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富婆
床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楊昭玥背對著野斐盤腿坐下,長發垂落遮住側臉:「我對你沒有惡意。」
「總之,」她背對著野斐躺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別再對我釋放殺意。下次我不會留情。」
野斐盯著那道背影,紫黑左臂上的空間波紋漸漸平息。
他摸向口袋掏出一根煙,當香菸點燃後,混濁的煙霧從鼻尖吐出。
野斐拍打褲腿灰塵的動作頓了頓。他忽然意識到,這場荒謬對峙裡最可怕的不是對方碾壓式的武力。
而是此刻這種詭異的……坦誠。就像猛獸主動向獵人露出柔軟的腹部。
「還教我劍術嗎?」他故意把龍淵刀拔刀出鞘,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楊昭玥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月光在她輪廓鍍上銀邊,那些方才還暴烈無比的雷紋,此刻溫順得像沉睡的溪流。
野斐慢慢坐回自己床上。
他盯著對面女子隨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突然想起末世前——他也經常這樣守在來了『親戚』的柳如煙身邊。
……
野斐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楊昭玥的黑色揹包上。
那鼓鼓囊囊的輪廓在他眼中簡直像座金山,這女人能在喪屍橫行的北校區活到現在,包裡少說囤了五百顆屍珠。
他舔了舔突然發乾的嘴唇,彷彿已經嘗到能量在血管裡奔湧的滋味。
「喂,女暴……楊昭玥。」他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綽號咽回去,指節敲了敲床板,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諂媚與討好:「借我點屍珠,明天還你雙倍!」
背對他的身影紋絲不動,只有月光在那頭黑髮上流淌,聲音清冷:「你剛才已經吞了20顆白珠和3顆紅珠,還不夠?」
野斐的紫黑色左臂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他當然不會說自己體質特殊,那些足以讓普通能力者爆體而亡的能量,在他體內就像水滲進沙漠般消失無蹤。
但此刻他需要更多,更多……
「就當投資。」野斐拖著步子靠近,影子像貪婪的鬼手伸向那個揹包,「你留著也是留著,我明天殺雙倍的喪屍還你。」
楊昭玥突然翻身坐起,長發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野斐這才發現她根本就沒睡,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左手已經按在了揹包系帶上。
「站住。」楊昭玥指尖迸出細小的白色電火花,「你吸收能量的方式不對勁。」
空氣驟然一冷。
野斐僵在原地。「操,這女人是裝了能量探測器嗎?」他故意晃了晃右臂裝出虛弱的樣子:「在樓下時幫你分擔屍群消耗太大……」
「撒謊。」楊昭玥將揹包攬在懷內,她頓了頓,語氣陡然銳利,「況且你斬殺的喪屍根本不會留下屍珠,拿什麼還我?」
野斐死死盯著她懷中的揹包,後槽牙咬得發酸。
「下次遇到屍群,我來拖住白級喪屍,給你創造斬殺紅級的機會!」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
楊昭玥唇角微揚,那抹冷笑淡得幾乎看不見:「就憑那些低階喪屍,連紅階戰場的邊緣都靠近不了,需要你多此一舉?」
野斐一時語塞。
「算了,我自己去取!」他彎腰抄起長刀龍淵,手指剛搭上門把手。
「站住。」楊昭玥的聲音像冰錐般刺來,「回答我幾個問題,屍珠就給你。」
「馬上就到子時了,等我回來再跟你說!」野斐擰動門把,半邊身子已經探出門外。想到深淵商城再不解鎖,自己還要被扣除10%的屍幣,他的腳步又急了幾分。
更讓他不安的是,這『女暴龍』很可能要追問關於他能力的事。
「噼啪!」
一道白色雷光突然在門縫炸開,逼得他不得不縮回腳步。
「第一個問題。」楊昭玥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和柳如煙還在一起嗎?」
野斐的身體瞬間僵直。
柳如煙。這個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每當柳如煙嫵媚的笑臉和張作菱虛偽的嘴臉在腦海中閃過,他周身的空氣就會扭曲出肉眼可見的血色波紋。
「柳如煙?」
他低笑著重複這三個字,嘴角扭曲的弧度讓整張臉如同惡鬼。
記憶中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當然是做你不能滿足她的事……」
「哦不對,是她不想跟你做的事……」
「我們已經做了一年了……」
「咔!」野斐腳下的地磚突然龜裂,他的雪白長發無風自動,在身後狂亂舞動,宛如索命的怨靈。
那個絕望的夜晚,他啃食腐肉、痛飲屍血,在生死邊緣覺醒能力的畫面……
他緩緩抬頭,嘴角扭曲的弧度越扯越大,最終爆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殺意不受控制地溢位,龍淵刀在鞘中發出嗡鳴。
「分手了。」野斐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楊昭玥靜靜注視著野斐緊繃的背影,指尖一彈,一枚瑩白的屍珠滾落到後者腳邊。
「第二個問題。」楊昭玥指尖纏繞著電光,目光落在野斐腰間的龍淵刀上。這把名刀他曾說,是那個女人送她的。
「你和——沈素冰什麼關係?」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在說到『沈素冰』三個字時微不可察地加重了語氣。
刀是定情信物嗎?這個念頭讓她指尖的電光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
野斐低頭看著刀鞘上纏繞的龍紋,眼前閃過那個女人將刀還給他時的言語。
「敵人。」他吐出這個詞時,刀鞘突然發出一聲輕鳴,彷彿在回應。
「叮——!」
一顆瑩白的屍珠滾到他腳邊,碰上門檻才停下。
楊昭玥收回目光,指尖的電光悄然熄滅。
這個答案……比她預想的要好。
兩顆一級屍珠,這點分量連塞牙縫都不夠,但野斐還是彎腰去撿。
楊昭玥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那句「你覺得我……」在唇邊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那件事……現在提出來未免太唐突。她垂下眼簾,一把將鼓鼓囊囊的黑包甩了過去。
野斐下意識接住,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瞳孔微縮。拉開拉鏈的瞬間,瑩白的屍珠光澤映亮了他錯愕的臉。
雖然不是預料之中的五百顆,但這踏馬的是——八百多顆!
「就這兩個問題?」野斐聲音發緊,「這些……都給我?」
楊昭玥早已背過身去,墨色長袍在床榻上鋪展如一片化不開的濃夜。
衣擺因側臥的姿勢微微掀起,一截霜雪般的肌膚自裙裾裂隙間浮出,在冷月浸染下竟泛著瓷釉般的微光。
野斐凝視著包內的屍珠,眼神中滿是貪婪,喉嚨微微一動,嚥下一口唾沫。
「等你突破瓶頸,」楊昭玥嗓音裡凝著將散未散的倦意,像晚風撩撥燭火般飄忽,「記得……放回原處。」尾音墜入枕畔抱枕的陰影裡。
她闔上眼,卻沒能遮住耳尖那抹可疑的緋紅。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進來,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朦朧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