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月憶
月光下,野斐身軀上的幾道深紫色的咬痕格外刺眼。
那是喪屍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雖然早已癒合,卻仍泛著不祥的顏色。
他伸手摸了摸左肋下最猙獰的一道,指尖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
野斐望著身上的幾道咬痕,大腦深處的記憶再次湧現。
「張作菱,柳如煙,這些齒印,全是拜你們所賜……是我誓殺你們的……」
他嘴角扯出猙獰的笑容,眼神冰冷殺氣瀰漫全身,陰冷的自語。
開啟水龍頭。
冷水衝刷而下,參雜著皮衣上的血汙,水流在瓷磚上蜿蜒成暗紅色的小溪。
身體上的那些咬痕,在水的衝刷下顯得更加清晰,像是一張張獰笑的嘴,時刻提醒著自己「食腐屍、飲屍血」的痛苦記憶。
野斐低頭看著自己的紫黑色左臂,黑紫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譁啦啦……」
冷水衝刷著野斐的身體,他閉著眼。任由水流拍打在身上,試圖衝散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
「咔嚓!」
「啪嗒!」
突然,開門和關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緊接著是一道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衣服放門口床上了。」
楊昭玥的聲音很快消失,腳步聲漸遠。
野斐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他的白髮滴落在地,他突然一拳砸在瓷磚牆上。
「媽的……」
他喘著粗氣,指甲深深陷進手心,看著鏡中那個雙眼泛著血絲的白髮『怪物』。
末世前那個循規蹈矩的大學生早已死去,現在的他只等變得更強之後,一定要殺回東校區,手刃……
他沉默片刻,關掉水龍頭。浴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砸在地磚上的細微聲響。
走出浴室,野斐的目光落在床鋪上。那裡整齊地疊放著一套黑色皮衣等衣物,尺寸剛好,甚至還有一雙嶄新的靴子。
他伸手撫過嶄新的皮衣紋理,觸感冰涼而熟悉,野斐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像了……和父親送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一模一樣。」
記憶突然閃回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身著行政夾克地父親,拍著自己的肩膀溫聲說:「男子漢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野斐:「……」
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夕陽下,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手機裡傳來母親溫柔的聲音:「小斐,現在外邊不安全……請個假回來吧!」
那是末世降臨前和家人的最後一通電話。
「爸……媽……」
他的聲音低啞,指節不自覺地攥緊皮衣,指節發白,「放心,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回去找你們。」
一滴水珠砸在手背上,他愣了一下,才發現是自己的眼淚。
「……兒子現在,很強了。」
門外,楊昭玥背靠著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她的耳力極佳,野斐的低語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
楊昭玥眼底閃過一絲波動,胸口微微發緊。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親人——嚴厲卻溫柔的外公,總是在繁忙公務中抽出時間陪她過生日的爺爺。
她的父母是軍人,早在她三歲時就戰死邊疆,她甚至記不清他們的模樣。
「外公……爺爺……」
她無聲地呢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定要活著……等我。」
楊昭玥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一門之隔的距離掩蓋不住野斐壓抑的哽咽,那些破碎的呢喃像刀子般扎進心裡。
「京城……爸媽……」
她突然想起爺爺書桌上那個永遠指向正北方向的指南針。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按著她的小手教她認方向時說過:「軍人世家的孩子,骨血裡永遠都帶著磁極。」
三歲那年,兩個蓋著國旗的骨灰盒代替父母回到了家。
她記得爺爺跪在靈堂前把軍功章一顆顆摘下來的聲音,記得外公把她的臉按在自己滿是硝煙味的軍裝上說:「不許哭。」
腳步聲傳來。
楊昭玥觸電般站直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正死死攥著領口。那裡藏著她從不離身的懷表,表蓋內側是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裡穿著軍裝的年輕夫婦抱著嬰兒,爺爺和外公站在兩側,所有人都帶著僵硬的笑容。
「還活著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她。
「南明市的軍事基地應該很安全,但萬一……」
她突然拔出長劍,雪亮的劍身映出自己猩紅的眼睛。
十年前那個圓月當空的夜晚,外公因她貪玩不練劍,第一次鞭罰她的吼叫聲猶在耳邊:「記住!楊家劍訣不能斷代!」
當野斐推開613的門時,楊昭玥已經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她盤坐在床鋪上,修長的玉腿屈起,裸露的足尖旁,三顆猩紅色的屍珠散發著妖異的光澤。
「來了?」
楊昭玥睜開眼,語氣淡漠,「這三顆紅級屍珠,送你。」
野斐一怔,他盯著那三顆泛著血光的屍珠,喉嚨不自覺地滾動。白髮下的眉頭皺起:「為什麼?」
野斐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遂正了正頭,露出一個不帶絲毫感情的笑容,「怕我拖後腿?還是……」眼神冷冽地掃過對方修長的脖頸,「另有所圖?」
楊昭玥抬眸,目光如刃:「我六天前就已踏入紅階,而你……」她的視線掃過野斐眉心,「末世十四天了,還是白階。難道每次戰鬥,都指望我救你?」
她的語氣依舊冰冷,但野斐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她似乎……在擔心我?」
野斐沉默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虎牙:「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伸手抓起屍珠的瞬間,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變強,復仇。然後……活著回去!」
「桀桀桀!」
野斐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紅階!」
他五指如鉤,伸出白皙的大手擦過楊昭玥雪白的大腿。
一把抓起三顆屍珠,指縫間滲出的血色能量在他掌心沸騰,彷彿有生命般在躁動,「沒想到這麼快就能……」
「吼!!」
「吼!吼!!」
「餓——!!」
三百米內所有腐爛身軀同時僵直。
灰白眼球齊刷刷轉向聲源處,腐肉堆積的喉管裡擠出嗜血的嘶吼。
黏膩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拍打著破敗的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