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晒書

第10章 晒書 丁老師五十多歲，就是一個人，沒有任何家人，丁零噹啷。 他是子弟學校的老師，宿舍分配不夠，撥了一戶士官眷舍給他。 寒假最後幾天，眼看要開學，天氣忽地大放晴，各家的枕頭、棉被都頂上竹竿、鋪在椅背、跨在矮牆上晒著。丁老師晒書。真的是晒書，不是晒肚皮，雖然不是七月初七，趁著乍暖還寒的初春太陽，把幾本家鄉扛出來的線裝舊書，攤開晒晒。 進進出出，也忙出幾道汗溜子。丁老師用濕毛巾抹了把臉，搬出躺椅，模仿郝隆，也晒肚皮。太陽有點閃眼，丁老師脫去了厚重的黑膠框眼鏡，順手抓了一本沒有封皮的線裝書，蓋在臉上遮陽。竟自昏昏睡去。 上學期末，班上新來一轉學生，羞赧寡言，且不是眷村子弟，一口濃重的閩南語，三年級的小臺客，完整的國語還說不上二十句。丁老師鄉音也重，是舌頭帶勾兒的青島話，老師說一句，學生就點頭，再問他記住沒有？學生又搖頭。反反覆覆來來回回。班上五十個十歲大的蘿蔔頭吵鬧成一團，倒有一個調皮鬼來幫忙攪和，老師說一句青島話，他給胡亂翻譯成從電視布袋戲學來的閩南話，直說到：「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那臺客學生都笑了，丁老師才發現被小搗蛋唬了，一藤條抽出！被那小鬼閃過。 小鬼頭搶出教室門，在走廊上狂奔，丁老師勃然發作，想「今日非抽死你這小鬼」，決意追去。小的一路跑下樓，老的死命後頭追，忽地場景一換，來到大芒草叢裡，幾次幾乎伸手就要逮著，卻不想那小鬼滑溜，像兔子一樣蹦高，橫著一條大水溝，他也一蹦而過，鑽進一個小門洞裡。 丁老師沒細看，也追入洞裡。那該死的小孩，居然回頭做鬼臉、扭屁股，一副「抓不著！抓不著！」的促狹嘴臉，一轉身，推開側邊一扇門，鑽了出去。丁老師緊追上去，卻推不動那門？看看對面，也是一扇門，試著推推？拉拉？橫拖？都撼動不得。 抬頭看見一個小光點，似是通風孔？丁老師抬頭望著那小孔，彷彿還在長高？越長越高、越離越遠，丁老師看不清楚，迷離間彷彿想起自己沒有戴眼鏡？用手摸摸鼻梁，剛好把書撥翻了，太陽晒臉，醒了過來。 驚覺好險，原來是個夢。仔細想想，夢中場景為何極度真實？教室、走廊、芒草叢、大水溝、那有門的房間、那光點？那搗蛋的學生，是誰？ 丁老師抹了把臉，選擇忽略。摸著了眼鏡，戴回鼻梁，撿起剛才被撥到地下的書，一看，沒有封面的裸頁上，毛筆寫著《通玄經‧解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