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兄弟

第27章 三兄弟 李家三兄弟不見了。 因為已經失蹤超過三個月，育幼院正式結案，請李士官長簽了名，三個兒子同時不見，他卻沒有什麼憂傷的神情，忙著將牛肉割成細條，餵老鷹。 是的，老鷹，三隻老鷹，窄窄小院裡，用鉛管焊成的桿架，三隻老鷹都是淺褐色，士官長餵一隻，另兩個也來叼搶，彷彿這樣才呼應了天性。 李士官長是駐營軍士，早年結婚，生了三個兒子，這對一個長春來的東北大漢而言，是奇特的人生際遇。太太是遷徙路上認識的孤身同鄉，年紀雖大了兩歲，三個孩子的家，正需要這樣的媽。李太太纖瘦輕巧，身量頎長，晶亮眼神配上堅挺的鼻梁，再加上白皙泛光的面容，像是滿洲純白色的老鷹，「海東青」雲端睥睨的神情。確實，她是薩滿師的後人，父母都在長春圍困戰意外喪命了。 於是，士官長放心地顧著營中弟兄，兩三個禮拜輪休，才回家一次。眷舍分配在上坡城牆根兒上。隔鄰楊奶奶，是個熱心腸，總能照應幫忙。 薩滿是鷹的後代，長壽的鷹，可以活七十年，然而四十歲時會遇到生死大關，必須找一個僻靜的峭壁，敲掉舊的喙，拔掉舊的爪，換掉一身的羽翮，重獲新生便能再活三十年。 四十歲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媽媽在兒子上學之後出門，就再也沒有回來。稍早，楊奶奶發現，李太太彎腰駝背，行動遲緩，神彩渙散。一個月、兩個月過去，楊奶奶再也無法天天照顧三個各上小學二、三、五年級的癲狂兒童，士官長只好暫送育幼院。媽媽失蹤一年，李家三兄弟就成為正式院童。 每逢星期六中午放學，育幼院單親院童可以回到眷村家中，享受兩日天倫。三兄弟回家，爸爸卻不一定輪到休假，三個土匪爬樹、跳牆、揭瓦，儘往高處去，看得楊奶奶心驚肉跳！經常要用肉包子把三個騙下來，看著他們洗手、洗臉、洗澡，顧著他們吃飯……眷村的好處，只要鄰居的門敞著，必然有飯吃，沒聽說過村子餓死孩子的。 爸爸不回家的夜裡，李家房中傳出叫囂之聲，有時在屋頂，像是猛禽尖銳的呼號，在暗夜裡呼喚遠方，呼喚同類、呼喚親人。 楊奶奶星期六中午沒看見三個回來，就覺得反常了。下個禮拜沒回來、再下個禮拜還是沒回來……這李士官長卻不知道從哪裡架回三隻老鷹，兒子不見了，他卻有心情架鷹？老太太覺得這小子走了老婆、丟了孩子，大概是心神錯亂了！ 平時，或者在院子裡看到一隻，或者都自由放飛。但三隻老鷹，總在爸爸輪休回家時到齊，架在鉛管架上，享受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