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哥哥
烈陽高懸。
京市。
天城，實驗室。
試劑管碎裂的脆響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但在看清是誰失手後，又都迅速低下頭，重新專注於自己手中的工作，不敢多置一詞。
那位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女子靜立原地，怔怔地望著地上的狼藉。
一名相貌清秀的黑髮男子悄然走近，輕聲問道：「姐，怎麼了？」
「......沒事。」女子的輕語簡短飄忽。
男子正是常佑，聞言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哦」，便不再多問，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姐姐的側臉，那上面籠罩著一層他讀不懂的複雜陰霾。
許久，女子才彷彿下定決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常佑，告訴你一個訊息......其實，我還有一個哥哥，他也在這個世界上。」
常佑愣了一下，眼中閃過困惑：「哦......這是好訊息啊。可為什麼姐姐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因為......」女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背負著千鈞重擔，「姐姐又要失約了。」
說完。
女子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孤寂。
「為什麼是『又』？」
常佑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姐姐蕭瑟的身影，這個字眼像根刺一樣扎進他心裡。
可惜，沒人能為他解惑。
最終，常佑只能帶著滿腹疑雲走出實驗室，穿過長長的走廊，步出科研大樓，直至離開研究院的範圍......
當他履行職責，走出內城，踏上外城的街道時，下意識地仰首望天。
「轟隆隆......」
恰見一道赤紅長虹，如血痕般撕裂蒼穹。
就在那一瞬間，某種深植於靈魂深處，既熟悉又帶來極致痛苦的記憶碎片轟然湧現。
「啊！啊啊啊......」
常佑猛地抱住頭顱，發出一聲聲壓抑的低吼，整個人蜷縮著滾倒在地，彷彿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來自遙遠過去的酷刑。
......
星空彼岸。
金光流轉，一道青年的虛影緩緩凝聚，宛若自亙古的思念中走來。
突然，一道空靈且帶著難以言喻疲憊的傳音，精準地落入君逍遙的腦海裡。
「前輩，請您帶我哥哥返回仙界。他行走在輪迴路上，是唯一能離開此界的人。」
君逍遙靈動的雙眸，波光微動，辯識出了這神唸的源頭：「芮檸？你......不隨我一同離去？」
那道神唸的聲音帶著億萬載沉澱下的平靜與一絲執拗：「我已在此等候太久、太久......就不走了，芮檸謝過天帝好意。我相信，待兄長恢復記憶那日，定會再來此界尋我。我也很想親眼見證，清玄前輩究竟能否......成功渡化他的惡念......」
傳音至此，已如風中殘燭，愈發微弱飄忽，最後幾個字眼終是消散於無形，再難辨明。
君逍遙默然片刻，未再追問。
目光穿越無盡星河，落於億萬裡外那顆水藍色的星球上，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隨即，緩緩抬手，對著那片星空輕輕一抓，動作隨意得如同摘取窗前花果。
「撈月。」
言出法隨。
無盡空間在其掌下失去了意義，一道身影伴隨著細微的空間漣漪，自遙遠處的那藍色星球上被徑直攝取而來，靜靜地懸浮於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陷入沉眠的年輕男子，彷彿是一個被悄然打撈起的遊魚。
......
藍洋星，一片廣袤平原上。
剛剛擊退一波變異獸的襲擊，眾人還沒來得及喘息，便陷入了一片茫然。
「我靠！易水呢？」
「不知道。」
「剛才還在我旁邊！」
「有隻黑手，天上突然出現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易水就不見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那超乎理解的景象令所有人脊背發涼。
「別管那麼多了！先找地方躲起來！」野梟面色鎮定道。
就在此時。
「轟隆隆——」
天穹之上，一道赤紅如血的虹光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長空，掠過眾人頭頂。
「又來了！」
「那又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也別問了，都幾八末世了，這世道，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
「快走吧，萬一那隻大手再回來......」
眾人不敢再看，壓下滿心駭然，倉皇衝向遠處的殘破建築尋求庇護。
......
無垠星空之中，君逍遙靜立虛空，注視著面前懸浮著的陷入昏迷的年輕男子。
「黃泉道，終究還是不如天道。你既已重修輪迴道，那就是我逍遙子的道友了。」
「聖賢，逍遙帶你歸鄉。」
君逍遙指尖微抬，又輕吐二字：
「納靈。」
一道溫和的流光將易水包裹，其身形隨之虛化，被引入君逍遙體內一方溫養神魂的秘境之中。
「楊聖賢」此世終究還是肉體凡胎，無法在真空汲取靈氣，仍需仰仗呼吸空氣。
君逍遙暫且將其溫養於自身神藏中，是為護其周全。
做完這一切，君逍遙目光再次投向那顆水藍色的星球，視線彷彿穿透雲層，落於某個特定的方向。
有一白一黑兩座通天巨山再次迴響其一片波動......
君逍遙不再多做停留，抬手於虛空中隨意一劃。
「刺啦」一聲，星空應聲被撕開一道裂痕。
一步踏入，他的身影便在這浩瀚星海中徹底消失，只餘萬千星辰，沉默閃爍。
......
南寧市之鄰，蒼南市。
短短十日，此城已徹底淪為喪屍的樂園。
一座由森森白骨壘砌的十米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頭膚色慘白，身著人類服飾的喪屍。
精神主宰正點著修長的屍爪，愉悅地聆聽著下方眾多黃階大圓滿喪屍發出「餓餓餓」的低沉嘶吼——這正是它們爭先恐後稟報戰況的言語。
待所有匯報戰績的喪屍們嘴中的「餓餓」聲平息，精神主宰顱骨中一縷綠芒幽幽流轉，冰冷的聲音在廢墟間蕩開。
「準備同化下一城，目標，滬城。」
「依舊如故，感染所有普通人類庇護所，但若遭遇清道夫、紅花會或星火之人則放行，任其離去。」
精神主宰那張徹底恢復成人類五官的面龐上，帶著某種耐人尋味的笑意，猩紅的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彷彿已經看到了人類強者們自相殘殺的一幕。
「呵呵，人類啊，人類，果然是最低等的生物，什麼時候都停止不了內戰。」
隨即，它眼中紅芒驟然一凝，殺意凜然：「若遇到上一城中的那些鬼麵人的話，殺無赦！」
王座之下，屍群齊聲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餓！」
彷彿是在說「是」。
精神主宰漠然揮手，如帝王屏退臣子，屍群遂如潮水般退散，只餘白骨王座上的身影在死寂的廢墟中等待著下一場殺戮結束後的萬屍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