,尹道寬忽然耳尖微動,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流光。
他輕巧地起身,小心翼翼地下了石臺,踩著碎步走到肖雅婷身旁,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
「肖妹妹......」尹道寬翹著蘭花指,笑吟吟地說。
「你在這慢慢洗,哥哥有些事,得先走一步。」
肖雅婷慣性的「嗯」了一聲,才又回過神來,「哎呀」一聲:「光顧著說話,這半天就洗了一件衣服。」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又懊惱道:「你先回吧,我把剩下的洗完就回去。」
尹道寬望著她純真的模樣,含笑點頭。
轉身離去時,他的腳步很輕,目光中卻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
尹道寬走出一段距離後,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回身望向那道仍在河畔忙碌的背影。
目光落在肖雅婷的腹部,眼中情緒翻湧,神色更加複雜了,似有千言萬語在唇齒間輾轉。
最終,他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悄然轉身沒入樹影之中。
就在尹道寬轉身的剎那,肖雅婷眉心的黃色星點印記忽地明滅一瞬,心口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下意識按住胸口,茫然抬首四顧,河風拂過草叢,遠處人聲隱約,並無任何異樣。
視線捕捉到尹道寬即將消失在轉角的身影,低聲自語。
「是錯覺麼?」
方才那一瞬,肖雅婷的心靈感知感應到了一道極其濃烈,甚至帶著決絕意味的善意。
很是濃烈。
如流星劃過意識深處,卻尋不到來源。
行至僻靜處的尹道寬背靠牆壁,全身冒冷汗,額頭布滿一片晶瑩。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聲音幾不可聞:
「你佈下的精神阻斷屏障竟然被我自己衝破了......為什麼?」
那雙向來穩如磐石,常常拈著蘭花指的手,此刻抖若篩糠。
洩露了他心底巨大的震動與困惑。
......
「咔嗒」一聲。
房門被開啟一條縫。
夏蓮雪香汗淋漓的推門而入,臉頰泛著一層奇異的紅暈。
「喏,給你。」
她將一顆黃色屍珠拋向尹道寬,眼波流轉間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兩天辛苦你了小音音,謝啦。」
不等尹道寬回應,夏蓮雪便又頭也不回的翩然離去。
尹道寬垂眸凝視掌心那顆溫潤且晶瑩剔透的黃色珠子,臉上看不出喜怒。
指節微微收緊,萬千思緒在眼底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靜默。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
與此同時,野斐的房間裡。
沉睡的野斐忽然在夢中蹙緊眉頭,無意識地喃喃:「我......有過孩子?」
他手指輕微抽動,彷彿想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醒來。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反覆衝撞,卻始終差了一線契機,如同被囚於玻璃箱中的飛蛾,明明看得見外界的光影,任他使出萬般力,卻怎麼也觸不到真實的邊界。
......
第五日,臨時營地的建設已初具規模。
暮色籠罩,最後一聲敲擊聲徹底沉寂了下來。
營地中央最大的石屋內,一場會議正在進行。
白勝端坐於長桌主位,方泠泠與王強分立左右兩側,二人皆未入座,如護衛般肅立其後。
長桌兩旁,還坐著八個人。
有男有女,正是來自東城區四大庇護所的首腦人物。
他們每人身後也都站著兩名隨行人員,一人手持紙筆專註記錄,充當記錄員;一人目光銳利充當護衛,或隨時準備為與會者添茶倒水、為想抽菸的人遞火充當侍者。
當然,這其中充當侍者身份的自不包括王強。
王強指間夾著煙,漫不經心地靠在牆邊,淡漠的目光隨著發言者的變換而移動,以此消磨時間。
而另一側的方泠泠則始終低垂著頭,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筆尖劃過紙面流淌出細密又工整的字跡,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
一時間,會議室內只有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記錄員們凝神捕捉著每一句發言,飛快地書寫,又時不時地勾畫修改。
侍者們無聲穿梭,在凝重的空氣中添上一縷茶香與菸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