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君逍遙
煙塵瀰漫中，一道黑影踉蹌著衝出，被尾氣嗆得連連咳嗽。
揮手驅散面前濃濁的煙塵，男子望著跑車消失的方向，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
「媽哎，闖大禍了......」男子低聲咒罵，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驚慌，「南部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怎麼辦？怎麼辦？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救救我啊——！」
男子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忽地站定。
「哎嘿，有了。」
只見他雙目微闔，眉心星點印記黃芒流轉，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玄奧難測。
下一刻，一句清晰而縹緲的道言自他唇間逸出，彷彿引動了某種天地法則：
「落。」
沒錯，此人正是「言靈」，廖博！
......
天城。
科研院深處，某棟大樓的實驗室裡，一位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女子驟然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她先是若有所感地望向京市方向，隨即視線猛地轉向南方，瞳孔微縮。
下一刻，彷彿某種至關重要的關竅在腦海中貫通，她臉上血色盡失，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震驚、恍然，還有一絲深藏的痛惜。
失神間，女子指節一鬆。
「啪嚓——」
玻璃試劑管從她手中滑落，落在地面碎裂開來，幽藍色的液體四處流淌。
這清脆的聲響將她從劇烈的情緒衝擊中驚醒。
女子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狼藉，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句極輕，卻承載了萬鈞重量的低語，消散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寂靜裡。
......
蒼南市，某條曾經喧囂，如今被死寂與喪屍填滿的街道。
一道渾身籠罩在氤氳金光中的人影，緩緩收回了投向遠方的視線，目光落於身後三人。
他低頭，微不可聞地自語：
「楊芮檸？唔......連楊聖賢也在此界。清玄，這便是你佈下的問心之局麼？以一顆星球、一方世界的本源為代價，洗鍊他的無盡慾念，欲將其渡化成你我這般的......存在？你究竟還是那個心慈手軟的九皇子......還是不捨得一身道念歸於眾生？」
此刻，整條街道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凝滯。
陸小川驚駭地環顧四周，空間彷彿被無形之手摁下了暫停鍵。
喪屍保持著撲擊的猙獰姿態凝固在半空，飛濺的碎石與冰稜懸停不動，連空氣中瀰漫的塵埃都清晰可見，紋絲不墜。
萬物死寂，唯他例外。
這一切的源頭，皆是眼前這金光身影降臨之時，隨口吐出的一個「定」字。
然而，為何唯獨自己還能思考、還能動作？為何身旁的張衛明與張百川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
陸小川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望向那彷彿神明般的身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這一切......是你做的？」
金光中的人影聽聞此言，轉向陸小川，面上浮現一抹難以揣度的微笑。
「尋錯了人。」
金光人影聲音溫和，卻彷彿蘊含著無盡時空的悠遠，「不過無妨。我此行不過是一觀。既未尋得他們二人的『棋主』，倒說明他們之道行，確已堪與吾比肩。」
金光人影微微頷首，似在嘉許，隨即轉身，衣袂無風自動：「此間事了，當歸矣。」
「......」陸小川聽得雲裡霧裡。滿心疑竇，這人怕不是個精神病吧？
「哈哈——」金光人影忽的停步轉身，笑聲清朗，竟直接點破了陸小川的心念，「小友，吾非癲狂之人。我與你一般，曾生於紅旗之下，長於社會主義社會。只不過，我誕育之地名為地球，而此處，喚作藍洋星。」
「我靠！」陸小川徹底怔住，內心翻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能窺見我心中所思？你所說的地球，又是何處？」
金光人影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目光似乎穿透虛空，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存在，周身光芒微微流轉，彷彿在與無形的訊息共鳴。
「催促我離開嗎？」
陸小川看著靜默的金光人影，再次沉默了起來，眼中光芒閃動，似在計算什麼。
「走就走，破地方，我還不想待呢。」
金光人影抬起的腳步微微一頓，似是又聽到了什麼，輕笑道：「哦？這般不歡迎吾？還未飲汝一杯清茶，便又下一道逐客了？」
「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就在金光人影腳步將落未落之際，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在陸小川心中浮現，他猛地回過神，急聲問道：「為何我看不清你的面容？你究竟是誰？」
金光中的身影略一沉吟，並未解答第一個問題，只淡然回應後者：「蜉蝣豈能窺見青天全貌。吾名，君逍遙。」
陸小川茫然地望著那片氤氳金光，困惑地偏過頭：「青天之貌？你說什麼？」
「君、逍、遙。」那聲音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帶著玄奧的韻律。
「什麼？」陸小川依舊一臉迷茫，彷彿有層無形的壁障將這三個字隔絕在他的感知之外。
君逍遙凝視著陸小川茫然不解的神情，忽然周身金光一顫，如遭雷擊。
「......你聽不見最後三字？」君逍遙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難以置信的凝重。
陸小川誠實地搖頭。
君逍遙驀然沉默，周身流轉的金光都為之凝滯。
良久，他才緩緩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與前所未有的凜然：「原來如此......他們的道念，竟已能抹去『名』的痕跡。是不願吾再插手此間之事了。」
空中一道波紋從極遠處蕩漾而來......
君逍遙聞言，只是淡淡搖頭，周身金光如水流般拂過陸小川三人。
「罷了，記不得亦是常理。吾送你們離去。否則待我走後，那二位怕是要抹去爾等與此相關的所有記憶。」
君逍遙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既有一面之緣，便不讓你等因我之故，湮滅於此。」
「轉。」
一字輕吐。
陸小川心頭陡然升起一股無由的寒意，彷彿某種超越認知的力量正悄然運轉，讓他感到了一種無端的恐懼，遍體生寒。
「你剛才究竟說了什麼？」陸小川不甘地追問。
「不重要了。」
君逍遙忽然斂去所有情緒，彷彿先前種種皆是一場幻夢，「不過一句戲言，莫要當真。」
君逍遙不再多言，只輕拂袖袍，低吟道：
「鬥轉星移。」
話音落處，空間如水紋般蕩漾。
陸小川、張百川、張衛明三人身影一陣模糊，已然被送至千裡之外某個人類大型庇護所附近。
街道上，君逍遙獨立於屍群之中，環顧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此地，終不是我的故鄉，只是仿品而已。
輕輕一步踏出，君逍遙面前虛空自然裂開一道縫隙，身影沒入其中，再無痕跡。
就在他消失的剎那，凝滯的時空恢復流轉。
懸停的碎石落下，撲擊的喪屍繼續前衝，彷彿方才那定鼎乾坤的一瞬從未發生。
眾喪屍茫然四顧，對周遭突然坍塌的建築毫無頭緒，只片刻遲疑，便又嘶吼著散開，繼續追尋獵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