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照進去 (第六卷 七步)

第36章 照進去 (第六卷 七步) 葛先生愛種植。不知是先天的緣分？還是刻意挑選？總之他真不辜負「葛」這個姓，種的淨是藤蔓植物。葛太太則是愛漂亮，也不辜負葛先生愛植物，她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像朵花兒。 哪有這麼寬闊的庭院？光一個葡萄架，就把葛家的院子給盤踞了，結出來的紫葡萄真是漂亮，但或酸澀、或無味，難以入口。吸附巴掌葉下的青綠色無尾鳳蝶幼蟲，都快比藤蔓粗了。 陽光被葡萄藤篩減了，少日晒的葛太太，皮膚潔嫩，配以翠綠濃蔭，窗前攬鏡時，更顯嬌媚。是的，她總是在照鏡子。 以至於總是跑進跑出的葛先生，偶爾需要太太幫把手時，還需勸她放下鏡子。「我的大姑娘！再照，都快照進去啦！」葛先生總這麼說，還是總叫不動她。 幸好葛家所在的位置巧妙，二百五十四號，背後是著名的「黑森林」，出門右轉則是護城河旁的畸零地，葛先生挨著自己圍牆多圍了一圈籬笆，沒人說話。 他搭了一個瓜棚，一角爬上了絲瓜，對角則是瓠子。棚下又插著幾枝矮架，長著胡椒。不幸的是，絲瓜的黃花開得漂亮，結出來的粗度卻不如小黃瓜。原以為可以用自己種的瓠子包餃子，卻不想結出來的葫蘆只能對切成水瓢。 葛太太最喜歡的兩面鏡子，其實都是市場地攤買的，平凡無奇的兩面方形鏡子，塑膠邊框，鐵絲支架，要說有什麼分辨？一面背後的明星照片是李麗華，一面則是白嘉莉。李麗華深邃嫵媚，白嘉莉開朗歡顏，葛太太照著「李鏡」，參照白嘉莉的露齒笑容，照著「白鏡」，則是模仿李麗華的沉靜眼神。 葛先生的胡椒倒是成功了！果實青綠時採下一部分，晒乾脫皮，打成黑胡椒粉。全熟成紅果實，再採收剩下的部分，脫皮，打成白胡椒粉。 葛太太將兩面鏡子放在桌面對立，自己嬌嫩的臉龐側臥，望向李鏡，白鏡將後髻反照進來，側臉試探白鏡，李鏡又以另一邊的香腮呼應，就在「李白」二鏡的鏡淵裡，葛太太徹底出神，照入鏡中。無限的臉頰、鬢角，無限的自己！ 葛先生捧著兩碟胡椒，歡快地從外頭跑進來，心想著：今後不論燒湯、炒肉，我們都有自己家種的胡椒了！然而老婆呢？前後找了一遍，兩面鏡子都在桌上，她怎能去往任何地方，不帶這兩面鏡子呢？他順手放下兩碟胡椒，手一歪，飄灑到兩面鏡子上，只聽鏡中「哈啾」一聲，兩鏡迎面倒下，「哐！」同時對角裂開。 「這下好了！」葛先生打趣道：「鏡子裂掉，李麗華和白嘉莉都離家出走，往後該接鳳飛飛和崔苔菁回家了。」 聽聽沒人答話，葛先生續道：「還不出聲？我要拿著自己的胡椒，約胡茵夢去喝酸辣湯囉！」