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空屋

第34章 空屋 大家對二百二十二號的空屋已經習以為常了，它一直是空著的。 據說，三十八年剛來的時候，是有人住的，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小嬰兒，但是，丈夫左等也不來、右等還不到，最後傳來一個無法證實的消息，說是「投共」，於是一道公文下來，命令少婦「擇期自動搬遷」。並沒有人來催逼母子搬家，但就在誰也沒在意的狀況下，好幾天沒看見人。鄰長會同里幹事，以及幾個鄰居見證，破門而入，發現母子已氣絕多日，小嬰兒嘴還叼在乾癟的奶頭上。 接著，搬進了一大家子人，夫妻帶著六個孩子，把個小屋都塞爆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剛會跑，原本追進追出的活潑兒童，不到一個月全都變得落落寡歡，原來，一家人從搬進來就都沒睡好過。熄燈後，牆裡、地板、天花板、還是梁柱裡？迴盪著細微的嬰兒哭聲、女人的啜泣聲，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卻又不大不小，剛好足夠鬧得人睡不著覺。 一家人搬走，來了一個百歲的老太太，住進來第三天就仙遊了。自此，眷管處不再安排任何人住進二百二十二號，即使絕不以鬼神之說為理由的軍方，都選擇了「寧可信其有」。這一戶，左右都有人住，隔鄰只有矮牆，頂上同一橫梁，屋瓦順次相接，院裡桂花飄香，卻是相安無事，彷彿陰陽涇渭分明、互不侵擾。 二十年後，五個好事的初中生惹了紕漏，哪來的多餘精力無處發洩，相約夜宿「鬼屋」，就選定了這裡。多年來，鄰長與熱心鄰居輪流每隔一陣子進來除除草、掃掃地，所以這兒也就是一處無人無物的空宅，小院卻也花木扶疏，晚上無人點燈，白天卻也全無鬼氣。稱為鬼屋，太過分了。 青少年是沒有理由可說的，他們趁著白天，大部分人都上班未歸，先行潛入，帶著飲水、饅頭、燒餅，準備夜裡不睡，接力說鬼故事，誰嚇跑誰輸！他們一進去就發現怪事，後屋居然有一段向上的小木梯，可以爬上閣樓，這真是不可思議！眷村房舍全是瓦頂平房，禁建規約也很清楚，不可向上蓋樓，這屋子卻撐出了閣樓？他們覺得也好，如此藏得就更隱祕了。 夜幕低垂，他們發覺左右鄰居都回來了，天花板的震動，把鄰家的菜香、小孩兒成績單上的分數、麻將聽牌的花色、夫妻齟齬的細節，都「無私」地傳到閣樓上。五個少年，捂著嘴、忍著笑，聽足了別人家的故事，卻忘了自己的賭賽，一一昏睡過去。 醒來時驚覺小木梯不見了！更推不開門！大聲呼救！不久有人來開門，是從外面用鐵鏈鎖上的。而且，他們並不是在二百二十二號的屋內，而是在「黑森林」覆蓋下的大防空洞裡，全村子人已經找了他們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