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蝦
第11章 蝦
一百七十八號的張爺爺過世了,幾乎一百歲,他孑然一身,全無親人。影劇六村幹事會議還特別請來軍法官,公開在管理站前宣讀張爺爺的遺囑。
不外乎就是受過哪位鄰居的照顧,所以把家裡的什麼什麼送給這位鄰居了。有人收到一張茶几,有人收到一套茶壺,大家不太有什麼感覺,收下,權當是對老人的尊重吧。
因為張爺爺幾乎是足不出戶,與鄰居互動極少,誰都跟他不算熟,過世前一年,甚至沒有人見過他。鄰長認定他還在的線索,來自賣魚的老蕭。
這老蕭收到的「遺產」也怪,一幅國畫立軸。老蕭很慎重地雙手握著,並沒有在人前展開,大家也覺得妙,這老蕭卻沒有足夠的書卷氣,怎會受贈國畫呢?
鄰長也姓張,和老蕭是子弟學校的同班同學,老哥們兒,下班收攤之後,也經常對飲兩杯。
這日老張又進老蕭家門,劈頭就問:「畫的什麼?」老蕭假裝沒聽懂老張的問題,但畢竟相熟了半輩子,四十多歲的老兄弟,騙不過去。
「媽屄咧!想裝蒜啊?」老張之所以貴為鄰長,就源自於這股豪邁的江湖調調兒,嘴巴不乾不淨,輕易卸除人們的心防:「你個屄養,怎麼買通老頭子的?」
老蕭沒回話,展開國畫立軸,就勾在月曆掛釘上。不足二尺,小小一軸,畫心更是只有一尺,留白甚多,只以黑墨點線,畫得兩隻大蝦。
老張看得眼直了,他不是看蝦,而是看落款,兩個字:「白石」。
「這他娘的可值錢了吧?」老張似是識貨。老蕭說:「值錢的不在於賣畫,而是供畫。」老張以眼神示意,老蕭操作起來,使一個尋常的塑膠臉盆,接半盆水,老蕭插話:「必須是井水,自來水無效。」將這水盆置放在立軸下。
老張似要開口,老蕭示意安靜,十分鐘之後,「咕咚!咕咚!」兩隻活大蝦,落入盆中。
老張眼珠子快瞪出來了,老蕭示意安靜,就看那畫,接連著「咕咚!咕咚!」一次兩隻地掉出活蝦,總計十隻。
「行了!」老蕭移開水盆,向畫軸抱拳一揖,捲起收好,說:「一天十隻,多了沒有。好幾年前我偶然發現院中牆角的盆裡莫名奇妙的有蝦,次日天不亮我就偷看,發現是隔壁張爺爺順著牆洞倒過來的,有時十隻、有時八隻。我就按照當天的市場價錢賣蝦,因為新鮮,總能賣掉,賣的錢,我分八成塞在牆洞上,他就收走。我知道一定有蹊蹺,果然,他把這幅畫送我,還留了字條,教我怎麼用。」
老張的心眼向來比較機靈,他想得遠:「既然有自己掉出蝦的畫,有沒有自己生出茶葉的罐罐?自己長出熟飯的瓷碗?自己冒出雞湯的砂鍋?這些寶貝被哪些鄰居收去了?啊!怪不得張爺爺都不用出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