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望

第35章 望 高家三兄弟的名字都文質彬彬：高晨望、高暮望、高夢望。 家住萬里長城牆外，老爸把願望直白地訴說在兒子們的名字上，對重見家鄉的盼望，對兒子前途的盼望，早也盼望、晚也盼望，夢裡都盼望。但是，三兄弟欠缺學習智能，逐一被小學拒收，只能在村裡閒散漫步，老爸也只好絕望。老天爺開了他家玩笑，三兄弟只會高興，只會笑，徹底不明白老爸在「望」什麼？ 三兄弟會表演數數，老么夢望最靈，可以連續數到「四」，老二則是順著弟弟，接著數「五、六、七」，大哥往往笑著不說話，老么又會補上「八」。三兄弟加起來，連「十」都數不到。 有一說，是因為他們的媽媽，在懷著他們的時候看野台戲，胎兒一部分的靈被精彩的戲中腳色拐跑，因而出生以後，缺了一塊。但也怪，又不是三胞胎，是隔年一個出生的，難不成這麼巧，媽媽懷他們的時候，都剛好看了野台戲？ 尤其，眷村裡搬演野台戲，十年難得一回！這次，是因為雜貨店賀老闆，炫耀半百得子，寵愛二十出頭、講閩南話的嫩妻，特意請來戲班子，在自治會旁經常放電影的空地，演「八仙過海」。一時間，村裡所有講閩南話的媽媽們都到齊了！聽不懂閩南話的媽媽們也來湊熱鬧了！高媽媽是民國三十八年從廈門來的，卻也講的是閩南話，鄰居們甚至不知道她不是本省人，那天塗了口紅，穿了有跟的涼鞋，隆重地來看戲。高家三「望」也都跟來了。 賀老闆搬來兩座帶扶手的綠皮沙發，擺在最適當位置，象徵「主位」。鄰居們有板凳的入座，沒板凳的往後站站，身手好的上牆頭、樹頭。等候賀老闆牽著老婆入場，接受鄰居們的鼓掌、喝彩，揮手還禮後，戲開演！ 八仙逐一登場，穿官服的曹國舅，道士服的呂洞賓，張果老、鍾離權、韓湘子、何仙姑，蹦蹦跳跳的藍采和，登仙後也褪去一身窮酸、金光閃耀的李鐵拐。 老么夢望數著台上的神仙：「一、二、三、四……」二哥接數：「五、六、七……」 大哥笑著不說話。老么大聲完結，數道：「八！」老二老么一齊鼓掌，慶賀自己的程度。大哥晨望忽地說話，是開天闢地以來，所數的第一個數字：「九！」 外人不懂他們的溝通方式。老么從頭來：「一二三四。」老二：「五六七。」老三的口氣略重些，似在提醒大哥確認：「八！」大哥笑指著台上：「九！」老么仔細看著，再次重複：「八！」 大哥這次不笑了，免得讓別人誤會他在開玩笑，他指著韓湘子與藍采和之間的縫隙，堅定地說：「九！妹妹，九！」 賀老闆牽握著老婆的手，輕撫著即將臨盆的大腹，幸福溫柔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